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风从山口袭来,篝火不得不大把大把挥洒自己,与风厮杀、与雨抗衡,然而,喷涌的火光在风雨交加的围剿里,默默地垂着眼泪,缓缓地熄了。
而在夜的这岸,在远离风雨的我的小屋,当黑暗潮水般浸进我的窗口拍击我的心岸时。我用爱点燃一支蜡烛。
于是,在我的小屋,我用爱播在暗夜的种子,在我的期待与希冀中萌生出一棵小小的光明树,那微红的光,是它的叶子与花朵。
谁都想在暗夜里为证实自己的存在而燃烧,然而……
藏妇与陶罐(外一章)
盖湘涛
藏妇一生,一半是婴孩,一半是陶罐。
婴孩,像朵怒放的雪莲,那荆棘的睫毛,伴她,笑得蓝天还蓝。
陶罐,象征爱情。
那生命的灯盏、摇曳着她一生与藏汉的爱恋。
清晨,藏妇意外将陶罐摔碎,竟摔出了藏俗的哀怨。
是神的意旨、让她半身裸露,披头散发,悲痛欲绝的哭喊。
嗓子哑了,泪流干了,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爱的藤蔓。
她用唾液将陶罐拼合,埋在瓦窑里焙烧,焙烧出复苏的尘缘。
是神的甘露,将陶罐从新铸起,守护藏俗爱的真言。
那陶罐,浑圆的、隆起的曲线,依旧如藏妇的身姿一样柔润丰满。
吉刹落时
暮鼓钟馨。
——阿弥陀佛,诵经和尚,弯腰拾起,一片落英,一片精灵。
六株菩提树,曾绿在古刹中,绿得那样葱茏,绿得那样年轻,今天,变得满刹黄叶,飘在飒飒风中。
落叶,大自然以衰亡方式,轮回于大地的归省,也是岁月对春的认领,是生命与爱隋的折服,是一个短暂的感伤人生。
古刹极静,好似停留在唐宋年景,沐浴、六百年前的阳光与秋风。
多虔诚的和尚,对佛,对手中的落叶,仍然打着那盏虔诚的智灯……
时间与生命
尹承亮
一
时间在幸福欢乐中缩短,在痛苦磨难中延长。
有时过了许多日子,蓦然回首,啊,懵懂中已走过了那么多岁月,我们所走过的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森林吗?
我们无法留住的是时间,可生活又怎么能停滞不前呢!
二
到处都可见岁月的影子;这潺潺的流水,这四季的变更,这不断失去的友情。不断泡失的梦幻和父母的两鬓如雪……
就连我们说话、沉思的时候,时光也在悄悄流逝,随着一页页的日历,它是一个无形无踪的过客。
有时我们会憎恶时间,它消磨掉了我们那么多的记忆:有时我们又欢喜地拥抱它,它使我们重新认识了一切新知故友,使我的眸子开始深沉如秋水。
三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生活中的烦忧是时间在漫长的心路上开出的一朵朵清丽的小花吗?它们那么密集地排列着,谁人何尝与它离却?可戴望舒却又“说是辽远的海的想思,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四
一天,我见爷爷与他的曾孙——我的小侄儿在门厅里打架。
爷爷八十六岁,小侄儿还不到六岁。
是为争东西吃么?老人和小孩一样,也爱吃零嘴。
抑或是为做游戏争主角?可爷爷的拐杖能做什么游戏呢?
他们两个都站立不稳,爷爷颤颤微微,侄儿摇摇摆摆。
爷爷只是嗔怒着,可侄儿摇摇摆摆地拉扯爷爷,爷爷还真有些招架不住了。
八十载的漫长岁月,岁月的车辇腾起的漫漫风尘,就这样在他俩的一拉一扯中消失,而变得甜柔了。
风景如海(五章)
灵 焚
拥 抱
该交出去的都交出去了。风交给了夜色,波浪交给了波浪。
潮骚在深处,梅雨云已经退离所有的海岸。海星们的梦境里,单桅船挽起单桅船。
沿着流星消失的方向,海潮追赶远去的鱼群。
如海弯怀抱渔火和潮声,我们摊开双臂就拥有了这个夜晚。
把自己全部交给你,是为了你交出珍藏多年的雨季。还有那四月的潮音、十月的落霞。
呵呵!我们之间,已是点燃的一炷香。
港口与船。
在极限处陶醉
那么把零落的渔火缀集,把飘散的潮声聚拢。既然已经出发,把缆绳留在岸上,把铁锚收入罗盘的方位。
告别陆地,以帆,放牧流星的鱼群。
在超越深渊之际,请点燃十指。相信,所有的虔诚都可以照耀黑暗。
懒散的波涛已经堆起,逡巡的风暴已经汇合。在潮水绷紧的海面,樯桅高傲地举向虚无。
啊!星座也潮骚,海夜柔情千种地开放。
即使成为岛屿,被陆地放逐之后又被大海拒绝;即使成为海流,永远奔赴同样的旅途。
礁石们的记忆里,任何一场海难都是一季大渔。
在午后
无论是你要我来,还是我自己来,反正我是涉着你的目光进来的。
你在我的对面,一双手支撑着那姿势,那无法穷尽的情绪表达。抱紧的双手很造型。
你是在我对面。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们面对着。
心在远远的海上横渡。
反正那静若苍崖的倾诉已经倾诉过了;那汹涌如潮的沉默已经沉默过了。
我们面对着。
就那么。相隔很多日影或者波光云影。
而阳光已经流出看得到海的窗口。期待已积成厚厚落叶。
你的双手依然很表情很抽象地支撑着:透过一扇门或者一条绿阴相围的小径,摩尔公园午后的风轻轻,轻轻地吹过来。
而我静静,静如一片随时可能凋零的黄叶,吊在那午后任意的一枝风中。
向晚时分
那暮色渡我以一片霜叶的时候,说云就云的天空,又雨了。
在两岸相望久了,总会把手伸出去。有人在另一方拥抱你吗?
而这边的季节已经起风了。
隔冬隔夏隔秋隔春,隔那张危崖高挂的脸以及那欲语又止的一眠残月。
我说你总是横渡我以蝶影走向我以回声呵!在有风有浪有晴有阴有雨有风的相望中落水者的呼救白夜茫茫。
诗 秋
却道天凉,秋去。
一片黄叶徘徊在树枝与大地之间。红蜻蜓们归家的路上,一群放学的孩童迟迟忘归。
守着同样的窗口,日子宁静如刚刚铺开的稿纸。没有一字留言,秋天一张空白。
都多少年过去了,对于你的回忆还剩余一枚枫叶的图影,虽然棱角分明却柔软如水,被刺痛的只有这夕阳覆盖的黄昏与望穿深远的视野。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被带走的仅仅是一张落叶而留下的将是一树秋果。
当然,对于秋天,成熟不仅仅是风景,秋果们在霜雪到来之前,守着最初的枝头把自己烂透。为了使种子在成为种子之前获得死亡的记忆。
谁都知道,秋天仅仅是架起在冬夏的彩色的走廊。
一边是葱茏,一边是肃杀。
一半充满,一半空旷。
甚至死寂与喧哗,悲凉与欢快。
秋天是这样的季节:
与其保持鲜活的成熟给死亡增加悲壮,不如自我耗尽成熟让死亡显得空虚。
马查多诗选
赵振江
安东尼奥·马查多(Antonio Machado。1875—1939),是西班牙“九八年一代”杰出的抒情诗人和剧作家。他生于塞维利亚,在马德里大学获文学博士学位。曾在索利亚中学任法语教师。在这个卡斯蒂利亚城市生活的五年对他是很重要的:他在那里结婚,妻子在那里去世,对妻子的记忆永远陪伴着他。后来他又在巴埃萨、塞戈维亚和马德里任教授。西班牙内战爆发后,他站在共和国一边,谴责法西斯暴行,歌颂人民的斗争。内战结束后流亡法国,不久便在那里逝世。马查多的早期诗作受鲁文·达里奥的影响,具有现代主义特征。后来逐渐以社会生活为题材,抒发内心情感。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的诗句“既不是坚硬永恒的大理石,也不是音乐和画卷,而是刻在时间上的语言。”《孤寂》(1903)和《孤寂、长廊及其他》(1907)确立了他与纯粹浪漫主义的联系;《卡斯蒂利亚的田野》(1912)是他的代表作,以赤裸和深沉的风格描绘卡斯蒂利亚严酷的自然景色,表现其坚忍不拔的精神。《新歌》(1925)和《诗歌全集》(1928)显示出深刻的存在主义观点,表现了诗人的孤独。他还与其兄曼努埃尔合作创作了一些诗剧。
我走过许多道路
我走过许多道路,
开辟过许多小径,
我曾在上百处海岸停泊,
我曾在上百个海洋航行。
我到处看见
人们很凄惨,
高傲、忧郁
脸色阴沉的醉汉。
学究们注视着壁毯,
若有所思,默默无言,
他们精明,因为
他们不理睬酒吧的杯盏。
恶劣的行人
会将大地糟践……
可我随处可见
人们在跳舞或消遣,
当他们有能力承担
就去将那巴掌大的土地照看,
他们每到一处
从不问是什么地方。
行路时,他们
骑在那老骡的背上。
即便是在节日里
也不晓得匆忙。
有酒就喝酒:
没酒,凉水也一样。
他们都良善,
生活,劳作,梦幻,
在那如同往常的一天
就在地下长眠。
我将梦见傍晚的的路
我将梦见傍晚的条条道路。
金黄的山冈,碧绿的松林,
满身灰尘的圣栎树!……
此路通向何方?
我要歌唱,行人
走在小路上……
黄昏正垂下幕帐。
“那时激情的芒刺
刺在我的心灵:
有一天我将它拔掉,
现在已感觉不到心的跳动。”
一时间整个田野
宛若在沉思,变得寂静
又朦胧。河边的白杨
回荡着风声。
黄昏越来越暗:
这条路曲折蜿蜒
泛着那微弱的白色
消失在朦胧间。
我重又悲哀地歌唱:
“金黄的尖刺,
谁会感觉到你
刺在自己的心上。”
亲爱的,微分在诉说
亲爱的,微风在诉说
你洁白的衣裳……
我的眼睛看不见你:
我的心却将你盼望!
风儿在清晨,为我
带来你的名字:
山坡重复着
你脚步的回响……
我的眼睛看不见你:
我的心却将你盼望!
钟声不停地回荡
在幽暗的塔楼上……
我的眼睛看不见你:
我的心却将你盼望!
锤子的敲击
告诉黑色的棺木:
锄头的拍打,
在墓穴的上方……
我的眼睛看不见你:
我的心却将你盼望!
时钟敲着十二响……邪是锄头
时钟敲着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