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周的时间里,我们在战斗中为一艘航母护航,而在晚上尽可能快速行驶到别的海区,第二天再在那个海区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击,力图给日本人留下参加攻击的航母比实际数量要多的印象。驱逐舰要为更为昂贵、体型更庞大的其他舰只护航,就等于是将自己置身于极为危险的境地之中。我们必须发现那些静静地卧在海底并等待大船上钩的潜艇,要尽可能将它们消灭,在必要的情况下,我们还要为大船挡鱼雷。要是有深水炸弹或鱼雷攻击船只的时候,而我们又无法摧毁时,我们还负有舍身为舰艇挡弹火的使命。
在护送航母的过程中,驱逐舰有另外一项任务,那就是在攻击和防御的过程中,驱逐舰必须一直保持在航母的一侧或是后面。如果航母上的飞机不幸一起飞就坠落,或是无法正常降落到甲板上而落水的话,驱逐舰的任务就是尽快救起落水的飞行员。在战争的后期,菲利普号完成这些工作时已经驾轻就熟了。如果上述情形发生的话,我们会向落水飞机推进,在距离它还有一百码时急转。这会在水面上造出一个极大的漩涡,它会以很高的速度向落水的飞机推进。在飞机沉没前,借助这股涡流的力量,会有一名水手腰间系着一根绳子跳下水去,他的肩头会搭着另一根绳子,以系在落水飞行员的身上。当一切都完成之后,水手会借助海浪的力量朝飞机旋转着冲过去,在飞机沉没之前,绳子会绕着飞行员的身体绕一圈。这样一来,在差不多两三分钟以内,飞行员就能安然无恙地回到驱逐舰的甲板上。
获救的飞行员可是我们的“战利品”。在给他们裤形救生服,把他们送回航母前,我们会扒光他们的混身细软,比如说那些丝绸质地的地图、救生工具(里面那些威风凛凛的军刀我们当然不会放过)、放大镜和手枪,都统统归我们了。我们还会要航空母舰上的人把所有的冰淇淋都给送过来,附带至少两部我们船员还没看过的大片。只有他们全部乖乖照办后,我们才会把他们的人给放回去。
当一个人第一次来到战场,亲眼看见那些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像他第一次和女人发生性关系一般,这种冲动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无知让他显得呆头呆脑,对自己会失态的担心逐渐风吹云散,幸存者才是胜利者。
对我来说,我的“第一次”发生在布加因维尔海峡附近一个我都不记得名字的小岛上。我们把布加因维尔称为“水沟”。对于我们这些1943年的大半年里,都在这条海峡中追逐或是被追逐的人来说,对这条海峡的印象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我们心中。我们曾经护送过几条装满缅因州士兵的大型坦克登陆舰。这些士兵们将要参加一次攻击性的登陆行动。这次行动本来可以在号称“耗子大如犬”的维拉莱维拉进行。坦克登陆舰是一种行动不便而又速度缓慢的大型运输船,根本无力承担躲避敌人袭击的任务。我们把那些船护送到了岸边,突然我们的雷达员报告说:“天使11,有很多妖怪在20。”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敌军飞机在距离我们20英里远的地方,飞行高度一万一千英尺。”别的分队指挥第一小组的F4…U海盗歼击机为我们提供防空掩护。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在敌机和我方飞机相遇之前,将敌机的运动方向和海拔高度向歼击机分队报告(这种报告数据就被传输到一种不是很复杂的火力瞄准系统)。等到两军的飞机相遇后,我的工作就可以暂告一段落了。当我听到我们船队中的其他船只上响起防空炮火的声音时,我从昏暗的战斗信息中心跑到舰桥上。我看见的第一艘擦着水面飞过的飞机离我只有100码的距离。我认出那是我们的飞机。它射毁了追逐的一架敌机,我不禁欢呼起来。这时,我抬头往上看,一架99式舰载俯冲轰炸机出现在我的眼前。
《最“危险”的总编辑》 第二部分海军旅程(2)
99式舰载俯冲轰炸机的一个重要特征就在于它的轮子是固定的,上面覆盖着独特的流线型轮胎盖。我能看见它的飞行员。然而更糟的是,我能看见它投下的炸弹正缓缓地向我们落下。那架99式舰载俯冲轰炸机离我们有多远?可能也就50米左右吧。那枚炸弹有多大呢?应该比帝国大厦小,但是至少也有90公斤左右。我害怕吗?谁知道?我当时的情绪是如此激动,我不记得自己以前曾如此害怕过。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满意地留心到自己还没被吓得尿湿裤子,而那枚落入水中的炮弹离我们太近,它激起的水柱将右舷这边所有的人都泡得浑身湿透,但是还好它没有爆炸。这是枚哑弹。我自此之后就对日本科技有了一种将信将疑的看法。
在几周的迷惑性军事活动后,很多航母已经抵达了作战地点,不再是只有一艘企业号镇守。我们中队和其他三艘新下水的巡洋舰接受了一项中期任务。当时的第22驱逐舰中队下面共有菲利普号、索福利号、康维号、伦肖号、华勒号、西哥尼号和伊顿号这几艘驱逐舰。而第6巡洋舰分队由蒙彼利埃号、丹佛号、哥伦比亚号和克利夫兰号组成。我们两个小组协同作战,接受颇有大将风范而富有个人魅力的海军上将威廉•;哈尔西的领导,或是才华横溢却不爱抛头露面的海军上将雷蒙德•;斯普鲁昂斯的领导。雷蒙德•;斯普鲁昂斯教给了我们这一代人什么是“预测风险”,我们都更偏爱他。在未来的九个月中,我们会和其他的一些较旧的驱逐舰和巡洋舰构成的战斗队伍一起作战,在“水沟”执行夜袭的任务。我们在骄阳依然似火的近暮时分,离开了距瓜达康纳尔岛大约三十公里的图拉季岛。
“让我们为自己赢得勋章吧,布莱得利先生。”我们的指挥官汤米•;拉根说。我们才二十一岁的少尉布莱得利回答说:“是,长官。”心里想的是希望自己还能憋得住尿。
我们将乘着夜色,向布加因维尔全速进发,而前往腊包尔时,我们航行的速度就慢得多了。我们接受的军事命令就是要给自己找上麻烦。有些夜晚,我们会与敌人相安无事。但是这种好事并不多。有些夜晚,我们会发现一些小的登陆船,运载着日本士兵撤离“水沟”。有些时候,我们会被日本夜间巡逻的歼击机盯上。它们会突然用降落兵用的磷光灯来照亮海面,可能是想为潜伏在水底这个区域的潜艇照亮我们的所在。有些时候,澳大利亚的海岸观察队会发现某些目标,我们就会执行炮击轰炸的任务。海岸观察队是由很不寻常的一群人组成的,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前殖民地的管理者,日本人来之后,他们就化整为零,进入了丛林。
有些晚上我们的雷达会发现有些敌舰为了建功立业,会从腊包尔穿过“水沟”,接着敌我双方就会在黑暗中混战上一个小时,大演“三岔口”。我们更为担心的是日本军舰和潜艇发射的鱼雷。我们的鱼雷跟他们的完全没法相比。有一次一个身为海军预备役少校的年轻议员以观察员身份,连夜飞抵腊包尔,然后又立刻返回了华盛顿。全世界后来都知道,他就凭此次战争为自己赢得了一枚银星勋章。他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林登•;贝因斯•;约翰逊。
除非我们真得想要诱敌深入,我们一般会在凌晨两点或三点钟离开腊包尔水域。不然我们就会暴露在腊包尔的日本飞机视野之中。我们会回到图拉季岛,加油和补充弹药,刚好能赶上其他行动小组前往“水沟”,进行搜索和攻击任务。我们当然只能干站着看了,此一时,彼一时也。等到我们回到总部之后,我们又要接着进行新一轮的夜袭任务了。
即使我不用一直担心自己能否再这场战争中活下去,我依然觉得这场战争让我活得筋疲力尽,让我无力沉思和回忆,除了阅读,我也不会去动脑子。我们在被我们笑称为“闲暇的时间”里睡觉,每个人床只有半米左右高,谁要是放个屁,所有人都得别想幸免。舰舱里肯定没有空调,你的脸离电风扇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我们有时打牌,一般是玩克里比奇牌戏。我们常常赌博,赌注很大,因为除了在赌桌上,我们也没什么别的地方能花钱了。但是我们的舰长汤米•;拉根却明令禁止。我最好的牌友是来自底特律的比尔•;威布,他负责鱼雷发射器,因此我们叫他“铁管”。我们牌打到最后,必定以我们在校园里常玩的21点收场。突然一下,“铁管”就欠了我4000多美元,这差不多是他一年的薪水。当舰长听说这一笔赌债后,他命令我跟他玩要么加倍付钱,要么一笔勾销的大赌局,直到我把这笔赌债输回给他,我才能罢手不玩。我玩了三局才“胜利完成”了舰长的命令。
只要我们不是太累,或是太害怕的话,我们真的会认真读些书。博斯韦尔的《约翰逊的生活》一直摆在书架上,那个书架是焊在军官指挥部的舱壁上。我迷上了威廉•;怀利反权威的作品,比如说《毒蛇此代》。我还尤其记得一本戴维•;L•;科恩写的名叫《美国至爱》的书,对男女之间的种种本性的关系进行了鞭辟入里的描写。这两位作家都对当时主导广告和电影那多愁善感的情绪提出了质疑。我读过格拉德斯•;施密特的《奥立斯之门》。当时西哥尼号上的一名军官比尔•;考克斯嗜好漫画,特别是《特里和海盗》。他有个在美国本土的朋友,会将报刊上的漫画剪下,按顺序贴好,给他寄过来。
鲍勃•;李成了我最要好的朋友和偶像,这是因为他身上有那么多我没有的东西,或至少是还没有的东西。首先他受过很好的教育,并且乐于学习。他阅读是因为他想要阅读。直到现在除了《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书以外,我还是直到迫不得已才去抱书卷。他比我大两岁,在菲利普号上服役前,他曾在另一艘四层高的驱逐舰上干过。所以他帽子上的徽章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失去了光彩,我们就凭这一点来区分新兵和老兵。他曾在阿姆赫斯特拿到了奖学金,而且学有所成。他父亲在新泽西州的东奥伦奇当木匠。他姐姐嫁给了当地一个美国石油公司的批发商。他经常毫无保留地和我们一起分享有关驱逐舰的知识。当我们还在布鲁克林海军基地时,那时我们需要用摩托尖尾艇装备舰艇。有天早上,他让我去将一只摩托尖尾艇弄过来。他一下子就发现我根本就不知道摩托尖尾艇是什么东西,更别说在哪儿了,结果他陪我一起把它给运了过来。
大家都管他叫“将军”,他和汤姆•;海根的著名战争小说《罗伯特先生》中的男主角极像,为人轻松自在,常露出不悦的神情,工作努力,而且得到手下人的拥戴。我第一次处理自己遭遇的真正人际危机的方式,也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其实,我自己也对此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在我们前往太平洋之前,有天夜间,我刚好在布鲁克林海军基地值夜班。当时有个叫弗兰克的士兵,他似乎精神失常了,感觉自己正在执行第八区的搜查任务,他掏出一把柯尔特式点四五口径手枪指着我。虽然我腰间也有一把同样的手枪,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向他开枪。我无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