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吴祖光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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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吴祖光回忆录-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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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印W邮怯弥耋醣喑傻某し叫蔚穆ㄗ樱厦娓且桓鲶嗟拇竺弊樱煌芬桓觯靡桓獾L糇牛呓执铮没Ш艽蠓奖恪�30年代我离开北京时,似乎还有南菜担子的存在,40年代末倦游归来,南菜担子已经消失了。说南菜担子是稻香春的小支队只是我想当然的揣测而已,并没有哪位权威人士向我证实过。我实在怀念这种南菜担子。    
      有悠久文明传统的北京自然会有许多好吃的东西。在古老的东安市场正街十字路口的甜食摊上,夏天冰镇的果子干,是以柿子为主的甜汤加上冰块,现在却很少见到了;摊主手里拿着两只铜制的冰盏打出响声,唱着:“果子干儿雪花酪,好不好吃尝口头。”酸梅汤来自琉璃厂的信远斋,有桂花香,是北京人最爱的夏季饮料,我觉得实在远胜越洋而来的汽水、可口可乐甚多甚多,然而如此美味的酸梅汤今天却很少见到,却又被新兴的“果茶”压倒了,这太说不过去了。    
      我还记得市场里的西餐馆名叫国强,还有一个吉士林……在西餐馆里给我印象最深的还不是西菜,而是一道甜点心“奶油栗子粉”。把栗子煮熟磨成粉末,上加一层奶油,那真可算作世界上最好吃的甜食了。但不知是什么原因,栗子粉长远失去踪影,这样简单易为的美食为什么被西餐馆、饮食店老板忘记了?    
      被遗忘了的北京食品还不仅是栗子粉而已,譬如芸豆糕、豆NE17D糕、萝卜丝饼等等都很少见到了。见报载北京最近出现了不少食品街和美食城,一片繁盛气象,可惜我不似昔年,没有这多精力,更没有这多时间到处去找吃的了。    
      近年来常见报上登着假冒伪劣产品,看着让人生气,但有些假货亦实在叫人难以相信、难以想象。譬如有的皮鞋,穿上几天鞋底就折断了,那么买鞋的当时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这种情况在过去的时代,亦即是说在所谓旧社会,好像从来没有见过。我想不出来是什么时候了,在东安市场西门里,路北有一家皮鞋店名叫佳美丽,我当时在那家店里买的两双皮鞋至今还能穿,鞋底鞋帮都好好的,已经四十年过去了。    
      因写到穿鞋,我想起今年春天曾去过苏州,在一次谈到生活穿戴消费的小会上,我忽然感到过去很长一个时期,中国妇女穿得最多的衣鞋现在竟然逐渐消失了,那就是最漂亮潇洒又简便经济的旗袍和绣花鞋。    
      旗袍和绣花鞋都是中国的传统,是别的国家没有的。旗袍根据它的名字,可知是从满族旗装演变成的,和越南人的女袍也有近似处。绣花鞋也就是从满族的女鞋衍化而成,它不是古代传统,因为自宋以后中国汉族妇女缠足。这两种衣鞋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完全依妇女的身材和足形裁制而成,所以它最能表现身形和脚形的自然美。在大自然里,最美丽的线条就是青春少女的线条,包括双足的线条,而旗袍和绣花鞋正是女性人体美的最好体现者,因为它穿在女人身上和脚上不加任何掩饰。当然,身体和脚有缺欠的又当别论。又不是你非穿它不可。    
      这种袍和这种鞋在清帝逊位后的中国大概流行了半个世纪之久,是城市妇女最普遍的穿着。只到了新中国成立后,革命的大潮涌来,才被灰色的列宁服和系带鞋所取代,从而在这半个世纪以来基本销声匿迹了。到如今灰色制服又已失势,于是多种西装穿到女人身上,而这种本国的、最美的、最能表现女性青春的最简单的,也就是最合理的衣鞋却为什么被我们自己遗忘了?    
      半个多世纪以前,中国城市妇女,更多的是少女到中年妇女,穿旗袍和绣花鞋的最多。旗袍当然可以极为考究,也可以十分简朴,从绫罗绸缎丝绣到竹布一袭;绣花鞋当然也可不绣花,和男人穿的黑便鞋一样。那时候城市道路自然远不及今天马路之宽大平坦尚且健步自得,现在穿着绣花鞋在马路上行走自然更得心应脚了。    
      自然,旗袍现在还没有被完全遗忘,最近看见一些时装展览及表演中亦常有旗袍节目的出现,但生活中却仍罕见,至于平底的绣花鞋则更少更少。让女同胞们,即姑娘小姐们凭良心说一说,绣花鞋比高跟鞋是不是舒服得多,也合理得多吧?何必穿那么高的底!那么硬的帮!高够半尺,把脚绷得够跳芭蕾舞的啦;走一段路下来,回到屋里一屁股坐在床上把鞋一甩老远,双手握着双脚叫疼,这是何苦来?我可见过。当然,你为了个子矮要垫高些,那又是另一种问题了。不久前我见过报上登了一则新闻:说一家鞋厂做了一批绣花鞋是为了卖给老年妇女的,但竟被年轻妇女一买而光。这是个好兆头,让我高兴了半天。    
      我热忱地盼望女人的旗袍和绣花鞋恢复昔日的声威,迅速占领市场,夺回失去的阵地。当年的东安市场,即是皮鞋店亦有绣花鞋的橱柜,随处可以买到。那种缎面、绣花、薄底都无从假造,一望而知真假;很难出现什么伪劣产品,而价格亦不昂贵。它和旗袍一样,天生都是物美价廉的商品。    
      东安市场还有个古老的会贤球社,是我小学生时代十分向往的地方。我的母校孔德学校以乒乓球负盛名,同学里面周作人的长子周丰一是学校的出色选手。但几次去到球社,使我最向往的是地球——现在似乎名叫保龄球了。    
      我年纪小,个子也小,见那木头的大球似乎很有分量,从不敢尝试,只能趴到栏杆外面看别人打。一个猛劲把球扔出去,然后就看见那个大圆球笔直地滚滚向前,一家伙把那立得稳稳的一堆木瓶子全部撞倒,多么痛快!但我总觉自己力量不够,怕上去闹笑话而不敢打。终于有一天我决心试一下,买了个牌子。    
      轮到我了,我脱了外衣,一拿起球来就感到了球的重量。我掂了几下,该怎么助跑几步,怎么扔出去,我都早已看会了。我使足了劲,拼全身之力,抛球出了手。可是糟了!球不是往地下滚的,而是上了天。方向也偏了,直飞出栏杆上端,冲着一群围观者砸过去了。人群齐声惊喊,一下子跑散,球沉重地落在地上。我趁着大家还没缓过神来,抓起地上的衣服逃出场外,有人笑,有人骂,全都顾不上了。在大庭广众之间当场出丑这是第一回。万幸没有伤人,但却是生平丢人现眼的开始。看来那时民风淳厚,没人出来揍我。    
      当然不能不写一写东安市场的旧书摊,早在30年代中期,那条旧书摊集中的小街就成为我和同学们流连忘返的胜地,但那时毕竟年轻,看书只找些符合自己趣味的。到新中国成立后才和琉璃厂以及东安市场的书摊主人建立了深厚的友情,从50年代初期开始,书店老板们每逢星期天的早晨一定会来到我家。他们基本上掌握了每个送书对象的爱好和需求,把你喜欢的书,也包括一些字画和文物送到你手上。你买也好,不买也好,放下看一阵而仍叫他带走也好,他还会按照你的委托去为你寻求你需要的书,也会根据多方面的情况和别人交换或流通书籍材料……旧北京的文人,我们老一辈的名流学者大多享受过这样幸福的读书生活。然而好景不长,1957年“反右”难作,我被流放北大荒三年,60年代好不容易得到点喘息的机会,到了1966年又来了一个斩尽杀绝的“文化大革命”,于是偌大的文化古城来了一个彻底的灰飞烟灭。    
      东方出现了又一次新的曙光,一切旧事物都会过去。那个古老的,基本上该说是安静的古都北京,当时谁能想到如今的情景呢?现在的北京人口一千万,可我居住过的七十万人口的老北京街头巷尾冷冷清清,很少见到十分拥挤的现象。什么乘车排队,吃饭排队,买邮票也要排队,当年谁也没听说过什么叫排队……现在,旧的王府井将出现新的面貌,而东安市场将突然不复存在。只是由于今天重过王府井,又走了一趟东安市场,所以用这枝笔,再抒发一下怀旧之情耳。    
      记得50年代,在思想改造受批判的时候,我的重大罪状一条是“怀旧”……然而旧时月色安得不怀?如今我这么写东安市场看来也不会有什么人再来批判我了。社会毕竟在进步,温故而知新,人总是需要历史的。    
      1992年12月5日北京朝阳区东大桥头    
    


往事忆旧录五次票戏记(1)

      我是个京剧迷,是从小在北京迷上京剧的,从看新鲜、热闹开始,到深深领略到她的表演艺术,觉得无论是唱、念、做、打……几乎是无一不美。她的写意方法达到表演艺术的至高境界。我始终认为,全世界只有中国人能创造出这样高超的表演艺术。她是超越群伦的艺术。    
      对于今天京剧艺术(亦指所有的中国传统戏曲艺术)的消沉和没落,我感觉沮丧。今天的      
    城市里戏曲艺术已难比昔日的盛况,回想我自己曾经在中学时代竟然在将近一年的时间,每天下午逃课去剧场看京剧,这在今天的中学生真是难以想象了。    
      五十多年前的前门肉市的一座古老的剧场广和楼,每天都有日场演出富连成科班的京剧,中午十二点钟开锣演戏,要演五个多小时。剧场不卖女座,观众主要是店员、工人、农民,再就是学生和小职员。进场看戏不需买票,而是坐下以后,茶房才来收钱,同时送来茶水。我看了近一年戏就在这个剧场。我至今记得,任何时候进场,熟茶房都会给找到座位。印象更深的是,没有一天不是满坑满谷,坐满了观众的。    
      对比今天的京剧剧场,在经常性的演出时,亦常常是只寥寥坐了几排人,看上去令人伤心惨目……出现这样的情况,当然有种种的客观原因,    
      但我希望这是暂时的现象,将来一定会发生变化。    
      而另一方面,假如说,当年的京剧主要城市不过只有一个富连成和另外一个戏校在经常演出之外,其他的城市便很少京剧科班了;而如今在全国范围内,培养戏曲演员的专科学校已经到处皆是,这也是戏曲演员过剩的原因,这样对比今天的戏曲不景气也就更使人伤心。    
      但是,事情总会有另外的一面,只今天一天内看到的几份报纸,其中一篇登载北京的中国京剧团到武汉演出的情况,说明武汉观众对古典剧目的热爱和对京剧现代戏——亦即所谓“样板戏”的极度鄙视的情况。武汉有这样热爱传统的京剧观众令人感到十分温暖和振奋。“礼失而求诸野”,武汉是大城市、文明城市,不属于“野”的范畴,但却使我们的北京黯然失色。    
      另一方面,不久前我曾应邀去看过一场儿童演员的京剧晚会,台上表演的全是十岁上下的男孩女孩,生旦净丑行当齐全。小女孩的《昭君出塞》边唱边舞,翻水袖、掏翎子,声容并茂;架子花脸的《盗御马》声若洪钟,功架身段一派大家风范。几出戏个个精彩,令观众惊叹不已。    
      还有,我两次被人热情邀请参加票友活动。男女老少一个个兴高采烈,唱的、做的、念的,以及乐队的吹、拉、弹、打,真是一堂堂火热。生、旦、净主动演唱,无须催请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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