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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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第09期-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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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天山泉,生命泉!
  
  雪胡同
  
  一条雪胡同,延绵40多公里,从唐古拉山口到唐古拉兵站。
  胡同是蒙古语,意即水井边的地方。在遥远的北京,胡同是小巷,人们居住和憩息的家园。唐古拉的雪胡同,却是维系100多名解放军官兵安危的生命线。
  雪胡同记载着那个严冬下午发生的险情:暴风雪突然而至,48辆军车运年货进藏归来,被困在唐古拉山口。半人深的雪,夹着寒冷与饥饿,仿佛要吞噬世间所有生灵。官兵们用铁锹、脸盆和双手,挖出一条雪胡同,让政委的吉普车赶往兵站求救。
  “给我酒!”见到兵站站长,精疲力尽的政委只喊出这句话。大半瓶泸州二曲下肚,他的身上才有点热气。“快!  战士们要食物、要取暖。”吉普车载着烤饼和木料,又沿着雪胡同冲上唐古拉山口。
  第二天,车和人都抢救下来,3名战士冻坏了腿,只得截肢……
  “酒救了我,我救了一个营!”政委说。这个营沿着人工挖出来的雪胡同,走向温暖和光明。
  雪胡同的故事催人泪下。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是因为感动、因为感慨。
  可是,不会有人,也再没有机会刻意上唐古拉,去找那雪胡同了。
  
  赶牦牛的波莫
  
  我翻过米拉山口,在帮杰唐草原遇见了你,赶牦牛的波莫(藏语:姑娘)。你身上的氆氇与晚霞相映,脖子圈着洁白的哈达。高原烈风刮得这样猛烈,你和你的牛仍然昂着头,凝视着米拉山口。每天,你都在这放牧几十头牦牛么?而我只是从林芝赶往拉萨的匆匆过客。
  你的名字叫格桑,还是卓玛?没问你我却能猜出来。因为我到拉萨的第一天,就有一位格桑姑娘给我唱过《卓玛》:“草原上的姑娘卓玛啦,草原上的格桑花……”。唱歌的格桑身世和你一样,与牛羊一起在草原长大,却无缘进校门读书。格桑,吉祥;卓玛,仙女。你们用名字和歌声,去倾诉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无论你叫格桑,还是叫卓玛,都美得像草原上的格桑花。
  格桑啦,卓玛啦。我不知道你已经赶着牦牛,送走多少个米拉山的黄昏。但我知道,你会赶着牦牛迎来又一片米拉山的朝霞。
  祝福你,波莫,但愿你明天拥有幸福的花样年华。


麻雀小小(外一章)
■ 耿林莽
  麻雀小小,小如一粒会飞的弹丸。
  (被谁的弹弓射出来的?)
  站在生命的悬崖之上,却永不跌落
  且梳洗阳光,且悄悄言说。
  (毋需面对观众,它不是演员)
  说给自己听,仅仅是独白。
  
  麻雀小小,像是长不大的孩子,随风漂移,落叶般回旋。
  三三两两,掠过墙头。在南天竹茂密的枝叶间小憩,啄那红红的小果子,然后飞向庭院。
  尖尖的棕色的喙,掀翻泥土,寻觅砖缝里的小虫。
  啄着,啄着,被风吹落的茉莉花朵,染香它的唇。
  饮小潭积水,草叶上的露。
  晶莹雪花细小颗粒,一点点轻微的寒意,浸润着毛羽。
  现在是早春,初醒的黎明。电线的五线谱上,伫立着静静的雀群。轻盈的翅尾弹动着一种节拍,无声。
  有两只飘落下来,跳起碎步舞:三步,四步……
  永远的轻音乐。
  
  蚂蚁叹息
  
  蚂蚁啃骨头,骨头好硬。
  蚂蚁搬泰山,泰山太重。
  热锅上竞走,赛跑,爬着爬着,爬成了一粒粒烤焦的灰。
  怎么办呢?
  老槐树旁,有几只蚂蚁钻出洞口。
  它们要到全世界去看一看,走一走。
  高速公路,一辆接一辆车子,衔枝疾走。
  一只黑蚂蚁,衔一枚白米粒,穿了过去。
  由于负重,由于习惯,它走得很慢。
  时代的车轮,把它辗成了碎末。
  找不到尸体,开不成追悼会。
  两只小蚂蚁,在一旁悲叹。
  “这条路是不属于你的”,一只说:“也不属于我”。
  另一只补充说:“它属于桑塔纳,属于奥迪”。


逗号一样的小鸟(外一章)
■ 陆 苏
  谁也不知道那在竹林里逗号一样不停地练习并脚跳的小鸟是哪家的孩子。虽然它的小珠子一样的歌声每天都能听见,只要耳朵有空。
  一株笋从暗无天日的地下来到亮堂堂的人间,再卸尽盔甲地长成一株窈窕修竹,要经历漫长的考验。当它站在鸟的面前,低眉敛目地羞怯,一身翠色更如遮了盖头。那小鸟就不亦乐乎地忙着把它们的盖头一一掀起来。那么大的竹林,怎么掀得过来?
  小鸟是竹林的心跳,白天或黑夜,风吹不灭地怦然。隔壁的杏花树再怎么趁着天黑伸手来牵,也要不走一根羽毛留作纪念。它是竹子的小名,只能轻唤,不能像豆荚里的豆子剥了壳就可以带走。它离我们很近,但也只能用眼睛抚摩它翠绿鹅黄相映的羽毛,和眼角翅梢上一抹蛾眉淡扫的墨色。
  竹林里时刻流淌着细碎的沙沙声,听得久了就不觉得了。倒是那小鸟生脆的一两句短歌,常让人莫名地心悸,恍若猛地从一出绝美的悲剧里含泪出来。若是那打柴路过的人听见,又是一种心境,他回家的脚步蓦地松快,仿佛在鸟声里看见了自家屋顶上的炊烟。
  那在青竹上刻下的乳名,也和竹子一道长大了。那两小无猜的典故,打着灯笼,找鸟来读。鸟们顾自忙着,睬也不睬。
  
  走 香
  
  一只苹果住在柜子里。
  当柜门打开,我相信所有的家具都激灵得醒了醒鼻子。那香呵,自己都醉得站不住,袅袅地就扭出门去了。它脸上的完美让最馋的牙齿都暂停了暴动。
  若有一天,苹果还在,但活泼泼的香气却不在了,一入口,烂棉花一般,只有丢的份。这时,一只还沾着泥的土豆,都可以在它面前圆胸圆肚地走来走去。
  苹果或者土豆,什么时候都要想想日后。好了或不好了,都不过喘口气的功夫。


油茶树的婚礼(外一章)
■ 成 春
  把果实奉献给人们,使他们的日子过得油亮后,油茶树的爱情成熟了,漫山遍野雪白硕大的茶花便是她们的婚纱。
  多么盛大多么庄严的婚礼啊,天空是她们空敞的客厅。她们请山风奏乐,她们请河水舞蹈,她们把婚誓写在白云上,让太阳领读。连绵的山丘,起伏着她们的温馨。在清爽的深秋举行婚礼,好让爱情之火温暖秋后的冬寒。
  雪浪花一般的婚纱使山村明亮,谁还能垂下黑暗的天幕,扼杀圣洁的情感?
  油茶树只有成熟没有衰老。年岁再大,她们的额头也不会因季节的更替而显现一丝皱纹。不管什么年月,她们都用自己的心汁芬芳他人也芬芳自己,滋润他人也滋润自己。
  墨绿的春天,谁为油茶树而苦恋?
  雪白的秋季,谁是油茶树的新郎?
  
  玫瑰与少年
  
  红五月,一株玫瑰的爱情膨胀得发紫,她使出浑身的劲,释放出香甜的气味,她要成为五月的宠儿。
  一只又一只的蝴蝶飞来了,它们为玫瑰翩翩起舞,一只又一只的蜜蜂飞来了,它们为玫瑰引吭高歌,它们用最迷人的舞姿最动听的歌声向她求爱,它们都痴狂而又有点横蛮地吻她的脸。
  玫瑰很快便对蜂蝶们泛滥成灾疯狂无度的爱情感到疲倦,于是她渴望一种文明的高雅的爱情,于是她叫住了一位路过的英俊少年,言辞凄楚地向他倾诉自己的苦恼并大胆地向他表露了自己的爱慕之心。在灿烂的夕阳里,她那本来淡紫的脸庞放出耀眼的光彩,她瞬间成了有倾国之貌的绝色佳人,英俊少年沉默不语,目光注视她满身锐利的刺。
  “难道你不喜欢我?蜂蝶们可是争先恐后成群结队地追求我啊。”玫瑰颇有点自豪而又有点悲凄地说。
  “对不起,我不想得到一种无法拥抱的爱。”英俊少年说着头也不回地赶路了。


青印溪
■ 沈 河
  青印溪是我身边最近的一条小溪,存在很久,不知从哪座山的泉眼流来,但我知道它日日夜夜地流向尤溪,然后与闽江一起汇入大海。人,知道不能忽略了水,当拧开水龙头时也只是对水的渴望,而很多人不会提及水的来处,更不会想到一条溪一条河。在很长的时间里,我就是这种人,把青印溪忘了一干二净,在那时我想往更高的地方,而对于在低处流淌的青印溪被我排挤在眼际之外。
  “人的一生就是与许多人、许多事、许多疾病相遇的过程。”如今,我有一种理由要与青印溪相遇,青印溪这条不起眼的小溪已被我提到诗的高度。2003年春,我又一次与疾病相遇。病愈出院后,我的身体更渴望自然界的声音,虫鸣鸟叫都行。人和事的种种喧哗渐渐地与我远离。我找到青印溪,身体出现的空缺由青印溪的水声占领。我常沉溺在岸边,不分早晚,眼睛在望,耳朵在听,鼻子在嗅,脑子在思考,心灵在飞翔。敲击木桶竹箍的声音从对岸传来,对我一击,似乎在警示我,要我检查一下日子和身体,多少年走过是不是产生了透风渗水的小缝。是出现过小缝,重新检查,发现这些小缝已经严实,已经看不见痕迹,但我会经常检查,以便能装上后来随时降临的风雨。两岸,由绿竹筑成保卫青印溪的墙,从墙里不时传来悦耳的鸟鸣。两岸,左面是农田,右面是林立高楼。我喜欢左面,穿梭农事的季节里,农业熟悉的气息弥漫我的心胸。上空,白鹇偶尔飞过,落下细小的影子在地上移动。
  我看重青印溪的水,缓缓地向东流去,就像我重新找回这样平静的心境。水里,有时撒下一片片金色的阳光,有时堆下一溪可以拧出水的乌云,有时埋下世上的灯火,有时漂浮从深山来的一截木头。它的胸怀是博大的,它的肩膀是有力的,它能贮存天上的一切,它能运送水中水面的一切。我认真看水,发觉青印溪的水流走后,  留下的空位置由另一批水占据,就这样组成至今仍然不竭的青印溪。它从源头向尤溪流淌的过程中,也有很多水被百姓提上来,用于浇灌村庄和村庄周围的层层农田。
  青印溪的咆哮或平静,我都领略过。咆哮时,带来浊泥和急流,冲坏树木和堤岸,冲进房屋和农田;平静时,清澈见底,轻轻地抚过河床。这两种情况,在人的身上也表现着。它能自我调整自我纠正,它把咆哮的时刻掌握得最短。而人的欲望总是难以消除。这里边的欲望也包括对自然界的掠夺和占领。偶尔我也看见青印溪的浑浊,看见掘沙船的横行霸道。一条河床估计会永远存在,而河床上的水变黄变少,却令人担心。山,绿的部分占了大多数,黄的部分也为数不少,不时从眼下而过。就是从裸露的山冲来了黄土,染着了青印溪呈现不出绿水,加上掘沙船把水底下的泥沙掘上来,青印溪的“青”就不在了。穿黄衣服的水是从哪里来?是不是从人类败下了阵营?人患了疾病能治,青印溪的水也能变得清澈畅通。进出青印溪,我会发生变化,但愿青印溪不变。


诗意的寻访(二章)
■ 耿 翔
  回家的路
  
  我几次在梦里请求:莫扎特,送我回黄土高原吧,用你怨愁、悲愤和孤寂的音乐。
  而这样强烈的思乡情绪,在我身上出现已经很久了。这是遗传基因自行编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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