“再说了,她一点血都没出,看样子根本没伤着,只是人家家庭条件不太好,借这机会有你给报销好好做次身体检查。用得着你去看?!”柳铁掏出打火机,给柳钢点着,自己也点了一根,接着柳钢说道。
“嗯!对!总之呢,那个女孩子那边的事有你老爸老妈处理呢。你就不用操心了!”这哥俩又一唱一和起来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人毕竟是我撞的啊。那女孩子又没得罪咱什么,凭什么就不明不白被我撞一下?怎么着也得给人家赔个礼道个歉吧。懂不懂什么叫绅士风度?”
“小田,什么绅士不绅士的,该做的咱们都已经做了,你就不用操那心了。”
“别假惺惺的了!”
什么叫假惺惺呢,我是真的想去看看她,哪怕只是说声对不起呢。做错了事情向人家道歉是最基本的礼貌,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家教。男子汉行于世,就要正大光明,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哪!
“行了,先不说那些。小田同志,你不要一提到九妹就总是打岔,严肃点!说真的,九妹的事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你等她真来了,那可就天下大乱啦。”
“唉,我也正愁呢啊。”
“九妹?怎么又出来个九妹?哦!这个章什么妮就是你那个什么九妹?”柳铁恍然大悟。“在联欢会上跳印度舞的那个是吧?条儿挺正的,丰乳肥臀,脸蛋也挺漂亮。也不怪小田,换了我也得怦然心动,男人不都这德行嘛,要不怎么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呢!嗯,也是,刚做完手术,身子挺虚的,回家得给老婆交作业,外边还得补习功课。城内红旗飘飘,城外彩旗不倒。这的确有一定难度。”柳铁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才很是勉为其难地说:“唉,兄弟一场,哥哥不能见死不救啊。你要是实在不行,哥哥顶上去,嘿嘿。”
“嘿嘿什么啊你,笑得跟个淫贼似的,几辈子没见着女人了?你什么意思嘛,明显不相信我的实力啊。”
“那是那是,号称江湖第一猛男就是小田,哈哈!”柳钢忙接了句。
尽管嘴上开着玩笑,心里却不能不愁。“九妹九妹,漂亮的妹妹……”高中时那首熟悉的歌曲又在耳边回响起来,叫她做九妹的时候其实还没这歌呢。那时不知怎么,流行认干哥干妹的,我一个没留神,手底下就有了一帮唧唧喳喳的妹妹们,章芳妮比我低两界,是最小的一个。唉。九妹。我的九妹。这可真应了那句话了——“干哥哥干妹子,胡搞瞎搞一辈子”!
2
“——什么是绅士?绅士就是做自己该做的事而不是想做的事的人。”村上春树真是擅长定义和总结。问题在于,大道理谁都懂,可放到具体的事上,就不那么容易做到了。我现在连想做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该做什么了!我有点怀疑这次的车祸之后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点什么问题,例如脑震荡后遗症什么的。怎么混沌一片,理不出一丝头绪。打开关了几天的手机,果然又有新的短信息。二十二条,全是九妹发来的。
“这么多年来,当初你送我的诗集我仍保存得完好并且每天都要读,当初你对我说过的话也一句不曾忘掉。可是这么多年,你到哪去了?”
我的诗集?对啊,我还曾经会写诗来着!那些风花雪月,那些年少轻狂,那些记载着纯真年代的诗?上了两年班,都忘了。我都和她说过什么了?我给过什么承诺吗?那时我还是个单纯的小男孩,沉浸在初恋的甜蜜中无法自拔呢。我到哪去了?我还能到哪?到一所勉强可以称作是大学的大学读专科,半工半读开了两年网吧,渐渐学会聊天,学会上BBS,学会泡妞,弹指一挥间从一个网络文盲混成了网络流氓。毕业后关闭了经营不善,赔得头破血流的网吧,听从父母调遣回到了他们身边,到一个专业不对口收入一般的单位上班,混日子。再后来……为了摆脱父母严厉的中国传统式的家长管制,也为了缝合恋爱伤口随便找了一个女孩子恋爱并闪电式结婚。把最近几年的履历表读一遍,我发觉自己还真学了干了不少让自己都吃惊的事!
“高中时代,你是我的启蒙,我的梦,甚至可以说是我的偶像!或许你不知道,可你应该知道!我像基督徒崇拜耶酥一样崇拜着你。”
冤枉啊。这我哪里知道啊!嘿嘿,真没想到有一天偶像这顶帽子也会被戴到我的头上。牛拢真是牛峦噶恕U庖丫是她第二次这么说了。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高中时代,一个幼稚、冲动甚至疯狂的时代!有首知青的歌曲是这样唱的吧“你也年轻,我也年轻,唯有一腔真诚。你也幼稚,我也幼稚,唯有一腔真诚。”可是,唯有真诚有什么用呢?我曾经真诚,至少,高中时代的诗是绝对的真诚。真诚可以感动人,真诚可以理解人,但真诚可以养活人吗?去他妈的真诚吧。崇拜着我的九妹啊,真诚不值钱啦!我现在想的是,什么时候也走上一把狗屎运,中张五百万的彩票,想的是什么时候才能有豪宅轿车!
“可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牵着高小霓的手,给她读你的诗。看着她在你怀里小鸟依人,脸上写满幸福。”
高小霓?我看出来了,九妹啊九妹,哪里有火,你就往哪里浇油啊。 “男人通常是从女人那里学习懂事的,而教会你懂事的女人,你又通常得不到。”懂吗?高小霓的出现,也许就是为了教会我懂事的。
“我以为我早就忘掉了你,就如同你以为你早就忘掉了高小霓。”
不!不是早就忘掉,而是不去想起。有些事情既已发生,就注定被刻进骨髓。除非死亡,这些记忆永远不会被带走。六年了……那段抹不去的记忆是影子,光不消失,影子就无处不在。可光是永远不会消失的。高小霓,是不是也该结婚了?结了婚的高小霓生活得有我和她当初憧憬的那样美好那样幸福吗?
“我以为我已经找到了最幸福的生活方式和将来一定会给我幸福的男人。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永远包裹在自己编织的幸福当中了!”
“可是以为毕竟是以为。你忘得掉高小霓吗?事实上,连她的名字都早长成了你心上的伤痕,时间越久就越痛!你欺骗得了谁?除了你自己!还有……你的自以为幸福的妻子!”
我承认。是的,我不能不承认。欺骗,欺骗谁?我有办法吗?新婚之夜,我一夜无眠。难道让我告诉身边熟睡的新娘,我和我曾经爱过的那个女孩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并且直到现在仍然因为未能得到她而念念不忘怅然若失?甚至在和她亲热的时候脑海里全是这个叫高小霓的女人的影子?这对我的新娘公平吗?可是,如果不说,公平吗?是不是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不幸,就注定了我悔恨的加倍?我的老婆像是空白的纸张,她不会读我的诗,不会懂我的字,无法治愈我成为习惯的夜夜无眠,无法了解我的一直不快乐……她只会每日早早的起床为我做饭洗衣,为我记得在父母的生日时买上礼物,为我的抽烟日日加重罗嗦不止,为我在情人节的时候没忘记送她一束像征性的鲜花而欣喜。
“你说你不会再哭泣了,因为你已经失去了陪你一同哭泣的眼睛。可你知道,此刻我的泪为谁,为什么滴落吗?”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可我却要用它去寻找光明。记得这是我刚上网的时候曾经引用过的签名。光明呢?光明在哪里?呵,网络。有人曾经说过,人在真实的世界里说假话,却在虚伪的网络里说真话。究竟是和高小霓的分手还是接触网络决定了今天的我?现在又出来个章芳妮。这么多年没联系啦!九妹你这傻丫头,还以为我是高中时代的那个傻哥哥?我不哭,不是因为我足够坚强,而是,我的眼里,已不再有真实的泪水。男人,什么是男人知道吗?唉,你不会懂的……连我自己都不懂,你又哪里会懂?反正,男人,有时比女人更脆弱。
“别总拿我和高小霓比较。我不是高小霓,她只会读你写给她的诗。而我,读你。”
是的。就像公里和公斤没办法比较一样,你和高小霓的确是不能比较的,而我,也确实进行过比较,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我的诗早已和我的初恋一同死去了。死去了明白吗?你所读的我也是死去了的我啊。一堆燃烧过的死灰,一堆绝无法再复燃的绝望的死灰。
“我曾问过你,如果我和高小霓竞争,胜率是多少。你说是1:9。那么,现在呢?她走掉了,可我还有资格参赛吗?”
不是吧。我记得我的回答是0:10啊,怎么变成了1:9?难道从那时候开始,我的花心和滥情就打下了基础?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九妹记错了!九妹,现在没有资格参赛的,不是你,是我啊!
第二部分有多少爱可以重来(2)
“有一万个爱你的理由,我却不得不找到一万零一个理由不去爱你。再把这一万零一个理由全部推翻。再找。再推翻。而你,却只是冷眼旁观?”
呵呵,学文科的九妹用起数字来也这么有逻辑性。可是,这许多爱或者不爱的理由,又怎么是我有资格肯定或者否定的呢?
“自私的家伙,我要和你吵架!”
小丫头终于沉不住气了。嘿嘿,来吧。怕你不成?唉,可你是我的九妹啊。哥哥这么心胸宽广的人,怎么会和你一般计较?再说了。吵架也得有点水平上点档次吧?连吵架的内容,理由和目的我还没弄清楚,叫我怎么吵?自私是人的天性,有时候,自私,只是种自我保护。
“关机?呵,好!连同我一起关掉吧。不要对我说手机没电或者别的什么。一个懦夫总会为自己的胆怯找到无数种理由。”
连你也关掉?你哥哥我还没这么残忍!我的九妹啊,你把自己,你把我,你把爱情甚至生活都想简单了啊。选择意味着失去的同时更多是意味着得到。比如,选择逃避。聪明人当然做聪明的事。随你怎么说吧,懦夫就懦夫了,又能怎样?不然,叫我用怎样的姿态来面对你?
“你最大的错误在于,我已爱上别人,你却又不合时宜的出现。让我不得不背负良心和道德的谴责承认自己是爱你的。而你,对我的爱和你自己的情感却不敢面对,只会逃避!”
我错了。我有罪。我承认。我不敢面对,我逃避,我承认。我为什么要出现呢?出现得这么不合时宜。难道真像我住院时临床那位病友的母亲——位晚来得道的高僧所说,一切俗世中的重逢皆是佛缘未了?网络那么大,世界却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