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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悦被林芳菲叫到办公室。龙悦以为有什么事,哪知林芳菲只是消遣。她说:“朱妙仍没写稿子?”龙悦说:“她好像挺忙,要搞策划方案,还要写小说。”林芳菲若有所思:“哦,精力这么旺盛,应该年纪不大吧?文章却那么老练。”龙悦说:“主任,你觉得我小吗?她和我一样大,我也精力旺盛啊,既编娱乐版,还得兼顾文化版。”林芳菲有点吃惊道:“三十岁了呀?结婚没有?”龙悦说:“是啊,比我小月份,没有结婚。”林芳菲象征性地喝点水,漫不经心地说:“那就是独身主义者了,男朋友肯定不少。”龙悦连连摆手:“我认识她有些年头了,没听她说过,也没见她带过男人一块玩。”林芳菲说:“那是她在搞地下工作,正常女人,哪有不交男朋友的?她有点丑?”龙悦说:“主任你今天怎么了,关心起作者的终身大事来了,想给她介绍对象吗?她长得挺标致,对男人挑剔得很。”林芳菲浅笑道:“随便聊聊,你整天做版看文章,也得放松放松不是?这几天总有读者打电话,问怎么最近没有朱妙的文章,说他们买我们的报纸,纯是冲朱妙来的。所以,你无论如何得让她赶几篇,就说我们等她的米下锅。”龙悦说:“主任你给她提点稿费,她动力就更足了。她现在自己供楼,手头不宽松。”林芳菲白了龙悦一眼:“她手头不宽松,自然就会赶死赶活地给咱们写稿,咱们的稿费还低啊,全国哪份报纸稿费超过咱们的?你可真是吃里爬外。她买哪儿的房子了?市中心的?”
龙悦觉得林芳菲有点不妥,她从没这么婆妈过,但是,既然她兴致这么好,也只有陪到底了,便说道:“城市三米六公寓,在红云山附近。”林芳菲狐疑地问:“那栋二奶楼?”龙悦说:“什么二奶楼,都是传说而已,也许是被几个二奶搞浑水了。我敢保证朱妙是自己养自己。”林芳菲笑,鱼尾纹毫不客气地摆动:“那也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没看那些做小姐的,白天走在大街上,一个赛一个的良家淑女。”龙悦瞅紧林芳菲,说:“你对朱妙有偏见?”林芳菲也不和她对看,龙悦的青春勃发晃眼。
那天凌晨,林芳菲起床小解,发现方东树的手机落在洗手间,估计是喝多了,才忘了这个贴身宝贝。多少次,她想撬开这部新款诺基亚,挖掘让她兴奋的秘密,都无从下手。她相信,它无声无息,并不代表他没有任何动静。她屁股刚坐上马桶,手机屏幕闪烁银光,她憋住拉了一半的尿,迅速把手机握在手中,只见屏幕显示:很恐怖。发送人:朱妙。
“朱妙和他什么关系?”她立即发出疑问,并毫不犹豫地得出结论,再也撒不出那半泡尿。
“林姐,朱妙是个不错的女人。”龙悦见林芳菲发呆,提醒她。
龙悦长着一张性欲旺盛的嘴,一副来者不拒的神态。林芳菲的截然不同,她的嘴唇很薄,通常是抿成一条线,一副半推半就的严肃神情,这让她看起来显得心胸狭窄。但这都不能推翻林芳菲算个姿色女人的事实。
像林芳菲这样的女人,乳房越来越小,屁股越来越大,她不会妒忌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但对朱妙这个年龄层的,就很难宽容。龙悦在林芳菲面前已经相当收敛,尽量不刺激她那种女人对于老之将至的恐惧心理。见林芳菲仍不说话,龙悦正寻思着去编版,看见林芳菲办公桌上的填字游戏,没曾想她还玩这个,拿起来刚看一眼,就被林芳菲一手夺了回去。龙悦干编辑工作多年,一目十行,一眼就看清了填的什么游戏。
仿佛一页书翻过时的阴影一闪,林芳菲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尴尬。毕竟是块老姜,她迅速地把框框们塞进抽屉,然后说要打几个电话,结束了和龙悦的私聊。
玩填字游戏,是获取慰藉,还是纯粹无意识?龙悦心里到底打上了问号。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也许林芳菲是只饿虎。
下班在门口见到玫瑰与虔诚的余作人,龙悦的狼心当时就软了。余作人似乎瘦了一圈,他那疲惫的样子是爱情的道具,对于龙悦这种天性浪漫的女人很有杀伤力。于是什么话也不用说,龙悦抛给余作人一个嗔怨交加的眼神,对方便心领神会。
“我每天经过这里,都会呆上几分钟,想遇见你,又怕遇见你。我作好了思想准备,让你煽两巴掌的,你看,我脸上都没有肉了,手感肯定不如上一次,你打的时候小心点,别弄疼了手。”余作人把花给了龙悦,躬身向前,把脸送到了龙悦眼前,那样子不似讨打,更像索吻。
龙悦两手抱花,腾不出空来打他,也没想打他,在他脸上叭叭亲了两下,余作人先是故作惊愕,接着将她从地上连根拔起,再放下来。龙悦怕同事撞见,拉着他急冲冲地走了。
他们在一个叫“左右左”的小餐馆里吃了辣椒炒面、孜然羊肉、拍黄瓜,喝了花旗参乌鸡汤。其实“左右左”更像个酒吧,或者说,白天是餐馆,晚上是酒吧。他们就在介乎餐馆与酒吧的感觉中酒足饭饱。
第二部分猴子打草惊蛇
龙悦吊在余作人的膀子上离开了“左右左”,回了她的小窝,然后两人借床上运动来帮助消化。
完事后龙悦趴在余作人身上,像猴子爬大象。
大象挺了挺腰杆,说:“九十五斤?”猴子脸一圆:“减去一斤就对了。”大象笑道:“我说的是毛重。”猴子从大象身上溜下来,不高兴了:“很在行啊你。”大象鼻子里喷出口气,说:“噢,亲爱的,你又生气了。”猴子把屁股对准大象。大象排山倒海压过来,把猴子埋在身体下:“龙悦,我和她提出离婚了。”猴子挣扎着露出头:“真的?什么时候能办妥?”大象抬抬前腿:“我想一周后回去,争取办好了回来见你。”
疲惫的精神复活了,谈话因为精神复活中断,身体语言取而代之,又一场鏖战。
完事后余作人压瘫在龙悦身上,像大象压猴子。
猴子呼吸困难,掀开大象:“如果她不肯离呢?”大象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会吧?说不定早咬牙切齿地要分开了。”猴子想想,又问:“如果她不肯离呢?”大象像拉张被子一样,把猴子拖到身上:“我自有办法,早就名存实亡了。”
猴子像被子那样安静。
“你什么时候办?”大象两腿夹住猴子。
“随时。”猴子胸有成竹。
“那赶紧办。”大象用力夹了猴子一下,猴子尖叫。
“你都没办好,着什么急?又不赶着结婚。”猴子打草惊蛇。
“你不想和我结婚?”大象声东击西。
“你向我求婚了?”猴子曲线救国。
“等我回沈阳办完事取得资格证书再向你求婚,咱们同步进行,OK?”大象不和猴子逗了,怕逗过火,猴子又跟他急。
第二部分爱情这个东西就这么神奇
朱妙想养条小狗。她一直想象那条小狗的样子。她讨厌京巴狗,京巴狗的大玻璃球眼睛,总是惊恐万状;她讨厌沙皮狗,丑得离奇,皮褶子显得肮脏,影响食欲;她也不喜欢大狼狗,它站立起来就如披着狗皮的人。她情愿要一条漂亮的土狗,像从前的黄狗那样,机警矫健,没有稀奇古怪的嗜好和毛病。这和她对男人的感觉比较接近,她按照自己对狗的喜好来挑选男人。一个动不动就眼睛白多黑少的男人,心理素质自然很差,且大惊小怪,是女人举止;看上去肮脏的男人(即便他并不真脏),总让人觉得身上散发异味;过分魁梧的男人(像那些一米九左右的高度),十个九个是“假大空”。土狗的优点很多,诚实,眼神清澈,情感蕴藏其中,有忍辱负重的美德;它没有矫情的欲望,没有浮华的追求,有纯正的本质与善良的心地——朱妙就爱方东树的这种土狗禀性。
“爱一条狗一样爱男人”,意味着呵护、体贴、疼爱。只有一个真正爱狗的人,才能体会这种心情。“你是我的狗。”当女人对男人这么说,远比她说“你是我的男人”更具爱意。朱妙一直没有机会对方东树说出来,这句话憋在心里,经常撞得她胸口发疼。而且,她隐隐觉得,似乎永没有机会说了。她知道,她怎么做远比怎么说更重要。把一只甲鱼从河里钓上来,得看用的什么饵,技巧方法如何,甩钩的频率也得重视,还得注意外部环境,比如天气,是否山雨欲来,是否风平浪静。
他是她的狗。她是他的家。狗不回家,家空空落落。
朱妙决定现在就买一条狗,她太需要一条狗,再也不想等了。那会儿太阳也斜了,躲到高楼背后,道路上越来越多密实的阴影,人浸在里面,稍觉凉爽。她穿过两条街,拐了三个弯,往宠物市场走去。为了抄近路,她拐进了一条小胡同。胡同两壁长墙,斑斑驳驳,三四个身穿校服的小学生低头紧凑一起,堵在胡同中间。紧接着朱妙听见一阵凄惨的猫叫,她从来没听过那样的声音,完全没有词汇可以形容,她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那声音撕裂开来了。
“你们干什么?!”当她判断声音自那群小学生那里传来,她本能地大喊了一声。四个学生闻声撒腿就跑,一只黑白花猫摔倒在地,它乱叫乱撞,墙壁上斑驳的石灰纷纷扬扬。
“天啦!”朱妙惊叫,鲜血从猫的两只眼睛里溢出来,在它脸上划出几道红线。
猫在呜戚。
她小心走近,捉它,它恐惧地乱撞。
她决心捉牢它时,它大力挣脱,爪子挠破了她的手背。
她震惊了。
猫的左眼还扎着一根针。
瞬间,她相信世界上没有比人更残忍的东西。
学生们早没人影了。她认识他们的校服,来自本市有名的实验小学。
她抱起猫匆匆寻找宠物医院。猫不挣扎了,呜戚声胜过人间的任何悲哀。
来到宠物医院,医生告知,猫的两只眼球被扎了好多针,已经毁了。
朱妙把猫带回了家。猫总用爪子抓缠住眼睛的纱布,朱妙把它前面的两条腿绑了起来,它摇头晃脑地挣扎一阵,现在已经不叫了,趴在阳台上,一副无处取暖的样子。
在朱妙老家,有“一只猫等于半世人”的说法,所有动物中,猫最受人恭敬,只有它可以上灶,在灶上吃饭,睡在灶上,一切天经地义。而死去的猫,都要挂在树丫里,进行这种特殊的埋葬方式,直到它的尸体被自然风化。因此猫蒙上一层神秘色彩,民间传说伤害猫的人,会遭雷劈。
朱妙打通龙悦电话,把这事给龙悦说了,龙悦大惊失色:“这些孩子,哪来这种邪恶的毁灭欲?”朱妙说:“一只漂亮的花猫。我打算今晚就写篇文章,结合这件事,谈谈学生思想素质,以及心理健康方面的东西。”龙悦道:“好,等你的米下锅!”朱妙说:“我先不吃晚饭,一个半小时后传给你。”
文章刊发当天,事情便传遍大街小巷,人们对猫同情怜悯,对学生的行为感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