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想过浪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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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想过浪漫生活- 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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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秋日的黄昏,我们沿着荒寂的海边漫步,这些谈话听来是美妙的,也是愁郁的——纳特的事业已经告终,而我的则刚开始。    
      《嘉尔曼》的剪接工作一结束,我就赶快收拾了一个小提包,走出我的化装室,直接搭六点钟开往纽约的火车,事先已经拍了一个电报给雪尼,告诉他我动身和抵达的时间。    
      我坐的是一列慢车,它要走五天才到。我独个儿坐在一间统车室里——在那些日子里,我没上装时是不会被人认出来的。火车走的是南面一条路线,要经过得克萨斯州的阿马里洛,将在下午七点钟到达该地。我打算去刮脸,但是已经有几个乘客在盥洗室里,所以我只好等着。结果,火车已驶近阿马里洛,但我仍穿着一身衬衫裤。后来,火车缓缓地开进了站,突然被沸腾的人群围住了。我从盥洗室的窗子里偷偷地向外张望,只看见车站四周乱哄哄地挤满了一大群人。柱子上挂着横幅,悬着旗帜,站台上摆了几张长桌,桌子上摆了茶点。我想,这大概是在举行庆祝会,欢迎或欢送本地的什么要人吧,于是我把肥皂沫涂在脸上。但是喧闹声更响了,后来我清楚地听见有人问:“他在哪儿?”接着就有一群人冲进了那一节车厢,他们在走道里跑来跑去,一面大喊:“他在哪儿?查理·卓别林呢?”    
      “什么事情?”我应声说。    
      “我们代表得克萨斯州阿马里洛市长和所有崇拜您的观众,请您和我们一起喝点儿冷饮,吃点儿点心。”    
      我突然被吓呆了。“我不能去呀,瞧我这副样儿!”我透过了满脸的肥皂沫说。    
      “哦,没关系嘛,查理。只要穿上一件晨衣就行了,这就去和大伙儿见面吧。”    
      我慌慌忙忙地洗干净了脸,也不去管那只剃了一半的胡子,就穿上一件衬衫,打了一条领带,一面扣上衣的钮子,一面走下车去。    
      人们向我欢呼。市长很费力地发表演说:“卓别林先生,我代表阿马里洛所有崇拜您的观众——”但是他的声音被不断的欢呼声淹没了。他又开始说:“卓别林先生,我代表阿马里洛所有崇拜您的观众——”这时人群拥过来,把市长一直推到我身上,然后把我们俩都挤到了火车旁边,一时间市长已经忘了他的欢迎词,只想到我们的安全问题。    
      “退后呀!”警察们嚷嚷,一面在人群中向我们挤过来。    
      市长已经对欢迎一事失去兴致,微带粗鲁的口气对警察和我说:“好吧,查理,让咱们结束了这件事,你就可以回到车上去了。”    
      等到我们推推搡搡,挤到了桌子跟前,大伙儿也安静下来了,市长这才能够发表他的欢迎词。他用一个匙子在桌上敲了敲。“卓别林先生,您的得克萨斯州阿马里洛朋友们,为了表示他们感谢您带给他们的一切快乐,请您跟我们一块儿吃点儿三明治和可口可乐。”    
      他致完了欢迎词,问我是否可以讲几句话,一面催着我登上那张桌子,于是我就在桌子上含糊不清地嘟哝了几句,大意是说,我很高兴来到阿马里洛,对这次激动人心的盛大欢迎感到惊喜,毕生不会忘记这一件事,等等。接着,我就了座,开始和市长攀谈。    
      我问他怎么会知道了我来的消息。他说:“那是通过电报生知道的。”接着他就解释,原来我拍给雪尼的那份电报首先发到了阿马里洛,再中转到堪萨斯城、芝加哥和纽约,而那些电报生就把这消息透露给了报馆。    
      我回到车上,懒洋洋地在我位子上坐下,一时心里成了块空白。整个火车里一阵骚动,人们在过道里走来走去,都呆呆地瞅着我,咯咯咯地笑着。我不能全部理解或充分体会阿马里洛所发生的一切。我太激动了,于是,就那样紧张地坐在那儿,又是高兴又是愁闷。    
      火车还没开,人家给我送来了几份电报。一份电报是:“欢迎,查理,我们堪萨斯城居民恭候大驾。”另一份是:“已备下轿车,供给抵达芝加哥转车之用。”再有一份是:“可否下榻布莱克斯通旅馆?”火车驶近堪萨斯城,人们沿铁道旁边站着,一面欢呼,一面挥他们的帽子。    
      堪萨斯城的大火车站,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警察已无法控制那些从外边不断涌过来的人群。靠着火车放了一个梯子,让我爬上车顶去和群众见面。我重复了在阿马里洛说的那几句客套话。这时又送来了更多的电报,它们邀我去参观一些学校和其他机构。我把电报都塞在手提包里,准备到了纽约再去答复。从堪萨斯城到芝加哥,一路上又都是人,他们站在联轨站旁边或空地上,车过时向我招手。我很想尽情地享受这种乐趣,但同时又想到,这个世界已经疯狂了!如果演一两出胡打乱闹的喜剧就能引起这样的轰动,那么,在那些知名人士中,也许不乏招摇撞骗的事情吧?从前我老是想要群众注意我,现在这个目的总算达到了——然而,说也矛盾,这会儿我反而感到愁闷和孤寂,觉得自己和群众分隔开了。    
    


演艺生涯互助影片公司(1)

         孤寂感是可厌的。它会使人感染到一种难以捉摸的忧郁气氛,觉得自己不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和兴趣,并为此感到有点儿羞怯。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有这种感觉。我的孤寂感更会使我遇事时畏缩,但看,我虽然具备一切交友的条件,年轻,有钱,有名气,但是却在纽约独自四下彷徨,感到百无聊赖。记得我有一次遇见美丽的英国音乐喜剧名演员乔茜·柯琳丝,那时她正在五马路上走着,忽然碰到了我。“哦,”她很亲切地说,“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呀?”我只觉得自己像是有什么行为不检之处被人发现了似的。我笑了笑,说我正要去和几个朋友午餐,但是,我真想向她说实话,——说我很寂寞,很想约她去吃饭——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同一天下午,我在大都会歌剧院附近溜达,碰见了大卫·贝拉斯科的女婿莫里斯·格斯特。以前我在洛杉矶见过格斯特。他是以当“黄牛”倒卖戏票起家的,这一行生意在我初到纽约的那段时期里是很风行的。(所谓当黄牛,就是买了戏院里最好的戏票,然后站在戏院门口兜售牟利。)格斯特后来以承包戏院而暴富,尤其是以上演马克斯·莱因哈特导演的那一出场面伟大的《奇迹》赚了很多钱。格斯特的那副长相是斯拉夫类型的,白皙的面孔,腰子形的大眼睛,阔嘴,厚唇,看上去有些像劣版图书上奥斯卡·王尔德的画像。他很容易激动,对人说话时简直有点儿像盛气凌人。    
      “真见鬼,你这一晌到哪儿去啦?”接着,还没等我来得及回答,他又问,“真见鬼,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呀?”    
      我对他说,这会儿我要去散步。    
      “这可是见鬼!你不会一个人散步的!这会儿你到底上哪儿?”    
      “不上哪儿,”我委婉地说,“只是出来透透新鲜空气。”    
      “跟我来!”他说时把朝着他去的那个方向扭转了身,紧勾住我一条胳膊,叫我没法逃走。“我去把你介绍给一位真正有价值的人——一位你应当和他交朋友的人。”    
      “你要上哪儿去呀?”我急着问。    
      “让你去会我的朋友卡鲁索,”他说。    
      我怎么推辞也没用。    
      “卡鲁索和杰拉尔丁·发娜今儿有一出日戏,他们俩合演《嘉尔曼》。”    
      “可是我——”    
      “我的上帝,你总不至于害怕呀!瞧卡鲁索这个人真可爱——和你一样朴素,富有人情味儿。他看见了你,要快活死啦,他在想像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我再三对他说,我要去散步,去吸点新鲜空气。    
      “这对你比吸新鲜空气更有意思呀!”    
      我被他拉着穿过了大都会歌剧院的休息室,匆匆忙忙沿着过道走向有两个空位子的地方。    
      “你那儿坐,”格斯特悄声说,“我等到休息时间再来。”他一说完这话,就沿过道走得无影无踪了。    
      我以前听过几次《嘉尔曼》的音乐,但是这次听来有点儿不大像。我看了看我的节目单;是呀,是星期三,这一天排的戏是《嘉尔曼》呀。但是,那奏的却是另一个曲调,我听来也很熟悉,它更像是《里戈莱托》。我被闹糊涂了。这一幕结束前大约两分钟,格斯特悄悄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了。    
      “这演的是《嘉尔曼》吗?”我小声儿问。    
      “是呀,”他回答,“你没拿到节目单吗?”    
      他一把夺过了节目单。“可不是,”他悄声说,“卡鲁索和杰拉尔丁·发娜合演,星期三日戏,《嘉尔曼》——瞧这上面!”    
      幕降落了,他拉着我沿着一排座位走到通后台的边门。    
      几个穿软底靴的人正在那里换布景,我只觉得自己老是妨碍他们的工作。那儿的气氛仿佛是一个迷梦。出现在梦中的是一个身体瘦长、神情严肃的人,胡子翘着,敏锐的眼睛从高处瞪着我。他站在舞台中央,布景在他身边移来移去,他露出了一副担心的神气。    
      “加蒂-卡萨扎先生,我的老朋友,你好呀?”格斯特说时向他伸出了手。    
      加蒂-卡萨扎跟他握了握手,做了一个表示轻蔑的手势,然后嘟哝了几句什么。这时格斯特向我转过身来。“你猜对了,演的不是《嘉尔曼》,是《里戈莱托》。杰拉尔丁·发娜在演出前最后一分钟请假,她着凉了。这一位是查理·卓别林,”格斯特说。“我这会儿领他去会卡鲁索,也许可以鼓起他的兴致来。你和我们一块儿去吧。”但是加蒂-卡萨扎哭丧着脸摇了摇头。    
      “他的化装室在哪儿?”    
      加蒂-卡萨扎唤那舞台管事。“他会领你们去的。”    
      我自觉地警告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卡鲁索,于是把这意思向格斯特说了。    
      “你别傻气啦,”他回说。    
      于是我们沿着过道向卡鲁索的化装室一路摸索过去。“是谁把灯扭熄了,”舞台管事说,“等一等,让我去找开关。”    
      “你听我说,”格斯特说,“有人等着我哩,我可得先走一步了。”    
      “你这时候不能走开吧?”我赶紧问他。    
      “会有人照应你的。”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他已经走了,我被留在一片黑暗中。舞台管事擦亮了一根火柴。“我们到了,”他说,接着就轻轻地敲了敲门。只听见一个意大利口音的人在里面吼了一声。    
      我的朋友用意大利语回答,他最后说的是“查理·卓别林!”    
      又听见一声吼。    
      “听我说,”我悄声儿说,“还是下次再来吧。”    
      “不,不,”他说;他这时已经是在完成一件使命。门虚开了,那个上了装的人向外面黑暗里望。我的朋友说明我是什么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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