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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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账单-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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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古代,以何种材料做枕头,不仅可以体现人的贫富贵贱; 而且可以表达某种情绪。古人居父母丧;“居庐食粥,席薪枕块”(荀子《礼论》),以表示失去亲人的哀痛。所谓“席薪枕块”,即是以柴草作铺,以土块作枕。古人这样做,可以体现出一种孝道,而今人如果以这种方式寄托哀思,未免不合时宜,贻邻人笑。    
      无论古今,人们总是要尽可能地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舒适一些,一些达官显贵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然而也有一些人能够抛却安逸,砥砺奋发,这种精神有时可以从以何物作枕上体现出来。王应麟《困学纪闻》卷五:“司马文正公以圆木为警枕,少睡则枕转而觉,乃起读书。”司马光之所以能够“公于书无所不通,文辞醇深,有西汉风。”(苏轼《司马温公行状》)能够成为史学家、政治家、思想家,修成继《汉书》以后的“史家绝作”《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除了他有超凡的智慧之外,恐怕与他以枕警枕减少睡眠,刻苦读书著述有关。如果他枕着那种以珍珠、甘菊做的高级枕头,天天日出三竿方起,恐怕难以有此辉煌的成就。    
    


第三辑 闲侃生活女红今昔

    女红,曾是中国女性不可不学的技艺。但是现在除了以女红为生的人,已经很少有人再去学习刺绣、缝纫、织衣、做鞋。哪怕曾经工于此道的女人,也远离针线,技艺荒疏已久了。    
      在过去,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多在待字闺中时便开始习练女红。一个姑娘若是工于女红,在谈婚论嫁时便多了几分诱人之处。因为那一手过人的针线活,不但可以使她的灵秀之气得以表现,而且可以为婚后的生活增光添彩。就过日子而言,还可以节省不少开支。而一个不谙女红的姑娘,若不是出自大家名门,有养尊处优的生活经历,是很可能被人讥为愚笨的。    
      在女红未被机械取代之前,刺绣、纺织、缝纫,是家庭生活不可忽缺的手工劳动,其产品不仅具有实用价值,而且具有艺术欣赏价值。“日暮堂前花蕊娇,手拈小笔上床描。绣成安向春园里,引得黄莺下柳条。”将绣好的花卉挂在后园里,竟能将柳条上的黄莺引下来,可见其刺绣的技艺是何等高超,其产品又有多么高的艺术欣赏价值。而从事这项劳动的女性本身就具有一种美感,古代诗人对此多有描述。“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绿窗之下,红妆未改的花木兰独坐于织布机前投梭纺织的画面是很美的;“一片绿罗如锦貂,洞房西室女工劳。花随玉指添春色,鸟逐金针长羽毛。”这又是一副多么动人的刺绣图!“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华发苍颜的老母亲于灯下缝衣的镜头是感人的,而母亲缝衣时的心情更令即将离家的游子凄然神伤……    
      机械化一旦取代了手工,女红也就势微了。城里和乡下的女人们之所以还要在工作、劳动之余,忙于编编织织缝缝补补,大多只是为了节省一点开支。当年我在乡下务农时,生产队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每有空闲,手里便要拈起针线活计来做,不过大多只是补补衣服、纳纳鞋底。至于绣枕套或织毛衣,则是很令人羡慕的事情,只有即将出嫁的姑娘或大队干部家的闺女才有资格染指此类技艺。那时农民中很少有人能买得起毛线。绣有花草图案的枕套,对多数人来说,也是一种奢侈品。来自城市的知青当中,倒是不乏工于女红的姑娘,特别是一些上海女知青,仿佛曾经受过专门的训练,绣枕套,可以绣出栩栩如生的花鸟鱼虫;织毛衣,可以织出各种各样的美丽图案;她们还会织帽子、织围巾、织手套,织种种需要织的东西,她们的智慧通过灵巧的双手,通过几根普普通通的竹针得到充分的表现。有的人还精通裁缝手艺,做出的衣服,不仅十分合身,而且样式新颖,结果引起了当地裁缝的嫉妒。她们的到来,使乡村掀起了一场学习女红的运动,许多农家女跟她们学编织、学刺绣、学裁缝。她们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同时,也在向教育她们的人传授女红的技艺。    
      现在,女人虽然尚未从家务中解脱出来,但做女红的辛苦已可免除。如果说她们偶尔还要拿拿针线,也只是给衣服钉钉钮扣、补补破绽。一个姑娘不善女红,既不会被男友识为缺点,也不会影响日后的生活。因为一切靠手工解决的问题,都可以花钱解决。这使女人有了较多的休息和娱乐的时间。但女红时代的结束,又不免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遗憾,对于情人而言,一件心上人用双手千针万线织成的毛衣,肯定比花钱从商店里买来的羊毛衫珍贵,因为那手工织成的毛衣上倾注着爱人的情;对于子女而言,一双母亲戴着老花镜精心缝制的布鞋,也肯定要比花钱从商店里买来的皮鞋值得珍惜,因为那手工缝制的布鞋上满含着母亲的爱。    
    点菜    
      我们于家中待客,是充分掌握主动权的。无论是不速之客,还是提前约请的嘉宾,我们尽可以按照关系的亲疏,酌情待之。那陈于桌上的佳肴,自然是丰俭由我。然而我们若是在饭店请客,情况便会有所不同。    
      到饭店用餐,首先遇到的问题,便是点菜,我之所以将点菜称作问题,是因为这一程序已使请客者的主动权打了折扣。仍像居家请客那样搞“填鸭式”,似乎对客人有欠尊重。于是,让客人为自己的口味作主——点一两道爱吃的菜,便成了一种应有的礼貌。然而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主客的关系如果是挚友或情人,点菜当然是一种乐趣,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经济承受能力,尽量选择爱吃的菜肴。若是公款消费,对某些人来说,也是一次大饱口福的机会。但主客的关系尚算不上亲密无间,且不是公款白吃,点菜时就得把握一定的分寸。作为主人,仍像在家中那样专断独行,不征求客人的意见,任意安排桌上的酒菜,不免失礼;而作为客人,也切不可将主人的客气与礼貌当作挥霍的特许。此时,请客者需得雍容大度,即使客人点了名贵大菜,也要眉不蹙而色不改;而客人在点菜之前,首先得拈量一下主人的腰包,衡量一下双方的交情。如果主人见客人点了大菜而容改色变,客人认为不用自己掏腰包便可随意乱来,双方则很容易陷入尴尬的境地。多年前,我在西北大学读作家班时,一位叫赵敏的女同窗出了一本散文集,我们嚷着要她请客,该女士也欣然应允。酒席间,大家乱点大菜解馋,该女士涵养极好,自始至终未露半点不快。然而她的微笑,等于给我们壮胆,使我们点起菜来更加气派。结果帐单上的数字大大超过她所带的钱数。没奈何,饭店只有将我们扣作人质,让她回学校取钱清帐。我猜想,她在付帐时,心里大概要有一种遭人洗劫的感觉。    
      点菜颇似一次临时性的会议,但这“关于主客双方就自己的胃口各抒已见”的会议,不易开长。因为我们“开会”时,服务小姐正恭立一旁,有的甚至捧簿持笔做记录状。这些小姐虽然大多经过上岗培训,不致流露不耐烦的情绪,但主客双方将一本菜单推来推去,久议不决,我们自己也会觉得难为情。因此,我们不仅要“开”短“会”,而且要当场做出抉择。    
      由于点菜时从容不得,有时便难免出错,或是点了双方都不爱吃的菜,或是点了价高量少甚至质次的菜;有时甚至看错了价格,直喊便宜,待一看帐单,才暗吃一惊。一次,我到空军报社拜访杂文家杨庆春先生,咱俩既是同道,又是同乡,在京城见面,自然话多。畅谈至午,由庆春请客,到餐厅小酌。点菜时,他要我点,我叫他点。当他翻开菜单浏览之际,我也引颈扫视,想点两道廉价的菜,使他少掏腰包。我见菜单上有一道菜名为“牛蛙”,价格6元,觉得菜新价廉,即请服务小姐记之。菜点好之后,我问庆春牛蛙与青蛙有何区别,并说我以前在西安读书时吃过烧田鸡,需10多元一盘。他说:“那是便宜的。”我说:“这牛蛙才6元一盘,不是更便宜么?”他说:“怎么6元,是60。”我心头一紧,立即去找开单的服务小姐,要她将牛蛙一菜撤了。庆春尾追其后,说:“没什么,即点了,就尝尝嘛。”我连喊:“不行不行,太贵太贵。”所幸服务小姐素质较高,她既未向我翻白眼,也未说什么“吃不起不要点”的讥讽语,听我一说,即含笑点头,去通知厨师撤菜。片刻后,小姐至桌前告知:“亏你说得早,牛蛙差点给宰了。”我见60元得以挽回,心头一松。但又想,那牛蛙要是被厨师宰了,庆春先生可就被我“宰”啦。于是暗嘱自己:以后点菜,可要小心!    
    食粥    
      粥非山珍海味,人人得而食之。不过有些人食粥是为了充饥活命,有些人食粥则是为了开胃养生。而同为碗中粥,其营养成份,往往判若天壤。    
      在人们的印象中,食粥常常与“吃苦”一词相关联。范仲淹早年在应天府求学时,生活艰苦,时遇缺粮,不得不忍饥读书,将应该中午吃的粥留到下午才吃。曹雪芹困居黄叶村,写作《石头记》时,则是“举家食粥酒常赊”。范、曹二公“啖粥苦读”、“食粥写红楼”的故事所以能够作为美谈流传至今,恐均与“吃苦”二字有关。    
      一般平民百姓,遇上饥荒之年,多靠食粥度日,甚至有连粥也吃不上的时候。现在,我对1960年前后那段“举家食粥”,乃至家家食粥的情景仍记忆犹新。那时,大米粥乃是粥中的上品,其次是山芋粥、山芋干粥、玉米面粥、小米粥、再其次则是以乱七八糟的野菜和以糟糠煮成的粥。人们食粥食到后来,甚至只能喝那碗中难捞几粒米,只能称之为汤的粥。这种粥除了具有镜子的功用之外,充饥的效果仅胜于开水。在那种除了粥别无所食的年头,吃上一顿大米饭乃是多数人的愿望,或者说是梦想。    
      而今人们生活水平提高,食粥不再被视为吃苦,大米粥、绿豆粥为多数人的家常便饭,人们早晨在吞食烧饼油条时来上一碗粥,会觉得口润舌舒;中午吃了满肚子荤腥,晚上来上一碗粥会觉得神清胃爽。一些人数日不食粥,便会生出一种缺憾,即使是出门在外,也得设法得到补偿。以前度饥荒时才吃的玉米面粥、小米粥、山芋粥,如今已变成开胃的佳品。西安人爱吃玉米面粥,玉米面磨得很粗,煮时放入少量红枣。这种粥既香且甜,有一种精米细面所不具的粗砺感,吃起来别具风味。我在西北大学读作家班时,大学食堂里经常供应红枣玉米面粥,男女学生分坐在一排排十多米长的餐桌旁,几乎人手一碗,女同学食相文雅,尚能细喝慢咽;男同学多是猛吃猛喝,唿唿有声,不掩食粥之乐。北京街头的小吃摊上,小米粥颇受欢迎,只要排挡中有卖小米粥的摊点,人们不论是吃包子馒头,还是吃馅饼油条,“来碗粥”似乎必不可少。在我的家乡,许多人把山芋粥当作粥中佳品,特别是在孩子的眼里,山芋粥要比任何营养液都香。    
      某报曾刊出《作家与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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