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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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在当下-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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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腰的儿子跟前,拍拍他的肥脸说管好你的爹,这么大年纪了,不要因为有了几个臭钱就随便给人充当老子,我这就走,你通知财务部,我明天上午10点30分准时来取工钱。在康乐城满打满算干了不到三个月,安南又闲在了家里。仔细想想,这已经是他第十三回自己摔掉饭碗了。在家躺了一个星期,安南待不住了,他对着还不满一岁的儿子说:儿子啊儿子,你长大了可得给老子争气,别再像我一样四处讨要生活。现在,我不得不给你挣干粮去了。然后他换了一身纯白的行装,梳了油光发亮的背头,打车到了龙腾国际酒店。龙腾国际酒店人事部的梁经理是个年近中年的妇女,她一直到今天还记得安南当初上门求职时的开场白,他说的是:我绝对是一个不可替代的人才,你们需要吗?    
      8点整,安南给小黄与桑拿部的主管何进各发了一部备急用的小型对讲机,说,我到大堂去转转,有紧急情况立刻呼我,按咱们设定好的暗语;除熟客外,任何人点要小姐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已经通知了保卫部的监控室,一旦发现有异常的客人到三楼消费,他们就直接打电话通知各接待台;另外小何你再对所有的女性按摩人员重申一遍,坚决不允许给客人做赤身按摩,更不允许给客人“打飞机”,不管客人给多少小费都不行。何进是东北人,是安南的一个战友推荐来的,一直对安南心存感激,总是一副鞍前马后的谦卑模样,此刻他更是站得笔直地对安南说请连长放心,关键时候我是决不会掉链子的。    
      9点10分,通阳宾馆客房部的经理牛燕给安南发了一条短信,告知暗访的人员已经出动。安南即刻也回发了一条,四个字:不胜感激。发完了又觉得还少点儿什么,就紧着补发了一条,这回是:如果你是我的传说,就让她天长地久—我的最最可爱的小牛牛。    
      这个被安南称作“小牛牛”的经理其实并不小,快满三十岁了,是他当年同一个中队战友的亲妹妹。安南当初流落到通阳市之后,经常应邀到这个姓牛的战友家里去喝酒,并因此认识了他的妹妹牛燕。牛燕无论是从脸盘儿还是身材来讲都算得上是个美女,因为是战友关系,又加上安南本身就好与女孩子调笑,所以他对战友的这个漂亮小妹就更是尤其的随意。有一回他喝多了,就拉着她的手说我是多么想娶你做老婆啊,可是我又没有钱,我是一个真正的穷光蛋。牛燕那时候已经有了男朋友,正在哈尔滨读大学,她根本就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经常上门喝酒的个子小眼睛大干瘦干瘦的搞不清是男孩还是男人的客人。但是哥哥早说了,战友情比啥都珍贵,所以每次她对安南表面上都是十足的热情洋溢。牛燕看着自己被安南抓在胸前的手,心里厌恶之极,嘴上却笑着说没钱没关系,你有什么?安南喷着酒气说我啥也没有,我就能写些狗屁文章,养活自己都很艰难呢!送走了安南,牛燕问同样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哥哥,说,这人到底是干啥的?哥哥说你可别小看了他,他很有才华,要不是因为当初在省委省政府的大门口撒尿,早就提干了。牛燕还想再问,哥哥已经不耐烦了,说,改天吧,我给你好好讲讲他。那是1994年的冬天,某一个上午牛燕在哥哥的带领下去了安南租住的小屋。安南租住在郊区农村一家大院的南房,院子里拴了一条狗,叫得挺凶。牛燕跟在哥哥身后进去的时候,安南还缩在被窝里睡觉,她注意到那是一床洗得快要发白的军被。小屋真小,没有吊顶,裸露着的木梁上结满了蜘蛛网;一个长宽不足两米的土炕,土炕的角边上放了一张很小很旧的木桌,上面是一些堆放得很乱的写满了文字的纸张;地上有一个电炉,电炉上是一个脏兮兮的铁锅,旁边是一堆方便面的空袋子和吃剩下的榨菜,还有半瓶叫不出名的白酒。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昏暗,牛燕是过了几分钟之后才得以完整地看清屋里的一切的。后来牛燕吃惊地发现,这么冷的天,小屋里居然没有火炉。哥哥掀掉了安南的被子,安南大叫一声,坐起身来,瞪着眼说干球啥?惊了我的好梦。见牛燕也在,就赶紧穿衣服,说,你俩先待一会儿,我去方便。过了一会儿安南从门外跑进来,搓着手说真他妈的冷,怎么想起来看我?哥哥说不是我要来,是她。安南说你来看我干啥?我这副模样,不值得你来。牛燕说我是想来看看你写的文章,哥哥说你在部队上是个才子呢!安南说才子算不上,不过我现在还真是靠了这点本事来买米下锅。又指着小桌上那些散乱的纸张说那是写好了准备寄出去发表的,已经发表了的在这里。说着他从褥子底下取出两个厚厚的硬皮本子,打开,里面贴满了他在各地报刊上发表的文章。他把本子塞给牛燕,说,你要看就拿去看吧,我没钱请你们吃饭,赶快走吧,我还要接着睡觉。牛燕就跟着哥哥走了,那两个本子她过了两个月之后才还给安南,本子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些文章我都细看过了,读一个字,我爱你一点儿,成千上万个字读完了,我已经爱你成为海洋,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现在进行着的正是我寻找了很久而直到今天才终于出现的一场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爱情。我爱你,但愿我炽热的心能够温暖你那间让我永生难忘的小屋。看了纸条之后,安南给战友打了个电话,说,牛燕爱上我了,怎么办?战友说我不管,你爱咋办就咋办。安南说你这是人话吗?你要是不劝住她,我就再不跟她见面了。但是安南说过这话一晃七年多过去了,尽管双方都已经结婚成家,可是俩人相互之间一直就没有中断过联系。牛燕总是很及时地出现在安南每一个季节的每一个生活环节,就像今夜。    
          
      10点40分,暗访的人员进入酒店。安南从他们一下车就有了准确的判断,然后他钻进正门前一辆熟识的出租车里,掏出对讲机,说了一句:客人来了。暗访人员从进入酒店到乘电梯到达五楼,最快速度需要四分钟时间,就在这四分钟时间里,桑拿部九个正在做按摩的房门已经完全打开,灯光也开到了最亮的程度;棋牌室十九个房间里正在赌博的客人已经在服务生的提示下将桌面上的赌金全部收入衣袋;歌舞厅三十八个包房里的小姐看到电视画面的短暂停顿之后,已经全部撤出,顺着直达地下室的通道有序地悄然离去。她们对客人说的话也是早就统一了的,她们说大哥,我出去轻松一下好吗?就几分钟,过一会儿我给您表演“花活儿“。所谓的“花活儿”是安南发明的,就是由几个小姐给客人模仿表演女同性恋者的一些性交动作。这在通阳市绝对是独此一家,许多客人正是为此而被吸引,但若不是特殊的熟客或是有安南的授意,小姐决不可以私自进行表演。暗访人员共有四人,三男一女,四处转了一圈,问了一下各种项目的消费价格,然后声称嫌贵,径直下楼去了,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安南一直在监控室里盯着,待得四人乘车离去,长出了一口气,对当班的保安说代我通知两个主管立马上菜。保安有些疑惑,安南说你照讲就是了,他们自会明白。    
      11点50分,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的马龙来电询问情况。安南说人来过了,一切都好,感谢关照。我这里新来了一个东北小姐,全身雪白,你什么时候需要就给我打电话,现在也行。马龙说我值班呢,下个礼拜吧。    
      0点20分,市法院的丰老大打电话要三个小姐,告之了地点,要求安南在最快的时间内派人过去,并且强调必须是服务态度一流、什么活儿都能做的小姐,还得是胸部特别大的,年龄最好都不要超过二十岁。安南说没问题,我这就办。派人时小黄有些为难,说是怕小姐们不愿去,给不给钱无所谓,就是怕不安全。安南说你知道是谁要吗?是丰老大,警察的大哥,黑社会的爷爷,通阳市就是市长不安全他也不会不安全。    
      0点55分,安南让两个主管通知本部所有无客的工作人员下班休息,又邀他俩下楼去吃夜宵,两人同时摇头,小黄说不去了,替你省钱。安南说不去就不去,这三天你俩辛苦一下,多操些心,下回我打麻将赢了钱再犒劳你们。    
      1点整,安南从酒店的正门打车回家,这比他往常下班的时间要早多了。在车上,他给牛燕发了一条短信:我已收工回营,但愿今夜梦中有你。    
    


第一章曾经的居然不是过往(1) 

    直到现在安南还是坚持说1997年是他的幸运之年。    
      玲却不这么认为,她说你所指的幸运是什么?是说你很幸运地加入了这个行业呢,还是说你曾经在那一年制造过什么辉煌?要以我看,你纯粹就是误入歧途,你要是不改行,一直坚持写作,说不定今天就成为作家了。我可是听你的那些经理朋友们说过你,他们说你之所以能够在这一行混下去,无非就是讨了个巧儿,因为你凭的不是经营管理的能力,而是写写划划的功夫,你还能不一枝独秀?真有本事的话就到专业的文字单位去混一混,我就不信你还会有这样的效果。    
      安南说他们那是在嫉妒我呢,物以稀为贵,饭店里的秀才就不叫秀才?要不怎么说我这个人眼光独到呢,我走的就是这个偏门。再说了,老板又不是傻子,我要是只会写写划划,他还能用我做经理?而且一做就是这么久?我不跟你说了,玲说,你啥时候不是自我感觉良好,根本就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随便你怎么说吧,安南说,反正我是特别怀念我的1997年。    
      1997年夏天的一个夜晚,安南正上着夜班,一个叫李铁的战友来了,领着几个面相凶恶的汉子,要求安南在二楼给他们开一间包房。    
      那时候的安南十分的辛苦,为了多挣点钱养家,他主动找老板申请上完白班以后继续上夜班。那时候正是通阳市餐饮娱乐行业最火的年头,尤其是夜间,一到零点之后,金都酒家的夜市就人满为患,几乎整个城市的大哥小弟们都在这里聚集。正是因为这一年多时间的工作经历,使安南结识了通阳市黑白两道上上下下的许多显要人物,成为后来在各种场合都能做到八面玲珑的公关名人。    
      李铁比安南早一年当兵,给他当过副班长,家境不怎么好,退伍后先是在街边卖过一段时间的衬衣,后来就跟了一个倒煤的老大开始在道上混,1997年的时候刚刚有了一点名声,道上的人都叫他铁蛋。    
      李铁说我们不吃饭,你给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不用多长时间,解决点儿私事。安南就安排服务生开了一间二楼的包房,忙过一阵之后,他想着应该给战友充一充面子,就叫了几瓶啤酒,让迎宾的小姐托了,一前一后地往二楼走。房间的门锁着,敲了几下,李铁开门,安南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他看见一个汉子被另一个汉子压在地上,满脸的血,嘴里还插着一根枪管。李铁说进来还是下去?安南说我下去。我这就下去!李铁就重又锁上了门。下楼时安南的两条腿忍不住地发软,不得不扶着墙才不至于跌倒。约摸过了半个多小时后,李铁下来了,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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