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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9日。今天R小姐的精力没有减退,但她的情绪从兴高采烈变成了焦躁不安。她很不耐烦,容易发火,对他人也非常苛刻。在中午时分R小姐变得非常激动,说自己柜子里有7件衣服被人偷了,还有钱包也不见了。她对7位病友产生了怀疑:很可能他们数周以来就一直在预谋这样做。过了不久,她发现自己的衣服实际上还在柜子里的老地方原封不动。她那些疑神疑鬼的指责立刻烟消云散了。“天哪!”她说,“这一切肯定都是我想像出来的。我想我得管好自己。”
7月14日。在7月9日的兴奋和情绪波动之后,R小姐就没那么压抑和异常活跃了。她开始可以入睡,右手那痉挛般的“擦拭”动作也停止了。不幸的是,在减少药量两周后,她的夙敌又出现了,R小姐经历了两次严重的眼动危象。从中我不仅观察到与往常一样的目不转睛的凝视,还观察到一个更为奇怪的症状——她目光迷惑,像着了魔一样:有一次眼动危象她不得不盯着一位病友,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吸引”着从这里看到那里,随着那位病人在病房里的活动而转移。“真是不可思议,”R小姐后来说,“我的眼睛着魔了。我感到自己受蛊惑了,好像是一只被蛇缠住的小兔子。”在被“蛊惑”和迷惑了的时候,R小姐感到自己的“思想停滞了”,她只能够思考一件事物:被她盯着的对象。另一方面,如果她的注意力分散了的话,思维的性质就会陡然改变,那一动不动的迷惑状态就会被打破,而她会感觉到“一股绝对的思想急流”在脑海中奔涌:这些思想似乎不是“她的”思想,它们并不是R小姐想要思考的,而是“自发”出现的“古怪念头”。R小姐不能也不愿详细说明这些侵入脑海中的想法是什么样的,但她被这一切吓坏了:“这些危机与我以前经历的那些不一样,这些更加糟糕。完全疯了!”①
①杰利夫提到了许多眼动危象的病例,都伴有目光固定和注意力集中的症状,还有反反复复的“固有的”思考。R小姐从未让人知悉危象发作时她脑海中出现的是什么样的“疯狂”思想。从她的缄默中,有人猜测这些思想是不为众人所接受的:要么是关于性,要么就很不友好。杰利夫提到有几位病人在眼动危象发作时被迫想到一些“肮脏的事物”,还有的病人在危象的时候会体验到“自己毫不重视的想法”(见杰利夫;1932;第25…26页)。只要眼动危象发作,米里亚姆,H总会开始性爱场面的幻想(见45页)——作者注。7月25日。R小姐已经度过了惊人的10天,出现了我从未想过可能出现的症状。她一直都情绪高涨,但也很放荡。R小姐的社会行为一直都没有出现错误,但她开始迫切地想要不停地唱歌和讲笑话,还把我们的便携式录音机充分利用了起来。在过去的几天中,她录了多得数不清的非常淫秽的歌曲,以及大量二十年代以来的“轻浮”的诗句。她还知道许多“流行”人物的轶事和典故——那些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中期的“流行”人物。我们不得不做了些档案研究,看了看纽约图书馆里的旧报纸档案。我们发现R
小姐提到的事几乎全都远在1926年,在疾病缠身以前她最后真正生活的一年。就她谈论这么久以前的事情这一点来看,她的记忆非常奇怪。R小姐想要那台录音机,而没有其他人在旁边;她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只有那台录音机;她对所有的人都视而不见。她完全专注于自己二十年代的记忆,并且尽最大努力不去留意后来的任何事情。我想着会被人称为“强迫性回忆”,或“不能自制的怀旧”。①但我还有一种感觉,觉得她把自己的过去当成“现在”,而且,或许她从来没有觉得这已是“过去”。实际上,R小姐是否有可能从未从“过去”中继续前进?43年了她是不是仍然“活在”1926年?1926年是不是就是“现在”?②
①在另一位病人(萨姆;G)身上,我见过相似的症状,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对了,我在最早的《苏醒》一书中没有讲述他的故事(尽管他的脸出现在了1976年版的封面上)。萨姆曾是一名汽车爱好者和赛车手,而他那超常的敏捷反应和迅速、“轻率”的行动在他当赛车手时很有帮助。因为被严重的帕金森氏综合征所困扰,1930年左右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一职业。对他而言“苏醒”有着一种“怀旧”的意味——就像对罗斯;R那样。特别是在萨姆一发现自己被左旋多巴“解放”了,他就开始画汽车。他不停地画,速度非常快,完全被自己的画给迷住了;如果我们不给他足够的纸,他就会在墙上、桌布上、自己的床单上画画。他画的汽车非常准确、真实,有一种奇怪的魅力。萨姆不画画的时候就在讲话或是写东西——关于在二十年代他驾车比赛的“昔日”——这些东西在细节上非常生动、直接、详细、引人注目、栩栩如生。当他画画、谈话或是写作的时候他完全沉浸其中,而谈起那些“老日子”时仿佛就是现在一样;比起真正的现在,1930年以前的那些日子显然更加贴近他;就像罗斯;R一样,萨姆似乎生活(或重新生活)
在过去中,但是(像R小姐一样)他完全“适应”了。他知道已经1969年了,自己上了年纪、生了病,在医院里,但是他感受到(和传达着)的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他年轻时赛车的日子。(另见萨克斯和科尔,1970)——作者注。
②当罗斯服用左旋多巴后于1969年真正“苏醒”时,她极其兴奋和活泼,但是怪怪的。她谈到格什温以及其他同时代的人时,仿佛他们还活着;谈到二十年代中期发生的事情时,就好像它们刚发生的一样。她的谈吐已经过时;她给人的印象是突然苏醒过来的一位“轻佻女郎”。我们想知道她是不是精神混乱了,还有她知不知道自己7月28日。
R小姐今天早上把我找了出去——近2周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做。她的脸上没有了喜悦的神采,她看起来有些焦虑、忧郁,还有点迷惑。“事情不会一直这样,”她说,“有某种可怕的事就要发生。天知道它是什么,但是它来的时候简直是糟糕透了。”我想再多问问,但R小姐摇了摇头,说:“只是一种感觉,我没法多和你说……”
在哪里。我问了她很多问题,她的回答简短却让人不寒而栗,“我可以告诉你珍珠港事件发生在哪一天,”她说,“我可以告诉你肯尼迪遇刺那天的日子。我把所有这些牢记在心——但它们似乎都不真实。我知道现在是1969年,我知道自己已经64岁了——但我觉得现在是1926年,我觉得自己是21岁。我是过去这43年的见证人。”(还有许多病人在行为,甚至外貌上要比他们自己的实际年龄年轻得多,仿佛在他们其他生理、心理发展滞后的同时,他们的性格,他们成长和发展过程也被抑制了。)
记录(1990):埃德尔曼描述了通常情况下,意识和记忆(他认为它们有赖于不断的“重新分类”)是怎样不断“更新”的;以及这种更新首先是如何依赖于行动,依赖于自由、平稳、有顺序的行动的。这需要基底神经节——埃德尔曼称之为“演替器官”。这个想法和罗斯;R以及所有固定基底神经节受损的病人没有“更新”的情况惊人的一致——作者注。8月1日。在开始预言数小时之后,R小姐接二连三地遇到许多麻烦。她突然痉挛了,被什么东西阻滞了;一直托着她前行的那条美丽、畅通的河流似乎中止了,被截断了,突然翻回来撞在它自己身上。R小姐走路和说话的能力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她不由自主地向前冲上五六步,然后毫无征兆地又突然僵硬起来,猛地停了下来;她不断地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沮丧,而且随着她越来越兴奋,她被阻滞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如果她能够克制自己的兴奋情绪和跑步的冲动,她就仍然可以在走道里行走而不会突然变得僵硬或停下来。类似的问题也影响着她的说话能力:如果需要说话,R小姐只能轻声地说,因为她说说停停,要用越来越大的发音力量。我感觉R小姐的“活动空间”变得局限起来,因此如果她动作过快或者过于用力,在她心里就会反弹。把左旋多巴的剂量减少到每
天3
克缓解了这种危险的加速和阻滞的状况,却引起了一次非常严重的眼动危象——是R小姐开始用左旋多巴进行治疗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此外,她的“擦拭”状痉挛——在28日又出现了——每过一小时都会变得更加严重也更加复杂。这个动作从一种毫无伤害的轻触下巴变成了严重的环形抓挠,她右手的食指不停地画着小小的圆圈,把皮肤刮得流了血。R小姐根本不能直接停止这种强迫性冲动,但她能通过把痉挛着的手放到衣服口袋里面,紧抓着衬里来克服它。只要她一忘记这么去做,她的手就会马上跑出来抓自己的脸。
苏醒罗斯;R(三)
1969年8月
①以下是根据我们的言语病理学家——马乔里·科尔小姐——提供的记录写作的。8月份的时候我不在那里——作者注。在8月的第一周,①R小姐仍然每天都要发作极其严重的眼动危象,那些时候她就会非常僵直,呈角弓反张,痛苦地呜咽而且汗如雨下。右手的痉挛太快了,眼睛都跟不上,频率已经增加到每分钟300次(这是从慢动作影片中得出的估计值)。8月6日,R小姐表现出很明显的言语重复症,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一些完整的句子和一连串的词语:“我就像一张被陷在凹槽里的唱片一样旋转着……”在8月的第二周里,她痉挛的情况更加复杂,并伴有防卫性动作、反痉挛和繁复的重复言语症。因此R小姐会抓住他人的手又松开,触摸身边的东西,把手放到衣兜里,擦下巴5次,然后又抓住他人的手……一次又一次一成不变地按顺序做着这些动作。
8月15日傍晚是R小姐丧失能力、饱受折磨的一个月中惟一一段愉快的插曲。在这天傍晚,完全出人意料地,R小姐从眼动危象、阻滞和痉挛中解脱出来,有一段很短的时间回到了快乐而放荡的老样子,还随心所欲地唱着歌、活动着。今天傍晚有一个小时,她用《阿拉伯的谢赫》的调子即兴创作了各种污秽的五行打油诗,她那没有挛缩的右手用钢琴给自己伴奏。这一周的后几天,R小姐的行动和声音阻滞情况变得非常明显。她会突然对科尔小姐大喊:“玛吉,我……玛吉,我想……玛吉!……”她那么强烈地想表达,但说了一两个字以后却完全不能接着说下去。同样,她想写字的时候,她的手(和思想)写了(思考了)一两个字之后就会突然停下来。如果有人叫她试着轻轻地、慢慢地说说她想要表达什么,她的脸就会一片茫然,双眼着急地转来转去,或许这表明了她的内心正在疯狂地搜寻模糊的思想。这时R小姐已经不能走路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双脚牢牢地粘在地面上,而想动一动的冲动只会让她笔直地摔个嘴啃泥。8月的最后10天里,R小姐的各种活动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