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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铁的真正发达就是从1997年开始的,不过三年时间,他已经是通阳市黑白两道最红的红人,拥有大型的运输车队与一家饮料生产公司,还有几个火得不能再火的娱乐城,资产上亿,当地的媒体上经常有他捐资扶贫的新闻,他本人也被评为了通阳市的十大杰出青年,同时他还是通阳市最年轻的政协委员。某一天安南对妻子玲说李铁是我的战友,我俩是一个中队出来的,他现在跟我的关系铁着呢!玲说李铁是谁呀?安南说李铁就是铁蛋,你不知道?玲说就是那个黑社会大哥?安南说什么黑社会大哥,他现在是我们通阳市人民的大哥。
1997年的时候,安南已经很在意场面上的事情了,他拿着李铁送给他的一个砖头似的大哥大,腰间还挎了一部汉显的摩托罗拉寻呼机,梳着大背头,整日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一副职业经理人派头。牛燕常常在他上夜班的时候来找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台上,看他前前后后地穿梭着忙碌。很晚了,当客人稀疏的时候,安南有时也会叫一瓶红酒,与牛燕坐下来慢慢地喝。更晚一些的时候,牛燕就会要求安南为她唱歌,就唱那首《你在他乡还好吗》。安南第一次为她唱这支歌的时候,牛燕哭了,安南说你哭什么?这么多人!牛燕说为你,你也在心里流泪呢,其实这个城市里也不是没有一个真正想要问候你的人,我就是一个。安南叹一口气,说谢谢,我很高兴有你这么一个朋友妹妹。牛燕说仅仅是朋友?安南说那你希望是什么?牛燕按住他的手,盯住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是情人。
牛燕在那次去小屋看过安南之后,挑了个时间找哥哥问安南在部队时的事情,说,他这么优秀怎么会没留在部队呢?哥哥说他太纯了,也就是最近这几年,他在生存的逼迫之下才懂得了一些圆滑。原先的他可不是这样,你要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他,会觉得他是个比小龙女还不食人间烟火的纯蛋。他原本是要被部队推荐上军校的,上级专门安排他从机关到基层去锻炼,并破格让他担任了省委省政府警卫中队的战斗班班长。那是在他当兵第三年的夏天,部队在省城的动物园里搞训练,中午训练结束回到驻地时,通信员说大门外有人找他。他就赶紧去看,原来是他的农民父亲来看他了。正是中午,他看见农民父亲畏缩着站在大门外,浑身皱皱巴巴的,脚边是两个脏兮兮的尿素袋,一辆接一辆铮亮的轿车正从父亲的身边飞驰而过。安南一看到这情景就火了,返身责问哨兵为什么不让他的父亲进门,哨兵说我看他的这身打扮不像是你的父亲呀!安南说你他妈的,什么叫不像?你觉着他这身打扮不配进这个大门是不是?我这个农民的儿子今天还就是要尿一尿这省府的大门。说着他就站到了正门,面迎着那些坐了政府各部官员的轿车,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地撒了一泡尿。我们是晚饭时才知道这件事的,支队保卫股的石股长与雷干事来中队押走了他。后来听说支队的蔡政委原是想要把这事压下的,在部队内部处理解决,但此事的影响十分恶劣,省委办公厅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总队。办公厅主任对总队长说我们很想知道一下,这样的兵是怎么混到部队上的?安南被押回支队后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蔡政委在一个周日的晚上去看过安南一次,政委看着自己手下的爱将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安南不太在意,他说政委你别难过,我一个农民的后代怕球啥?谁还能把我搞成副农民不成?牛燕像听小说一样听哥哥讲安南的过去,听得满脸兴奋,问:后来呢?哥哥却不说了,提醒她说安南对女人可是挺开窍的,你别着了他的套儿。牛燕说我巴不得呢,就是上当我也是心甘情愿。哥哥说你以为我骗你?他是我们部队最有名的淫棍,把好几个女大学生都搞大了肚子,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老流氓。牛燕更兴奋了,说,那你给我说说。哥哥说我嫌恶心,你要是想听就自己去问他。
牛燕后来真的去找安南问,安南说你别听你哥哥瞎讲,我现在最不愿意提的就是部队的事情了,你知道我今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就是当一个职业军人。我现在是一想部队就后悔得心痛,那些比我差着十万八千里的战友们如今都已经是正营副营了,我他妈的却还得靠着端
茶倒水侍候人讨生,往事不堪回首呐!
第一章曾经的居然不是过往 (2)
牛燕常常在安南的面前说一些惊人之语。2000年的夏天,牛燕的男朋友就要毕业了,安南看过他的照片,长得高大清秀,一表人才。有一天俩人喝酒时,牛燕说你肯定是不能娶我做老婆了,这样吧,我在结婚前先跟你睡一觉,我想让你成为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安南说我跟谁睡也不会跟你睡,因为你纯粹就是一个疯子。牛燕听他如此说法,愣怔一下,然后“呜呜“地哭了。安南也不理她,丢下她一个人独自离去。
安南的老家在S省东南部的一个小山村,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一个人抽着烟想念老家的一切,然后写了长长的书信寄给爹娘。1992年年底,安南退出现役,当了五年兵的他只身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村庄,那一年的冬天异常的寒冷,活了七十六岁的奶奶在接近年关大节时去世了。奶奶离去的时候他就守在身边,窑洞外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在奶奶咽气的最后时刻,他问奶奶: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想我的哪个爷爷?奶奶一生嫁过两个男人,一个是他的亲爷爷,但爷爷“南下”时一去不复返,丢下她和两个幼子十几年毫无音讯,不得已后来改嫁了村里的另一个男人,就是那一刻与安南一起守候在奶奶身边的那个后爷爷。送奶奶入土的那个下午,身为长孙的安南牵了麻绳走在哭叫的孝子队伍中,他的眼泪忍不住地流,周围围观的人对他的表现都称赞不已。但安南的泪却不是为奶奶流的,他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那个与他相恋三年多的南方姑娘这一天正好是她成亲的日子,他不断地在心里构想着婚礼的进程,以及即将到来的夜晚,尤其是想到夜晚的洞房与洞房里的那张床,他的心就像刀割一样地发痛。后来在墓地,所有的人都走了,他才在黑夜中跪在奶奶的坟头,想一些奶奶活着时的事情,才开始独自地专心地为奶奶流泪。这一年的除夕,安南在电视里听了一首歌,歌名叫做《像雾像雨又像风》,那歌名让他一听之下就落了泪。过完年,他就是二十五岁的人了,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二十五岁的自己今后应该怎么办,自己的路在哪里,又能够做些什么。家人也不怎么问他,整整一个正月,他都闷在家里,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人生竟是如此的艰难,如此的漫长。正月十五一过,在外工作的人都走了。村里的人也都开始忙碌,父亲赶着牛车往地里送粪,母亲跟在车后,扛一把铁钎,大花的头巾在北风里显得十分的伤感。安南在这一天第一次挑着水桶给家里担水,整整一个下午,他把家里的三个水缸都担得满满的。晚上,他对父母说我明天就走了,父亲也不问他去哪里,只说:走吧,在外边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家总是家。在离开村庄的那个早晨,他的心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他将要到哪里,更不知道哪里才是他落脚的地方,他只知道:离开是必须的。
我本善良,但生存的需要让我成了一个无耻之人。如果有一天,当我回到村庄,老去的时候,我会为我年轻时的无耻岁月而忏悔,但是现在,我必须得无耻下去。因为,我要活着,为我自己更为我的亲人。可是有谁能够告诉我,生存与生活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牛燕说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就像你真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真正无耻的人多了,你根本就算不上,自己给自己戴高帽。安南说你以为我现在干的是什么?职业经理人?星级酒店的管理人员?球。不过是一个“鸡头”罢了,靠着经营些卖肉的小姐换饭吃。牛燕说你可以不干呀,又没人逼你。安南说是没人逼,我自己逼自己。高尚与堕落都是我个人的事,和别人无关。牛燕说你别再说这些了行不行?明天我就要结婚了,你就不能说一些让我高兴的话?
2001年的4月,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牛燕在自己即将嫁人的前一天找他喝茶。安南如今在场面上越来越像回事了,在通阳市的任何一个行业、任何一个角落都有他熟识的朋友。即使是在这偏离市区的小茶庄,老板也会热情地握他的手,然后带着深有意味的笑脸亲自到他的包房里去添水。牛燕说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我明天就要嫁人了。安南说我会去参加你的婚礼,为你唱一支歌,就唱那支《想说爱你并不容易》。牛燕笑了,说,你敢?我给韩伟说过你,我对他说我一直深爱着你。韩伟就是她的那个大学生老公,安南说我不相信你会这么说,这歌我也肯定不会唱,不过我真的要给你唱一首,具体唱什么,现在保密。这个下午后来的一段时间,两个人的话都很少,长时间默默地相对而坐,低低的琴声在小屋里柔柔地弥漫着。天将黑的时候,牛燕说我得回去了,从明天开始起我就是有夫之妇了,你能容我再抱你一回吗?安南不吭气,牛燕就站起来,走到他的身后,用双手绕住了他的脖子,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到他的头上。安南慢慢地说:傻牛牛,我不值得你这个样子的。2001年的“五一”,牛燕嫁作他人妇。
就是在这一天的夜里,安南又为一个朋友摆平了一件大事。这事一开始安南并不想插手的,可是又耐不住朋友的泪水相求,就只好答应帮他想办法。
朋友是个生意人,开了一个皮鞋专卖店,生意尚好,也算是个不折不扣的中产阶级。他有一个女朋友,谈了好几年,感情与金钱都投入了不少,可事情发展到最后却黄了,原因是女方在市政府某部门当头头的父亲坚决不同意。于是朋友找了一个最后见面的理由,在他的房里把姑娘强奸了。女方的父亲与城区公安分局的郝局长是铁哥儿们,现在正托了郝局长派人在全城对他进行搜捕。
安南说这时候你还敢来找我?还不快逃?!朋友说我往哪里逃呀?我逃不了。安南说这样吧,你找我是看得起我,帮了帮不了是一回事,帮不帮是另一回事,你先找个地方躲着,我这就给你联系,你留个电话,如果过了今夜还没消息,你就另想办法。
后来安南在二楼中餐厅的贵宾间恰巧碰上了市法院的丰老大,就拉他到墙根悄悄地把这事说了,问他有没有办法挽救。丰老大说这也算事儿?稍带着就办了。丰老大立即掏出手机给分局的郝局长打电话,让他与女方的父亲到酒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