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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也不必过于责备自己。何况徐阶这人,为人还算正气,不会太为难你。”
“也许他不打算置我于死地,可我更不喜欢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我只有一个目的,不妨碍这个的,我懒得理会,谁在这上面挡路,” 曹懿冷笑,抬起手做了一个持剑下劈的动作,“和倭寇一样,格杀勿论。”
他俊俏侧脸上冷冷的神情,却让方先生感觉恻然,“我担心你的身体,就是一块坚玉,也经不住日夜磨损,何况血肉之躯?倒是希望你辞了差事好好休养,或者回翰林院去。”
曹懿把脸转向一边,笑容有点空洞,“有什么区别?迟早都有那么一天。” 方先生心里难过,忍不住红了眼圈,抚着他的肩膀半天没有说话。
曹懿立刻觉得自己过分,陪笑安慰道:“先生放心,我对同年、乡党之间的倾轧没有任何兴趣,不妨碍别人的事,谁会和我较真? ”
“当初老夫应该和你一起去浙江,多少能分担一点。”
“我没有能力令先生颐养天年,已经愧疚在心,怎么能再连累先生四处奔波?” 曹懿的眼睛有点潮湿,视线里已经出现侯府的飞檐画壁,他的笑里多少有了些轻松欣快的意思。
徐阶从东华门下了轿,不紧不慢地走向直庐的时候,心里还在上上下下揣摩。恩旨是他昨日亲自起草润色,然后送进内廷加盖御玺。他倒是没想到,今天就与曹懿狭路相逢。曹懿眼中那点掩不住的厌憎,他看得清清楚楚。
几天前御前提到曹懿,嘉靖轻描淡写的语气还历历在目,“不急,再困他几日,让他想明白些!”这句话让徐阶明白了嘉靖的心思,他知道时机已失,事情不能再往大里闹了,便退回朝房约见几位科道官,劝他们以君父为重,不必上疏再提此事,以免影响病中的皇上。
但是嘉靖对严嵩的曲意回护,甚至不惜把曹懿推在前面做障眼烟雾,却让他的心凉到了极点,甚至生出辞官归里的年头。以嘉靖之英察,不会不明白他这些年的委曲求全,入阁多年一直屈居严嵩之下,秉礼循法,虚与委蛇,就是为了避免权力斗争再次白热化,重蹈当年夏言与严嵩争斗的故事。但是这点苦心,却被嘉靖用来牵制内阁辅臣,坐收渔翁之利。
徐阶站在树荫下呆了半天,终于摇摇头,制止了自己大逆不道的腹诽。这次弹劾虽然没有达到目的,但是一颗钉子已经埋下,父子两人招权纳贿的事实,总有再发之日,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罢了。只是想起曹懿,他叹了口气,总要有人做牺牲吧,虽然他不想这样。
下午茶的一点废话
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很倒霉,前几天电脑貌似中了流氓软件,我也没有在意,只想周末下个超级兔子清一清就得了。昨晚好容易有点时间坐下来填坑,准备把欠了两天的债清掉,却发现word已经打不开了,中文输入也出了问题。百无聊赖中上网,便看到了快乐阿九的回帖,我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几乎可以摸到那些文字后面一颗善良的心脏。
其实对小曹,我也是很疼的,不然不会在他身上倾注那么多笔墨。退兵那一章,写到小曹幼年时的遭遇,当时是一边敲键盘,一边哗哗流眼泪。虽然在几个地方留言,我都会拿着文中的人物嘻笑怒骂地开涮,那不过是因为,我极力想避免自己投入得过深。写手的代入感过强,文中的人物很容易出现强烈的自恋倾向,或者通篇充满顾影自怜的气息,这也是我当初没有选择第一人称的原因。当作者不由自主爱上自己的主角时,便不会再忍心让他/她面对真正的现实,文字中穿透人心的犀利感便会失去。
所以,我看到小迷糊、云冉冉和飞飞的长评,虽然感动得一塌糊涂,但都没有敢搭话,因为我怕这个故事最终会伤害到亲爱的你们。从开始,我就没打算塑造一个万人迷的青春偶像供人膜拜,只是想分享一点读史心得和职场经验,尽力想用客观清冷的文字,叙述一个乱世中人心浮沉挣扎的故事(虽然我做得并不是很好。)我很爱小曹,很爱小周,很爱沈襄,甚至爱嘉靖,文中每一个人物在我心里都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但我只是一个说故事的人,所以只能狠下心肠,按照已有的提纲接着写完心中的故事,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步步滑入既定的命运轨道。
所有喜爱小曹的朋友,某茶给你们鞠躬,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再精明无情,也脱不掉少年青涩的本色。但他会被现实渐渐打磨得圆滑,在血肉模糊的磨砺中迅速成长,就象你我曾经经历过的流金岁月。
另外给追文的大人们道个歉,我的更新速度很慢,因为还要挣钱养家,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写作。虽然故事骨架已在,但是填充细节也很耗时,需要兼顾着前后的细节和伏线,避免出现明显的逻辑错误,所以构思一章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每次2500字的更新,要写3-4小时,反复修改2-3遍后才会上传,加上查资料的时间,如果没有额外的事打扰,实际每次更新都需要2-3天才能结束。这点请大家原谅。
借这里,再次向一直跟文留评的朋友郑重道谢!
第十八章 闲住
“罩。” 随着细碎的一声轻响, 黑子终于落下,白棋的归路立时被封死,一场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的攻防顷刻间呈现在棋盘上。曹懿合上扇子,眼睛亮晶晶的,有挡不住的得意之色。
方先生却是神色悠然,依然不慌不忙地在黑棋凌厉的攻势下腾挪求活。但是曹懿似乎已经杀心大起,进攻一着狠似一着,这种全力必杀的攻击力极其可怕,十几步棋下来,方先生所执的白棋似乎已全无招架之力,走出了一步明显的漏着。
曹懿对着棋盘研究了半天,抬起头笑,“苦肉计么?大局已定,不信您能翻过天来。”他抵着下巴想了片刻,接连出了几着锐利的手筋,眼看着已将白子整个一刀两断。
方先生却摇摇头,道:“当断不断,知道狐狸过河的典故吗?狐疑不决,坐失良机。” 白子一落,曹懿立刻抽了口冷气, 看着方先生笑道:“先生,您也太阴险了。”
从这一步起,方先生棋路突变,从单纯防守开始对他的薄弱之处转攻为守,利用切断白棋的一子展开了巧妙的攻击,凭着已方死子的种种余味,一着着丝丝入扣,终于将另外半段棋漂亮地活
出,黑棋的大形势刹时化为乌有。
曹懿发觉局势大变急于补救的时候,却为时已晚,前面的优势几乎丧失殆尽。面对白子的步步紧逼,只能全面收缩,却难以挽救颓势,棋局结束时,终因贴不出目来输了半目。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棋盘,回想了半晌,终于伸手抹乱了棋局,半笑半恼道:“为什么和先生对弈,我总是输多赢少?”
“因为我太熟悉你了。” 方先生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什么情势下你什么反应,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又求胜心切,因此患得患失,屡失良机。方才明明是一出空城计,你却当作苦肉计!什么时候能够不介意结果,只享受执棋的过程,你就出师了。”
曹懿看上去颇不以为然,一直摇着头笑。“家父和您是几十年的知交,为何您却屡战屡败?”
“令尊大人的智慧,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是是是,学生明白。” 曹懿转过脸咬着嘴唇偷笑了一会儿,才端起茶盏,发现茶水已经冰凉,便示意旁边的小厮换茶。那小厮显然是新来的,有点笨手笨脚的慌乱。方先生盯着他看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端砚和即墨这两个小子呢?”
“即墨在整理以前的奏章草稿,端砚高热刚退,还在床上躺着呢。”
“七月能染上伤寒,倒真是稀罕,幸亏这孩子底子结实。” 提到沈襄,方先生想起一件事,沉吟一下方接着道,“你想找的人家,我已得了。是一个故交的远亲,就在宛平附近,距离京城不远。”
曹懿收敛起笑容,对那个小厮道:“没事了,你先下去。” 他低头想了想,脸上有轻微的忧色,“贫寒些没有关系,关键是人要可靠,而且家底清白。”
“这你放心,是正经的书香门第和乡宦世家,四子在两个月前去世,年岁和端砚差不多大。听说是沈家的后代,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曹懿点点头,一时没有说话。
“你这么急着送他走,究竟是为什么?”方先生一脸疑惑。
“端砚明年虚岁十五,够进学的年龄了。总要给他个身份,不能再跟着我胡混。”
“这孩子虽然看上去倔强,其实相当敏感脆弱。无缘无故让他离开,恐怕不是件容易事。”方先生顿了顿,考虑着是否需要提醒一下曹懿,沈襄这场大病的因由。
曹懿苦笑,方先生的言外之意他已心知肚明。沈襄在回京的路上一直病恹恹的,听到他入狱的消息,便开始高烧不退。旁人来喂药,人都烧糊涂了,却边哭边嚷“诏狱中谁能进碗水”,让他又感动又好笑。但这份真情流露中过分的依恋,也让曹懿起了警觉之心,不能再把沈襄留在身边了。父兄的角色,在一个孩子的成长历程中极为重要,可是这个角色,他实在做不好。
“如果能给他一个正常的家,对他将来的心性和处世都有好处。” 曹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也用不着这么急,到底是为什么?”
曹懿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衣襟上,渐渐洇湿开来,浅浅的湖水蓝变做了一种暧昧的深蓝色。他垂下头,修长的十指紧紧绞在一起,终于开口:“家父曾告诉我,人的一生是在两个世界中奔忙,一个是现实,一个是理想。任何逃避现实的人,都无法抵达自己的理想世界。”他的话里显露出一种超越了年龄的通透,“所以我要开始面对一个现实的世界,无视它的存在,便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方先生吃惊地抬起头,问道:“侯爷说过这样的话?”
“是。” 曹懿的眼光透过重重屋脊,仿佛望向不可知的未来,“先生,您熟读五经,遍揽历史,能不能给我一个例子,自古可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
“原来如此。”方先生长吸一口气,似乎深受震动。“我明白了。这是一条不归路,上了船再没有翻悔的余地,你想好了?”
曹懿仿佛没有听到先生的问话,凝视着西边天际最后一抹粉色的晚霞,那里似乎隐藏着一些生机,令他觉着零星半点的暖意。草木间已有绿色的萤火虫在静静飞舞,午门的钟鼓声悠远漫长,他忽然想起不相干的事,心里无意识地低吟着:“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银河欲曙天……”暮色渐浓的这一刻,竟是什么都抵不了那片刻的恩爱,令他心驰魂飞。
方先生望着他的背影,几次张口,却是欲语还休。曹懿奉旨闲住反省,已经一个月没有出门。兵部前些日子议定,派遣侍郎沈良才出视浙江督察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