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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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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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跳楼他就跳楼,叫他杀人他就杀人。只是等她一离开,他就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冷水似的如梦方醒。可他怎么赶得上他已经说出去了的话和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呢?这种让人懊恼不已的恶性循环折磨着他,就像他以前在乡下爬一个高坎,下了雨,坎又硬又滑,他上到一半又滑了下来。他又想起那次在商场门口看到一个卖老鼠的,一只白老鼠被关在一个圆形的装了轴心的笼子里,老鼠对它的处境根本不了解,只是在没命地奔跑,它还以为自己一直向前跑呢,可实际上,它的奔跑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他想这只老鼠一定会奔跑而死的。 
  所以,他虽然花费了不少力气,可什么问题都没解决。他还是不能深入地了解她。他很奇怪,以前跟小菊在一起,他们仅仅是亲了几次嘴,他就对她已经很了解了。她一张嘴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她心里的想法就像叶子背面的纹路,他弯下腰就看得清清楚楚的。可他和卜梅之间,身体上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他知道她左边乳头上,长了两根黑毛,看上去像蜗牛似的,她的私处长了一颗痣。可他对她以往的生活和对她现在的想法,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使得他在和她的身体交合的时候,有一种作战的意味。他似乎要摧毁或开采到她体内的什么东西。她就像那些十几二十层的高楼,谁都能马上说出它们是由什么构筑而成的:钢筋、水泥、玻璃。它们的几何图形,也基本上除了长方形就是正方形。但那些楼房里面的秘密,谁知道呢?每当他试着接近它们的时候,玻璃的反光先刺激得他眯上眼睛,等他终于把脸贴到冰冷的墙面上朝里看时,他又感到了那种巨大的晕眩。他暂时放弃了这种努力。后来他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比喻,那就是,他好像是花钱买了票坐在火车上,除了对自己的座位和那节车厢,他对整个列车的其他情况一无所知,而且也没法完全知道。如果他把头伸出窗外紧紧盯着飞驰的车轮,不一会儿,他就头痛得要命。当然,火车上的东西是要贵很多的。 
  为了多赚钱,他开始打夜班。有时候他白天在这里做事,晚上到另一个地方做事。他把时间拆成两股来用。为此他不得不几次取消了和她的约会。从外面回来时,有时候以前很少跟他说话的女房东会忽然跟他说,刚才小卜来了。她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让他有些不寒而栗。他怀疑女房东是受了卜梅的托付来监视他的。以卜梅的心计,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不然她不会那么和女房东套近乎,然后上楼来,又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那么她为什么要女房东帮着监视他呢?担心他跟别的女人?这样说来,她还是在乎他的。可谁又能否认她只是想控制他呢?这说明她在他面前并不是那么自信。她毕竟大他两岁。有一次,她没及时往脸上搽化妆品,他无意中掠了她一眼,惊讶地发现没搽化妆品,她竟然显得那样苍老。鼻梁上布满了细密的雀斑,眼角的皮肤松弛而有皱。她还是经常去美发和美容。可按道理,即使她大他两岁,也不会显得这样。他听人说,美容会使皮肤变得很薄,并且要经常去维护,一旦停止就更容易变老了。也就是说,美容就像吸毒一样,吸上了就完全有依赖了。又好像人家吃减肥药,一停止就会反弹。他曾劝她不要去美容,不要受美容师的控制(他越来越对“控制”这个词敏感)。他说,你的皮肤本来是很好的,过段时间,就能恢复以前的弹性。可她不敢试。她已经有依赖了。真的,女房东是在监视他。有一次,他忽然拉开门,竟然发现女房东无声无息地刚从门口走过去,好像她刚才踮起脚在偷听。本来嘛,她和她才是一伙的。他是外人。这看起来荒唐,其实是很符合逻辑的。所以他,也想找个人去监视监视她,这样才扯平了。她嘴上讲和龙运良分居了快要签离婚协议了,实际上天晓得。假如龙运良说,要签离婚协议可以,我们先睡一觉,大概她也会同意。而睡觉后,龙运良就说,我们都睡觉了,还签什么离婚协议?难道他们在睡觉前还要签一个睡觉不是睡觉的协议?可睡觉又怎么不是睡觉呢?假如她不能证明睡觉不是睡觉,那她就离不了婚了。他想象得到龙运良是怎样的无聊和无耻。 
  刘手感觉自己刚到城里来时的那种窥视的想法又冒了上来。它最终形成一股强烈的欲望时时折磨着他。现在,只有窥视,才能帮他了解真相。不然,他就永远会被蒙在鼓里。想到这一点,他就被窒息得喘不过气来。真的,他已经很久没去在意隔壁那个深夜回来的女人和大学生房间里的响动,也不再去偷看对面那户人家里的生活了。但这一天,他忍不住又把耳朵贴到墙上,把窗帘的一角悄悄掀开。他要了解真相,谁也别想骗他。自从他告诉她,他想多赚钱,她就自觉地减少了他们的约会。她说,注意身体啊。他有些感动。可感动并不能告诉他真相。他不打她手机。打她房间里的电话,没人接。但有一次,有人接了,而且是个男人。他跟她说,你房间里有个男人。她一口咬定是他拨错了号码,或者电信局串了线。从此他就经常故意往她房间里打电话。她不是说龙运良没有她房间的钥匙吗?难道真的是电信局串了线?反正他是不可能拨错号码的,这可以在手机上查到。不过他没向她强调这一点。他怕过分认真会伤她的心,怕她在他面前大哭大闹,或者,怕惊动了她,使她警觉起来。但他一定要想个办法,搞清事情的真相。 
  这天,他仍在电话里跟她说,他晚上要出去做事。他们昨天已经在一起了。按道理,她是不会提防和起疑心的,他也瞒过了女房东。虽然他知道,这其实是没必要的。他先在大街上溜达了好一会儿,又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抽了一支烟。他坐在暗处。这样,即使她来到公园也不会轻易发现他。也许是第一次瞒着她做什么事,这种感觉很不自在,好像事还没做就已经被人发现了。看啊,他像个小人似的在树影里躲躲闪闪,甚至连假如碰到了她该怎么说都想好了。她不相信也不要紧。即使她真的怀疑他在跟别的女人约会,也不是坏事,可以给她施加点压力嘛。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可以将计就计故意制造一点儿他在和别的女人约会的假象。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到了桃苑路。远远地,他望见了她房间的灯光,不知怎么的,他的心猛跳起来,担心有什么不祥之兆。他想还是回去吧,不要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了。他应该信任她的。但他又鬼使神差地掏出电话,拨她房间的电话,可没人接。他奇怪了,刚才还似乎看到她的人影在窗帘上晃了一下呢。他又拨她的手机。响了好一会儿,她才接。里面很安静,她说她在做头发。她说理发师正在给她设计新发型呢。他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又仿佛看到了她漂亮而有分量的淡黄色头发像瀑布样在窗前闪了一闪。关了电话,他就像个侦察兵似的猛跳了一下,然后又几乎要贴着地面匍匐前进。他甚至有几分兴奋。他把拳头握了一下说了一句粗话,对自己说,别急,马上要知道事情的结果了。真的,他已经很累,已经什么也不需要,不需要爱情,不需要钱,不需要她,甚至不需要这座城市,他只要一个结果,不管那是个什么结果。所以这时他一点儿也不懊恼,一点儿也不愤怒,只是像终于得到了解脱似的松了一口气。 
  但真的是那个结果吗?他又不甘心起来。他已经差不多身无分文,是个穷光蛋了。他挣的钱都已经被他们挥霍掉了,真的,他感到不仅仅受了欺骗,更重要的,是侮辱。所以他想对这个结果视而不见。他故意说服自己这不是真的,他一定误解了她。至少,他要离那个结果更近些,把它看得更清楚些。不然,他的心不会彻底地死。 
  可他没办法离它更近。楼下的安全门挡住了他。这时他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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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16
  
命运对他的嘲弄。作为装修工他给人装过不少安全门,现在它把他挡在门外,挡在彻底的真相之外。着急使他的喉咙一阵阵发热。去按门上她的楼层号码?她会问,是谁?那他怎么说?他只好伺伏在一边,等着里面的人出来或外面的人进去。等了好一会儿,果真有一个人要进去,掏出钥匙开门,他跟在那个人的后面,那个人把门打开,自己进去了却不让他进去。他说,请让我进去。那个人打量了他一眼,说,你是干什么的。说完,理也不理他径直上楼去了。又过了一会儿,有一个人要出来,这回他乖巧了许多,听到有人下楼,忙跑到门边去,也装出掏钥匙开门的样子。谁知那个人见有人开门,就站在那里不动了,见他鼓捣了半天也没把门打开,才过来开门,一边开门一边看了他一眼。他忙说,谢谢,我找错钥匙了。他从门里挤了进去,听到了它在身后关上的吧嗒声响。 
  他已经到了她的房间门口。他再次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它像乡下油榨坊里的撞精在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胸膛里空空如也,头有些发晕。她房间里的灯光从门的上方射了过来,伴随着灯光的,是隐隐的说话声。他听到了拖鞋拖来拖去的声音。她和一个男人调笑的声音。他的心,又发烫,又发冷,像烧红的铁刚淬进水里时的样子。他正要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得更清楚些,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了踢踢踏踏嘈杂的脚步声,强烈的光柱从下面直射上来,还有棍棒的碰击。他想躲避可已经来不及了,手电筒强烈的光柱一下子把他顶在墙上让他不能动弹。他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揪住了,胳膊也被揪住了,什么地方还莫名其妙地挨了一拳。他刚想反抗又挨了一拳。他听到一个声音说,我知道这家伙不对头,就故意让他进去,然后把门反锁了,果然! 
  这时,他看到她的房门开了。她和一个男人的脸像两朵花从门里挤了出来。他挣扎着回过头。那个男人他不认识。 
  刘手被抓住的时候,已是三个月之后了。这之前,他因有盗窃嫌疑被派出所莫名其妙地拘留了十五天。出来后他一直在寻找机会报复。他买了一把刀子藏在怀里,但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卜梅好像是躲起来了,他根本找不到她。她的窗户里已经没有灯光了。在不断寻找的过程中,他想他是不是该让内心的愤怒平息呢?值不值得和她这么计较呢?他清楚地知道,其实是不值得的,他的生活完全可以重新开始。但他一定要教训她,找到她,跟她同归于尽。他脑子里整天想的就是这件事。他白天四处寻找,间或打点短工,回来倒头便睡。找到她,成了他唯一的梦。因为有了新的目标,他睡得踏实而安详。他西装革履,根本没人认为他是一个民工。所以当他终于在省城那家著名的大商场的电梯上看到正在那儿扶梯而上的卜梅时,卜梅也眼里一亮。她甚至还想朝他笑一笑,好像要再次勾引他,让他们的故事重新开始。但他手脚很快,没等卜梅想好是逃跑或喊救命还是朝他媚笑,他已经毫不客气地让刀子从她柔软的身体穿了过去。真的,他从不知道刀子穿过一个女人的身体是这么的轻盈柔软,好像切开空气。一片混乱。 
  他对前来抓捕他的公安说,我一直在等着你们。 
  后来审讯员很奇怪,问,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来自首? 
  他说,自首会减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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