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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花祭(5)…(图)
现在,小芳家里靠当年的三万三千块钱的赔偿终于盖起了砖瓦房。如果按当年王小芳的工资估算,要盖起这幢砖瓦房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但是现在家里用小芳的抚恤金,终于盖了新房子。 小芳用她的生命,完成了对一个家庭沉重使命,但是她却离开了曾经离她那么近的幸福。她最终也没有能够住上新房子。 如果小芳没有出事的话,她现在已经33岁了。她死的那天,离她的生日还有一个星期。她却连生日都没有过完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如果她能够活到现在,她还是需要继续在外面打工来养活自己的家庭。 陈晓楠:要是没出事,今年33,还会在外面? 王父:还会出去打工,还到外面打工。 陈晓楠:肯定会在外面? 王父:肯定。 我顺便问一下弟弟的学习情况。我知道他的成绩是中等,但也不得不下苦工夫,尽自己最大努力,坚持苦战这最后几个月。他们什么时候会考?能来信告诉我吗?最好他能给我来一封信,谈谈他的情况吗? 就谈到这儿吧。下次再谈。 祝全家人和睦,万事如意。 女儿小芳 敬上 ——小芳家书 小芳的弟弟现在已经结婚,也在外面打工,不过身体不太好,所以一年也没有办法给家里寄多少钱来。家里现在已经向别人借钱,还有近两千块钱的外债没有还。 陈晓楠:现在家里经济情况怎么样? 王父:现在家里经济情况还不是那样。像我们经常吃药,我有慢性胃炎,我屋里头的(老婆)也是,气,经常气。 陈晓楠:为什么气? 王父:就是我女儿死了,怄的气。 陈晓楠:那会儿怄的气,一直这么多年还没好? 王父:她那个气不行(过不去)。 陈晓楠:那个药钱是从哪儿来? 王父:就是他们打工回来的钱。 陈晓楠:靠弟弟打工的钱? 王父:嗯。 小芳弟弟现在做工的工厂也是做布娃娃的,他也像姐姐当年一样,在一个玩具工厂打工。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两三年了。 王父:干了两三年,只回来过春节,一家能够团个圆。像他们去年是腊月二十三才回来,正月初九就走了,要上班。 陈晓楠:那你想不想孩子? 王父:心里想啊,有谁不想?自己亲生的儿,有谁不想?可是不去就没得钱用,家里没得开支。 陈晓楠:到小芳家采访,村子里出奇的安静。后来我们才发现,这是因为我们在那里几乎没有看到一个年轻人。在小芳的家乡,年轻人们纷纷外出,他们带回来的是用血汗钱盖起来的石头水泥房屋,而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时间享用,因为他们还要继续在外面打工。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似乎已经变成了一种宿命,对年轻人来讲,外出闯世界是他们改变生活最好的机会,与此同时,也是唯一的机会。 陈晓楠:那这里有没有哪家孩子不出去的? 王父:那就少了,没出去的都是有残疾的。 陈晓楠:只有残疾的才在家? 王父:嗯。 陈晓楠:健康的全出去? 王父:是。我们队才56个(年轻)人,都出去了28个人,全部是一些好劳动力出去,在家里的都是像我们眼睛不行的在家里,做点农活。 陈晓楠:那得到多大岁数就可以彻底回家了? 王父:反正是老板不要的,就可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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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我们本想看看这个家庭的变化,但是来到这里才发现,什么都没有变。小芳的相片还在,衣物还在,结婚时的家具都还在,甚至父母的深切的伤痛也好像刚刚丧女一样,没有丝毫改变。这个小山村里的一家,好像是凝固在了十年前那样一个悲剧的时刻。 小芳是这成千上万的打工者当中的一个,恐怕她也是最不幸的一个。“十年生死两茫茫”,现在除了小芳的父母,好像已经很少有人再去想起这样一个姑娘,再去想起这样一段故事。如果说,这是时代的发展必然要付出的代价的话,那么起码,他们的身影,我们不应该遗忘。 小英 陈玉英,1993年11月19日致丽大火的幸存者。当年只有18岁的她,却是火灾中最严重的几名伤者之一。 命运的拨弄让这位活蹦乱跳走出家门的姑娘在鬼门关前苦苦挣扎。十年的求生经历,小英是怎样渡过的? 陈晓楠:十年前的致丽玩具厂大火,84名打工女命丧火海,给她们的家人留下无尽的伤痛。与此同时,还有五十多名打工女留下了终身的残疾和创伤。对于这些伤者来说,其实不幸才刚刚开始…… 著名的社会学者谭深在几年前做了一次追访报告,在她的报告中,有这样一段描述:有一个姑娘,她很爱笑,而且常常会害羞地转过脸去。但是谭深说:“每当我看到她被烧得残缺不全的四肢,每当我听到她这些年来的遭遇,我们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谭深在这里提到的这个爱笑的姑娘,就是小英。小英是十年前那场大火当中最严重的受伤者之一,而十年前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烧掉了小英对未来一切的憧憬。那一天,11月19号,是她一生的转折点…… 小英当年走上打工路的时候只有15岁。那时候,小英的哥哥考上了大学,二姐出嫁了,家里的经济比较紧张,而哥哥当时的学费一年需要几千块钱。不得已,爱读书的小英只能放弃了继续求学的梦想。 陈玉英:(那时候)特想上学。回家的时候,在上坡的时候,割牛草的时候,我都想着要上学。我们老师到我们家里来叫我去上学的时候,我特想老师说服我的父母,能让我去上学。 可是,在小英家里,如果没有人出去打工,家里一个人一年的收入不过几百块钱而已,没有什么余钱。地里的粮食刚刚够吃,也没有什么余粮可以拿出去卖,只能靠养猪来补贴家用。卖猪的钱要拿来买化肥、买农药,根本没钱供哥哥上学。 事实上,像小英这样出门打工供家里男孩上学的情况并不少见,这些农村的女孩通常需要通过打工挣钱来实现家中男孩的求学梦想。小英说,在村子里很少有女孩子能够继续读书,而男孩子出外打工、让妹妹或者姐姐继续读书的例子,她更是从来没有看到过。 陈晓楠:其实你们也特别想让哥哥读书? 陈玉英:对对,我们家里的人都这样支持他。 陈晓楠:所以你自己不能上学也就不能再埋怨了? 陈玉英:也不能埋怨我哥,也不能埋怨父母,好像我自己有这个责任,有这个义务,好像女孩子都应该是这样。我已经算很幸运了,已经读上初中了,其他的女孩子就读到小学,或者小学都没毕业,现在很多女孩子可能信都写不来。 就这样,15岁的小英肩负起了家庭的重担。以小英这样年幼的打工妹,在她们村里是非常普遍的,甚至村里还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就外出打工了。而这些成长在农村的孩子,其实已经很早就背负起了家庭的责任。在城里同龄的女孩子还享受着父母的宠爱时,她们早已不需要父母的照顾,而且已被视做自立的大人,开始帮着家里干很多农活,算得上是家中的一个主要劳动力了。她们照料着一家人的生活,喂猪、喂牛、养鸡,分担着家里繁重的家务劳动。 尽管当时出去打工是有年龄限制的,小英她们只能通过借身份证来获得这个得之不易的挣钱机会。 15岁的小英怎么也不像20多岁的女人,但是,她偏偏借到了一个20岁的身份证,年龄不够大的女孩都是这样争取打工机会的。除此之外,她们还要送礼、请客、托人、找路子。因此,为找到这份工,小英花了一百多块。 她们暗自庆幸地认为:从一个农村的农民,一下子就成了城市工人,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了转折,她们的命运将彻底地改变。 那时候,她们并不知道深圳究竟有多远,只是模糊地知道想象,那里的世界一定很精彩。深圳一定很繁华,工作的机会一定会很多,而且一定能挣钱。 背负着家庭沉重的寄托和期望,怀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15岁的小英和表姐离开了家乡,踏上了打工之路:第一次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