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声音来。十字架,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看清楚了,那上面钉着一个人!一个身体都已经扭曲变形的人……竟然是我。竟然是我!于是我就醒了。
好像《圣经》里边说,耶酥为了救赎所有天下人于苦难之中,甘愿被钉上十字架。我为了什么?为了谁?我自认本质善良,心眼不坏,上学的时候还经常做好人好事,捡到二毛钱还知道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呢。不偷谁不抢谁,不坑谁不骗谁,没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啊!干吗就把我给钉上去了?还面目狰狞的,我操,那么惨!真是没来由,可笑!听说国外的大学里居然就有神学这么个专业,读这个专业的人一辈子就研究《圣经》,甚至可以研究《圣经》研究成教授。我曾经想那些人一定不是疯子就是傻子,至少也是变态,精神空虚,和练法轮功自焚要求圆满的人没什么两样。往高档次讲讲,资本主义社会的物质文明过于发达,而他们的精神文明过于落后,这样两个文明的不协调发展导致了人心理上的畸形与极端,需要找到一个精神寄托。我为自己这种毫无根源的批判主义思想而沾沾自喜,觉着自己不经意的一个思考就诞生了一个伟大的真理。现在我想,可能我也需要研究一下《圣经》了。十字架是圣经里才有的物件吧。不过倘若那位得道的高僧知道我要这样做,是万万不会同意的。我本应是佛家弟子嘛!佛家弟子就该一心向佛,再无杂念,佛家弟子研究《圣经》还得了?唉,普渡众生的佛啊,大慈大悲的佛啊,万能的主啊,仁爱的耶酥啊,管你们谁呢,救救我吧!我自认为无罪啊……
烟烫了手,热辣辣的疼,看来我已确实不在梦里。
“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多睡一会啊,你眼睛需要休息。”老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关切地问我。我没有回答,反问了一句:“做什么梦了?把你激动得直说梦话。” “记不太清了,” 老婆爬起身来,头靠在我肩上。“好像是有人抢走了本来属于我的特别珍贵的东西,。他拿走了之后调头就跑,我拼命追呀追呀,可是追不上,把我都快急哭了。”“呵,怪不得一个劲喊‘还给我’”。我没来得及问她是什么东西那么珍贵,忽然看到老婆那边的床头柜上的我的手机。而我的手机,本该在我脱掉的上衣口袋里。我顿时有点失魂落魄气急败坏,又找不到恰当的理由发火。“看你这汗,”老婆搂上我的脖子,“你这是怎么了?紧张什么,也做噩梦了呀?”我没理她,又点了根烟。她的这一问绝对不是因为关心那么简单。我的梦,反正和她也说不清楚。再说了,我犯得着和她解释什么吗?不就一个该死的梦吗!
第三部分我的哥们儿们(1)
1
外面真的下雪了,没什么风。古人对不同的梦有各种解释,好像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有时有预见性。看来周公也不全是胡说八道。只是这雪比梦境里的小罢了。片片雪花很轻地飞,落到地上便融化掉了,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惊扰到谁。没有一丝寒意,哈出的气都看不到,一点冬天的味道都没有。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找到太阳,可天空仍然很亮,我想这太阳也许就在哪藏着,不敢出来。气温真的是逐年变暖了。变暖了的冬天就是让人觉得别扭。不知死活的树们仍长着大把大把的叶子,甚至从很多女人们的衣服上,都看不出这是南方还是北方,是冬季还是夏季。以寒冷著称的北方的冬天,现在却像个阳痿的男人,懦弱,虚伪,没有激情。我怀念起记忆里的大风大雪,怀念起那些从骨髓里直刺向外的寒冷,更怀念那样的寒冷下,血液滚烫得像要燃烧的感觉。冬天是纯粹的,寒冷是纯粹的,温暖也是纯粹的。这样的记忆,该是至少五年以前了吧,那些和高小霓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的日子……这样想着,我不知怎么就滑倒了,弄了一身的泥水。今天是怎么了,先是那个噩梦,接着走路也会没来由的摔个狗啃泥。真是他妈的背到家了。我好不容易爬起来,四周看了看,故做潇洒地拍了拍身上的土。摔倒的地方有一片不易察觉的薄薄的冰,里面好像还冻着谁的痰,恶心得很。我怒火中烧,还有点莫名的委屈,想骂谁又不知道该骂谁。我努力劝自己别生气,别生气。我告诉自己要宽容,要大度,不疼,一点都不疼。我迈开大步,装出没有摔伤的样子,可还是一瘸一拐的。拐弯的胡同处走过来一个中年妇女,缠着条艳红的围巾,体态臃肿,步履蹒跚,气喘吁吁,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她不停地吸着鼻涕,简直就是六、七十年代电影中的农村妇女形像的翻版。我没来由的厌恶这个女人,看到她像是玷污了自己的视觉。我回头看看那片冰,忽然有了些许平衡感,仿佛已经看到她倒在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有一刹那我为自己的这个邪恶想法而震惊。这叫什么心理?后面的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追了上来,“妈妈,我看不清这雪花是几瓣的呀!”农村妇女说:“快点走吧,别贪玩了!天黑了到不了,你姥姥惦记!”小男孩连蹦带跳到了我跟前,问我:“叔叔,你一定知道吧!”我一点准备没有——其实有准备我也真的不知道,谁他妈的没事研究雪花到底是几瓣的?可我毕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我总不能就这么不负责任地和这个代表着祖国未来的小花朵说吧——“叔叔?雪花是几瓣的呀?”小男孩不依不饶,纠缠不休。我靠,是啊。我都成叔叔了——“叔叔为什么一定知道呢?”我蹲下身耐着性子问他。这是个很好看的小男孩。小脸红彤彤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湿漉漉的。“叔叔戴着眼镜,一定知道啦!告诉我吧!”戴着眼镜?哈,这是什么逻辑!没等我答话,妇女走过来一把拽起小男孩,“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和陌生人说话!”我真是吕洞宾让狗给咬了似的委屈,但看看那个连蹦带跳不甘心的总是回头看的孩子,忍不住对他说,“路滑,小心地上的冰!”
2
“小田,别告诉我你是走着来的。”柳钢显然对我的迟到甚为不满。
我拿出眼镜布擦掉眼镜上的雾水,看到柳钢,柳铁、含强、张宝军和孙雷已经坐在桌边了。每人面前的咖啡杯都快见了底,看来是来了有一会了。
“嗯。我是走着来的,但是我不会告诉你。谁稀罕告诉你啊!”我坐下来,不慌不忙地说。
“小田刚出车祸,肯定不爱坐车。再说,咱们哥几个在一起,谁来晚来早能咋的!来杯咖啡吧小田。暖和暖和!”
尽管其实是因为觉得这么近的路打的太浪费才没坐车来,我还是感激含强给了我个台阶下。“强哥,谁是真够意思我算是看出来了。还得你心疼咱,理解咱哥们!看你的面子上,今天大伙都借光了!豁出去了,我买单!”
“唉,小田啊小田,我是白给你端尿瓶子了!闹了半天还是不如含强给你端的咖啡!”柳铁长叹一声,大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无奈。柳钢,柳铁,含强,是我最要好的几个“狐朋狗友”,我们几个死党在一起就是个四人帮。我最小,含强最为年长,他们仨对我这个小弟都很是照顾。别看柳钢柳铁平时和我逗逗闹闹地打嘴仗,真有事了还是像个兄长般谦让、照顾我的。住院初期,我的视网膜受伤,一检查,视力为零,只能感光。医生说得观察观察,部位太过敏感,无法做手术,只能看恢复情况。如果恢复得不好,也许就失明了。我一下就蒙了,谁能想像瞎子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啊!表面上我嘻嘻哈哈的,其实心里难受得不行,再加上伤处疼痛,更是寝食难安。这三个家伙也担心得不得了,寸步不离,不分昼夜地轮流照顾我,柳钢柳铁更是插科打诨地逗我开心。一直到片子拿给几个著名的专家看过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中间含强曾偷偷找过主治医师,问如果我的视网膜不能恢复了,用他的行不行。那医师还挺幽默,逗含强说光是视网膜换了不行,眼珠子也得换。没想到含强利马表示眼珠子换了也没事,还说出什么“小田是读书人,眼睛更有用,我没啥文化,要眼睛没用”的话来。把医师吓了一跳,肯定寻思他疯了,要不就是一傻隆1鹚凳俏耷孜薰实模就是亲兄弟,有几个能做到这份上的!他们的不离左右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伴我度过了住院日子的寂寞难耐,医生说要两个月才能康复的眼睛也提前恢复了视力。人这辈子有这样亲如兄弟的朋友,还图什么,知足了!
“哦,对了。铁,你也曾服侍过本少爷。本少爷不会忘了你的!说吧,要官还是要钱?”一想起半昏半醒的几天里,铁给我接屎接尿,像皇上身边的太监一样卑躬屈膝,比老婆还积极的样子就想笑。
“小田。一天不吹牛履慊崴腊。俊 柳铁愤愤然。
“对了,我有个高难问题考考大家。你们谁知道雪花是几瓣的?”
“我靠,怪不得来晚了!搞这么高精尖的科研项目去来着!小田啊,你回小学再去读读《十万个为什么》吧!”柳钢又来和我唱对台戏。
“唉。你可真是朽木不可雕!这可是个严肃的问题!你正经点行不行?”
“对了,小田。哥还想问你呢,听说有个什么九妹?”
“啊?强哥你也知道了?”
“地球人都知道啊!”肯定是柳铁说的,这个生怕世界不乱的家伙!“小田啊,你老婆多好啊,你可不能再像没结婚开网吧那会似的,今儿搞一个明儿搞一个……”含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咱是个男人啊!”
“人家哪里长得像女人了嘛?”我抓住小字眼,阴阳怪气地说,故意听不明白含强的话。
“哈哈”。笑声引得周围座上的人都转过头来。
第三部分我的哥们儿们(2)
“宝军,今儿怎么不高兴?”
“没,没有啊!”张宝军是个富家子弟,浓眉大眼,棱角分明,长相英俊,用时下流行的话说既是个“大款”又是个“帅哥”。除了个子矮些,简直就是完美了。我们经常开他玩笑,不知有多少女孩子把他当作心中的白马王子呢,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刘白马”。这小子最擅长的是泡妞和喝酒,平时不爱说话,不过对于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例外。他坐在灯光最暗的角落里,还真差点让我给忽略了。“小田没啥事,我咋能不高兴呢!”张宝军抬起头,勉强笑笑。端着已经空了的咖啡杯,目光有些游移。
“是啊,是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大难不……”含强有些欲言又止。
“抽烟。”宝军递我一根玉溪,又给我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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