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我悄声儿说,“还是下次再来吧。”
“不,不,”他说;他这时已经是在完成一件使命。门虚开了,那个上了装的人向外面黑暗里望。我的朋友说明我是什么人,声音里透出了烦恼。
“哦!”上了装的人说,随即关上了门。后来,门又开了。“请进来吧!”
这一次小小的成功,好像使我的朋友振作起精神。我们走进去时,卡鲁索背朝着我们坐在他化装台跟前,正对着一面镜子修剪他的小胡子。“啊,先生,”我的朋友高兴地说,“我很荣幸,向您介绍电影界的卡鲁索——查理·卓别林先生。”
卡鲁索向镜子里点了点头,继续修剪他的小胡子。
最后他站起来,一面束带子,一面仔细打量我。“你演得很红了,对吗?你挣了很多钱。”
“是呀,”我笑着说。
“你肯定十分快乐。”
“可不是。”我接着向舞台管事看了一眼。
“那可好,”他高兴地说,暗示我们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向卡鲁索笑了笑。“我不要错过了斗牛的一场。”
演艺生涯互助影片公司(2)
那是《嘉尔曼》里的一场,现在演的是《里戈莱托》,”他说,一面和我握手。
“哦,对,可不是!哈哈!”
在当时的环境许可下,我已经从纽约获得了最大的精神调剂,于是心里想,不必等到对这花花世界中的享乐厌腻了,还是趁早离开这里吧。再说,我也急于要履行新订的合同,去开始工作了。
我回到洛杉矶,下榻于当地最豪华的旅馆,也就是坐落在五马路与大马路拐角上的亚历山德里亚大饭店。这家旅馆的建筑是洛可可式的:休息室里有云石柱和水晶枝形挂灯,大厅当中铺着那条近似神话的“百万金元地毯”——那个大笔电影买卖成交的地方——人们之所以开玩笑,给它题上这样一个名字,一半是因为那些专爱传播小道新闻或俨然以电影业赞助者自居的人,常常站在那条地毯上,满口里谈的都是数以亿万计的金元。
亚伯拉罕森就是在那条地毯上发了财,他租借了电影制片厂里的一片场地,雇用了几个失业的演员,出售根据州权用低价拍摄的便宜影片。一般人都管这种影片叫“贫民区”影片。已故的哥伦比亚影片公司经理哈利·科恩就是以拍摄贫民区影片起家的。
亚伯拉罕森是一位现实主义者,他承认自己并不喜爱艺术,拍影片只是为了要赚钱。他说话苏联口音很重,导演影片时老是向女主角吆喝:“好,从屁股后边走上场”(意思是,从后面走上场)。“这会儿你到镜子跟前去,照一照你自己。嗳呀!我冻美嘛!现在,混搅他二十尺吧”(意思是,要用自己临时穿插的动作拍二十英尺影片)。女主角往往是一个胸部丰满的年轻娘们,穿的是光着脖子的宽大衣服,露出了大片胸部。亚伯拉罕森老是叫她面对着摄影机时是弯下腰来系她的鞋带,有时候是摇一只摇篮,也有时候是按摩一条狗。亚伯拉罕森就这样赚了二百万美元,然后,很聪明地趁早洗手不干了。
锡德·格劳曼被百万金元地毯从旧金山吸引了来,在洛杉矶谈判修建他那所造价百万美元的戏院。后来洛杉矶日趋繁荣,锡德也就成了豪富。他做起广告来异想天开,但也真有他的办法,有一次他让两辆汽车在全市里飞驰,车上人互相对开空枪,车后还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的广告是:“格劳曼百万金元大戏院献映《地狱》”,一时洛杉矶为之轰动。
锡德还发明了一些小玩意儿。他想出了一个奇怪的主意:让好莱坞明星在他的中国戏院外边湿水泥地上留下他们的手脚迹印;不知怎的,影星们群起效尤。后来这件事竟变得几乎和接受奥斯卡金像奖一样光荣了。
我住进亚历山德里亚旅馆的头一天,旅馆管事交给我莫德·费莉小姐的一封来信。费莉是一位名演员,曾同亨利·欧文爵士和威廉·吉勒特合演过戏,在戏里担任女主角。这次她星期三在好莱坞旅馆请帕芙洛娃吃饭,邀我作陪。我当然很高兴。虽然以前不曾见过费莉小姐,但是我在伦敦到处都看到印着她相片的明信片,对她的美貌是一向倾慕的。
赴宴的前一天,我叫我的秘书打电话去问一下,如果不是便饭,我就要打黑领带。
“您是哪一位?”费莉小姐问。
“我是卓别林先生的秘书,他过来陪您用饭,星期三晚上——”
费莉小姐仿佛觉得诧异。“哦,当然是便饭,”她说。
费莉小姐已经在好莱坞旅馆的游廊上等着我。她仍旧是那样美丽。我们东扯西拉至少闲聊了半小时,这时我开始觉得奇怪:怎么其他的客人还没到。
最后她说:“我们进去吃饭好吗?”
真没想到,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费莉小姐是那么美丽动人,同时又是非常缄默,我隔着饭桌瞅着她,猜测她这样单独和我会晤究竟是为了什么。一时间我脑海中闪过了一些荒唐遐想——但是,看来她并不曾觉察出我那些不可告人的念头。我开始进行试探,想知道她要我来是为了什么。“这真有趣,”我兴冲冲地说,“单是咱们俩吃饭!”
她茫然地笑了。
“饭后咱们做点儿什么有趣的游戏吧,”我说,“到夜总会去,或者,做点儿什么别的事情。”
她微微露出惊讶的神气,迟疑了一下。“今儿晚上恐怕我得早点儿休息,因为明儿早晨我就要开始排演《马克佩斯》。”
我的试探遭到了挫折。我完全被闹胡涂了。幸而第一道菜上来了,我们一时都默默地吃着。两人都觉察到,有什么事情不大对头。费莉小姐迟疑了一下。“我怕,今天晚上您感到相当沉闷哩。”
“非常有趣,”我回说。
“可惜,三个月前我请帕芙洛娃吃饭,那一次您没来,我知道您也认识她。现在才晓得,原来您当时在纽约。”
“对不起,”我说时赶快取出了费莉小姐的信,这时我才去看那日期。接着,我把信递给了她。“您瞧,”我大笑起来,“我迟到了三个月呀!”
在一九一○年的洛杉矶,可以看到美国西部拓荒者与实业界巨头时代的结束,当时我还受到过许多这一类人物的款待。
其中有一位是已故的威廉·安·克拉克,这位拥有数百万家财的铁路巨头和铜矿大王是一个业余音乐家,他每年都要捐给知音交响乐团十五万美元,自己在该团的第二小提琴组里客串表演。
“死谷苏格兰佬”是一个诡秘莫测的人物,他性情很爽快,长得肥头大耳,戴一顶十加仑帽,穿一件红衬衫和一套粗蓝斜纹布工作服,每天晚上在斯普林街一带地下室酒馆和夜总会里滥设宴会,挥金如土,赏起侍者们来是百元钞票,过了一晌,他神秘地销声匿迹了,再过了大约一个月,他又出现了,又开宴会了,接连着好些年,他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谁也不知道他的钱是哪儿来的。有人相信他在死谷里有一个秘密矿,就试图跟踪他,但是他总是避开了那些尾随他的人,直到现在也没有谁能探出他的秘密。一九四○年去世之前,他在死谷沙漠里造了一座巨大的城堡,那个奇怪的建筑物耗费了他五十多万美元。城堡至今仍留在那儿,但已在烈日的照耀下逐渐荒废。
帕萨迪纳的克兰妮-贾芙夫人拥有四千万美元的家财,是一个热心的社会主义者,她曾经为许多无政府主义者、社会主义者和世界产业工会会员支付律师辩护费。
那时候格伦·柯蒂斯正在给孙纳特拍电影,表演了惊险的飞行绝技,同时他在筹措资本,准备创建现在规模巨大的柯蒂斯飞机制造工业。
阿·彼·季安尼尼当时还在经营两家小银行,它们后来发展成为美国最大的金融机构之一——美国银行。
演艺生涯互助影片公司(3)
霍华德·休斯的父亲是现代油钻的发明人,霍华德继承了父亲的巨额财产,从事制造飞机,这样就将自己的产业增加了许多倍。他是一个脾气古怪的人,平时住在一间三等小旅馆的房间里,一般很少露面,总是在电话中处理他那庞大的企业。他兴之所至,还拍摄一些电影,有些影片,如由已故的琼·哈洛主演的《地狱天使》等,曾经风靡一时。
在那些日子里,我日常的娱乐是:去弗农体育馆看星期五晚场杰克·多伊尔的拳赛;去奥尔菲姆戏院看星期一夜场的轻歌舞剧;去摩罗斯科戏院看星期四固定戏班演出的戏;偶尔也去克卢恩音乐厅听交响乐。
洛杉矶体育俱乐部是当地上流社会人士和商界名流集中的地方,他们一般都在喝鸡尾酒的时候去那里聚会。在那里好像是到了外国租界里一样。
一个在电影里扮小配角的年轻人,常常坐在那间娱乐室里,这个很孤寂的人名叫范伦铁诺,他到好莱坞来试自己的运道,但是并不顺利。他是由另一个名叫杰克·吉尔伯特的小配角介绍给我们的。此后大约有一年我不曾见到范伦铁诺;而就在这段时间里,他一跃而成为大明星。等我再见到他时,他开始还显得很腼腆,后来我说:“自从我上次和你见面以后,你已经成为大名鼎鼎的人物了。”他听了大笑起来,此后就不再感到拘束,变得和我很亲热了。
范伦铁诺总是带着那么一副忧郁的神气。成名后他并不自大,反而显得更加谦虚。他人很聪明,并且态度安详,毫不虚荣,对妇女具有一种极大的诱惑力,但和她们的关系都维持得不好,女人一经嫁了他,就会做出一些对不起他的事情。有一次婚后不久,他的妻子就和洗片室里的一个工作人员发生了关系,常常和那人躲到暗室里去。没有谁比范伦铁诺更能吸引妇女的了,也没有谁比他更会上妇女的当的了。
我现在开始准备履行我六十七万美元的合同了。代表互助影片公司处理一切事务的考尔菲尔德先生,在好莱坞中心区租了一个电影制片厂。我组织了一个阵容很坚强的小班子,其中包括艾娜·卜雯斯,埃里克·坎贝尔,亨利·伯格曼,艾伯特·奥斯汀,劳埃德·培根,约翰·兰德,弗兰克·乔·科尔曼,利奥·怀特等人,于是我很有把握地开始工作。
我的第一部影片《百货公司巡视员》拍得总算很成功。影片里有一个百货公司的场面,我在一个自动楼梯上大演其追赶打闹的动作。后来孙纳特看了这部影片,说:“咳,咱们怎么就没想到要用一个自动楼梯呢?”
不久我就开始快速度地工作,每个月拍完一部两大本的喜剧片。《百货公司巡视员》拍好以后,接着是《救火员》,《无赖汉》,《午夜一点钟》,《伯爵》,《当铺》,《拍电影》,《溜冰》,《安乐街》,《治病》,《移民》,《越狱》等。拍完这十二部喜剧片,一共只花了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