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才旦花木便哭喊了起来:“坏了,坏了,钱没了,我放在内衣口袋的钱没了!” 就这么点工夫,他们夫妇攒了几年的、准备用来在沈阳做小生意当本钱的两千元钱,让人给偷了。他们找到车站派出所,民警说:“这儿每天都有被偷的,我到哪儿给你去抓小偷?” 想返回新疆去,连路费都没有。生意做不成耍艘患胰说纳疲辖舻谜一疃伞A趺嗽诮记┟窦掖蚬坦ぃ尾荩桓鲂∈币辉褰恰T诮ㄖさ卦斯匙樱惶焓逶でK孤艄蛉獯贸枪茏チ思复危宦袅恕F咸迅擅宦舫桑鞘切枰厩摹?生活依然过得十分艰苦,但比在新疆要强一些。 这期间,他的二女儿刘英豪和小女儿刘雅楠又出生了。 一九九五年夏天,大女儿刘雅琼七岁,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刘茂运带她到附近的沙岗子小学,一问校长,一学期就一百来元的学费、书本费,他便为女儿报了名。 可待校长看了他的户口簿后,又改口了:“不行,不行,你不是本地户口的不行!” 刘茂运不明白:“为什么不是本地户口的不行?” 校长说:“一直就是这样规定,我们只招收本地学生。” “像我们这样的外地来的孩子就不能上学了?” “也不是,如果一定要在我们学校读,可以交借读费。” 刘茂运:“借读费是多少?” 校长算了算,几项加起来一共是九百八十元。 “一学期九百八十元,一年将近两千块,我到哪儿去找这么些钱?”刘茂运自言自语说。 他带着女儿又跑了几个学校,答复基本一样,外地学生在本市就读,必须交纳借读费或赞助费,多的要五、六千元(一年),甚至七、八千元;少的两三千元;最少的一所学校也要一千二百元。
《我的课桌在哪里》 第一部分新私塾传奇(图)(2)
当时,刘茂运每个月的收入也就五百元左右,交了房租,一家五张嘴吃喝,所剩无几。哪拿得出这么多的借读费? 他想不通,为什么外地的孩子在本地上学要交借读费,是不是一些学校的土政策,便专门跑了趟教育局。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全市的中小学都一样,对外地学生都要收取借读费,只不过由于学校的质量不一样,收费的标准有些不同。长春、哈尔滨也是这样;北京、上海也是这样。人家还告诉他,我们现在义务教育的经费是由各地方政府负责管理的,政府按户籍人头下拨教育经费。你孩子的教育经费在新疆而不是在沈阳。你孩子如果不想回新疆上学,在沈阳上学就必须交借读费…… 怎么办?回新疆,不成,那里没人照顾孩子;在沈阳读,又拿不出这么多的借读费。让孩子在家呆着,更不行,高中毕业的刘茂运知道,现如今没有文化不行,将来没有文化更不行。 愁啊! 那些日子,两口子愁得一夜夜睡不着觉。 有天半夜,才旦花木从炕上坐了起来,说:“我想好了,我出去找活儿干,你在家自己教雅琼念书,再带两个小的。” 刘茂运说:“这算什么事儿?我一个大老爷儿们,在家带孩子,倒让你出去干活儿?再说,我从来没教过书。” 才旦花木说:“我一天学都没上过,你怎么也比我强,咱们不能把孩子给耽误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看来,只能如此。 才旦花木跑了几天,终于在五爱批发市场找了一个活儿——帮人家卖衣服。 刘茂运则从新华书店买来了小学一年级的课本。 九月一日,城里的小学开学了; 刘茂运家的私塾也正式开学了。 尽管,刘茂运是“文革”期间的高中生,没正规读过多少书,但教教小学生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他担忧的是自己从来没教过书,怕不得要领。好在他还买到了供教师用的教学参考书,可以按部就班,一课一课跟着教。 他还到沙岗子小学去了几趟,等放学时,专找一年级的学生,问他们每天上下午课程安排,课程进度。 参考正规小学的时间表,他也给刘雅琼订了个时间表:早晨七时起床,早读半小时;八时,上课,上午三节课;下午一时半上课,两节课;晚上做一小时作业。 期末到了,女儿到底学得怎么样,刘茂运心中没有底。为了检查自己和女儿的教学成绩,他去沙岗子小学,好说歹说,从人家那里要来了一年级的语文和算术期末考卷,让刘雅琼做。结果,刘雅琼的语文得了八十六分,算术得了九十分。这下,大大提高了父女俩的自信心。那天晚上,全家吃了一顿羊肉饺子,以示庆贺。 一九九八年,刘雅琼该上三年级时,二女儿刘英豪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刘茂运又去几所公办小学了解了一番,对外地学生还是要收取借读费。 刘家私塾继续开办,不过,学生从一个增加到两个。 面对眼前两个女儿那渴望知识的目光,刘茂运有时觉得有些迷惘又有些心酸。就因为自己是外地进城的农民工,自己的女儿便不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享受九年制义务教育。人的命运为什么会是如此的不公平? 他常常在心里对女儿们说:“你们生在我们这个家庭,吃亏了,父母对不起你们啊!” 到了二00一年,小女儿刘雅楠也该上学了。 刘茂运家庭私塾的学生又变成三人:大女儿念六年级,二女儿念三年级,小女儿念一年级。 三个女儿三个级段,课程完全不同。刘茂运只好采取复式教学法,将每节课分成三个单元。第一个单元十五分钟给老大讲课时,让老二和老三或预习课文、或做练习;第二个单元给老二讲课时,老大和老三或写作文、或做练习;第三个单元给老三讲课时,老大和老二或背诵课文、或做练习。 一个人同时教三个不同级段的学生,而且还不是一门课,加起来有七、八门课。白天上课,夜里备课,累是真够累。刘茂运说,如果不是为了女儿的前程,他绝对没有信心和毅力坚持下来。 …… 二00四年岁末,我在沈阳采访期间,省希望工程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为我讲述了这个当代新私塾的故事。 我提议到刘茂运家看看。
《我的课桌在哪里》 第一部分新私塾传奇(图)(3)
这是沈阳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也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一场大雪,大街小巷,白雪皑皑,铺得足有尺把厚。 傍晚,小车缓缓挤出闹市,穿过浑河大桥,七拐八拐,进入浑河南岸白沙乡的沙岗子村。这个村子也是外来人口集聚地之一。 在车上,省希望办的小杜告诉我,今年八月,在“希望工程进城助学行动”中,刘茂运的二女儿刘英豪,小女儿刘雅楠,作为贫困农民工子女,受到希望工程资助,已经离开家庭私塾,进了校园。不过,大女儿刘雅琼仍由刘茂运自己在家里教着。 停车问了好几次路,饶过一个小木材市场,小杜对开车的老李说:“没错,就是左边的那间小平房。” 在车灯的照射下,我看见一个穿着件旧军大衣的中年人,从低矮的平房走出,他拉着小杜的手,亲得不得了,连声说:“你们咋来了?你们咋来了?” 老李说:“老刘,我们带北京的一位作家来家里看看,孩子们都在家吧?” “老二、小三刚放学回来,”刘茂运答道:“外面冷,赶紧进屋。”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看见屋里有一条长炕,炕尾乱七八糟地码着几床被褥;屋角有一张长条桌,还有一只经常可以在电视剧里见到的、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乡政府用的那种木头柜子。 看得出三个孩子同老张和小杜挺熟的。 现在,刘英豪和刘雅楠都在矽山街第四小学。入学时,学校对她们进行了摸底测试,发现姐俩的基础与同学历的学生相比,有些差距,便给她们各降了一级。 当两个妹妹在介绍学校情况时,我发现刘雅琼在一旁听得有滋有味。 我问小杜:“为什么不让老大也一起入学?” 小杜说:“资助进城农民工子女上学这项工作,我们上半年刚刚开始。每资助一名贫困生,每年需要六百元。现在一共才有两百多名贫困生得到资助,像她们两姐妹同时得到资助,已经属于特例。” 一旁的刘茂运插话道:“我是非常非常的知足,也是非常感谢政府和社会上的好心人。” 我问他:“现在老大在家学得怎么样?” 刘茂运说:“老大已经学到初中二年级的课程了,一到初中,我就吃力了,首先是英语我根本不会,还有代数、物理、地理,我也都忘得差不多了。我现在是能教多少教多少。” 我有些感慨:“老刘啊,你这一教,差不多整整教了十年了!” “是啊,是啊,十年了……”刘茂运说:“我主要觉得现如今这年头,没有文化不行。你最起码也得有个小学毕业,能看懂电视、报纸,可以理解法律条文,不能给国家添乱。” 八点多了,才旦花木还没有回来。刘茂运说,五爱批发市场离家很远,她早晨五点多就要出门,晚上十点多才能回家。 这些年,一直靠着才旦花木每月七百元的收入在维持着一家人的生计。刘茂运为我算了算:每月的房租是130元,伙食300元A丹实が水费20元,电费4元。上学的两个孩子,每天中午在学校吃给3元。 我问刘英豪:“三块钱怎么吃?” “我们一般到学校外面的小饭店买包子吃,一块钱四只,三块钱能买十二只,我们每人吃六只,可以吃饱。” 临别时,一家人把我们送到车旁。 我没有想到,刘雅琼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说:“伯伯,我也想像妹妹那样,到学校学习,你帮帮我好吗?” 面对眼前这位孩子的恳求,一时,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的课桌在哪里》 第一部分都市窝棚小学(图)(1)
当开往北京的火车,慢慢离开信阳车站时,李素梅在心中轻轻说了声:我的教师生涯永远结束了…… 这是一九九三年三月的一个清晨,河南信阳的天空有几片淡淡的彩霞。 李素梅老家在信阳息县岗李店乡,一九八0年高考落榜,在家闲了两年后,在村里的小学当民办教师。民办教师穷,刚开始每月的工资是三十元,三十元里一半从学生的学杂费里提取,另一半由乡里统筹,筹到了年底给,筹不到就给打条子欠着(至今,李素梅手里还有好几张这样的条子)。后来,每月涨到四十元、五十元,到这次离开前是六十九元。 乡村民办教师像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李素梅一个人包了三年级的语文和算术两门课,每星期三十节课,还当班主任。她形容自己那时候就像是一台老式的教书机器一样,一年到头教啊教啊,一直在小讲台上教着。同所有的民办教师一样,她唯一的期盼就是什么时候能转为公办教师,但是,转公办的名额极少,一年又一年,她的期盼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十年前,为了创作报告文学《中国山村教师》,我曾经走访了贫困山区的一百多所山村小学,接触了许许多多山村教师,我被他们的奉献精神深深地震撼了。我曾经在书中写道:“如果用蜡烛来形容教师的话,那么,山村教师便是两头都在燃烧的蜡烛。山村教师是用特殊材料组成的一个特殊的群体。要不,在今天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为什么他们仍然甘于寂寞,安心清贫,默默地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