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过山车》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幸福的过山车- 第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芸尚Α@巳松铣担床恢滥康牡卦谀睦铩H翳逑肓讼耄党隽艘桓龅胤健K净辶酥迕迹г顾担骸澳堑胤窖剑胧欣锖茉叮房刹缓米摺!薄   �
    浩钧和若桢都沉默了。浩钧听着窗外哗哗的雨,车里一片寂静。挡风玻璃下有一个玩具小狗,头随着车子的颠簸一点一点,不知是在窃笑还是在颤抖。浩钧觉得他和若桢仿佛两个不会说话的玩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沉默着,彼此回避着对方,缘吝一言。    
    他偷偷看着后视镜里的若桢,若桢的头扭向了一旁,只能看见她的侧面,颤动的睫毛,小巧的鼻尖,紫色的嘴唇,瘦削的下巴。若桢的脸仿佛被雨水冲洗过的白色大理石,光滑而冰冷,连她的眼神都是冰冷冰冷的,顶得浩钧两眼生疼——也许是刚才的冰雨使然,也许是她的目光生就如此。浩钧不敢再看,只有深深地低下头,随着不断摇晃的车子颠簸着自己的心情。不知过了多久,若桢说了声:“我下车吧。”司机停住,说:“不往里走了?”若桢说:“不了,浩钧你赶紧回去吧。”浩钧怔怔地看着她很绝决地下了车,在泥泞的路上走着,白色的大衣溅了一层灰蒙蒙的泥点。浩钧看着她一直走到那一片密集的楼群里,再也看不见了。    
    此后的一段日子若桢和浩钧没有见面。若桢仿佛是有意地在躲避着浩钧,不给他相遇的机会。浩钧觉得他们仿佛两条平行线,虽然离得很近却永远不会相交。不过他又想,是平行线也好,虽不能牵手总算可以望见她,看见她,感受到她,像蜿蜒的两道铁轨,不曾拥抱但也从未分离。如果两条直线一旦交会,即便有之前的期待和当时的激越,然而短短的一点激情退却后越离越远,竟变成了永远望不到尽头的分别。好几次浩钧在街头看见了某一个女孩子,似乎像极了若桢,情不自禁地跟着走了很远,随着她的脚步快慢而快慢,为她驻足,因她流连。浩钧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无趣,可他觉得在这样的跟随里有一种亲近的甘甜,仿佛第一次读手抄本线装书时甫一打开,满室弥漫的陈旧墨香。    
    


第二部分“伯乐三顾”的典故

    报社组织了一个采访团,要去省里M市采访。M市比较偏远,条件也不太好,因而报名去的人不多。向林却报了名,他对浩钧解释说:“正因为去的人不多,我才有可能抢到好题材,要是大家都去了,哪儿有我的份?”浩钧就说他是独具慧眼,向林有些自得而心酸地笑了。    
    因为和若桢失去了联系,浩钧的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没有寄托,就去找部里胡主任,说他也想跟团下去锻炼一下。胡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下巴一层叠着一层,因为有点清流自许的脾气,所以一直呆在老位置没动,而他好像也没有介意过。胡主任沉吟了一会儿说:“你是新人,要求也很好,按理说应该下去锻炼锻炼。可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年轻时去过,除了臭虫蚊子没别的了。等有了去温州啊,去上海啊之类的采访任务,咱们再向社里争取一下,让你去。”说着站起来拍拍浩钧的肩膀:“咱们部和别的部不一样,出去采访的任务不多,别着急。年轻人嘛,总有出去跑的机会。没有让年轻人待家里闲着,老家伙们南征北战的道理,你说是不是?”浩钧也笑了,说那就听主任的。    
    不想才过了一天,事情就有了变化。原来社里领导看到采访团凑不够人数,在会上很恼火,不点名地批评了一通。胡主任觉得是个时机就要求发言,说我们部里有个叫杜浩钧的新来的编辑,昨天还主动要求参加。社里领导很高兴,当场就批准了,还表扬了胡主任教导有方。消息一传开,社里不少年轻人以为攀龙有数,都学着浩钧的样子报名,可是采访团说名额有限,好说歹说又加了两个。落选的都羡慕浩钧,和他开玩笑说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浩钧整天不吭不哈在编辑部待着,一下子就成了领导的红人了。纷纷嚷着叫他请客。浩钧也觉得很有戏剧性,实在耐不住软磨硬泡,只好请他们去顶楼餐厅吃了一顿。浩钧有些好笑地想,一次纯粹吃苦的采访经领导一讲,竟成了你争我夺的香饽饽。读书的时候读到“伯乐三顾”的典故,觉得是个笑话,不想日后竟发现确有其事。出发前,胡主任嘱咐浩钧说:“多看,多想,少说话。编稿子的时候只管编稿子,署名之类的事要带队的老师定。你这次去可给咱们部争了光了,年底的总结我肯定要提到的,好好干!”浩钧点头答应。    
    浩钧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报社驻M市记者站的同事早在饭店等候了。吃过饭,陪同的M市领导把采访团的人送到宾馆,再三交代了经理后就离开了。宾馆一共准备了六个房间,带队的汪主任自然是一个单间。向林朝浩钧挤眼睛,想和他分在一起。浩钧看了看管生活的王副主任,好像没有把他们分在一起的意思,就没有吭声。果然,王副主任把浩钧和司机大志分在一个房间,向林和小丁住在同一间房。向林的脸色黯淡了许多,好像很不乐意的样子。    
    司机大志今年三十多岁,黝黑矮壮,很爱开玩笑。服务员进来送水的时候,他说:“小姑娘,明早记得给我叫床啊?”    
    小姑娘不卑不亢地笑道:“大哥,你说怎么个叫法啊?”    
    大志问浩钧:“大学生,你们知道的多,该怎么叫?”    
    浩钧想起了上大学时惠民开的那些玩笑,就笑道:“你说,你说。”    
    大志哈哈笑着,让服务员出去了。看过了新闻联播,王副主任挨个敲门说:“起来,起来,到大堂开会。”    
    大志笑道:“文化人开会,咱们玩方向盘的去吗?”    
    王副主任把眼一瞪,装着发怒道:“都去!”    
    大志嘿嘿笑着,和浩钧一起去了。汪主任戴着金丝眼镜,新换了一身休闲服,头发还湿润着,在小圆桌前坐着抽烟。浩钧和大志倒是最先过来的。汪主任一见浩钧,立刻招手说:“来来来,大学生坐这边。”浩钧迟疑地笑着,与汪主任隔了一个椅子坐下。汪主任微微一笑,说道:“小杜,第一次出差吧?”浩钧点头。汪主任说:“多学习,多体会,以后报社就靠你们这一批了。”浩钧赶紧谦虚了一番。汪主任问:“跟谁一个屋?”浩钧说:“跟大志师傅一个屋。”汪主任就冲大志说:“大志,小杜头回出来,不懂的地方你可得好好教教他。还有,人家可没结婚呢,你别张口闭口的段子,带坏了小杜。”大志笑道:“汪主任,现在的大学生什么不懂?什么不知道?都是既有理论又有实践的,不是您大学毕业的时候了!是不是浩钧?”汪主任和浩钧都笑了。    
    不一会儿人到齐,就差向林一个。王副主任在汪主任和浩钧之间坐下,汪主任问:“向林呢?”王副主任皱眉头:“通知过了,他是有名的万年屎,正上厕所呢!这回是他再三要求才带他来的,来了还那么多事!我看不用等他了,咱们先说。”


第二部分不可抗拒地想到了若桢

    浩钧身子一凛,这里刚才还宛如温良可人的一汪春水,霎时间已经冻结成了一块冰,寒冷而坚硬。大堂的空气紧张起来,人人正襟危坐,连大志也收敛了笑容。汪主任就让大家围成一个圈子,咳嗽一声说:“咱们把工作安排了一下,小杜你做一下会议记录,回社里要上交的。”浩钧赶紧拿出了笔记本。汪主任把采访团分成了三个小组,他和王副主任、记者老迟各领一组,分别到M市下面的三个县采访。浩钧和汪主任,大志,记者小丁一组。快结束的时候,向林脸色苍白地跑过来,额角还有虚汗,就站在他们的圈子边,尴尬地四处看,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向林站在汪主任背后,汪主任没有看见他,王副主任和向林正好照面,却装作没有看见,并没有招呼他,一直等汪主任把工作安排完。汪主任说:“大家有什么意见吗?”王副主任发言说:“汪主任,华林县各方面条件都不如华丰县,不如我们这一组去吧。”汪主任摇头说:“老张,咱们都是跑新闻出来的,什么苦没吃过?”王副主任也就不说了,却朝浩钧轻轻地眨了眨眼。浩钧有些不明白,下意识地低下头。汪主任把烟摁灭,猛地发现了背后的向林,就说:“向林,还是便秘的老毛病?”向林愧疚地点头。汪主任说:“吃药了吗?”向林说:“吃了,谢谢领导关心。”汪主任就叫王副主任给向林传达一下工作安排。王副主任点头,对浩钧说:“小杜,今天晚上把会议记录整理一下,睡觉前拿来我看。”    
    采访团这次带了两部笔记本电脑,一台汪主任用,一台记者们轮流写稿用。浩钧从王副主任那里领回来电脑,对着会议记录整理起来,一边整理,一边回忆着王副主任那个神秘的眼神。会议记录倒是很快整理完了,却始终觉得少了什么,仿佛洗好的衣服没有晾出去,少了最后的一个环节。大志靠在床上看电视,眼睛却不住地瞟着浩钧。浩钧一直看着屏幕发呆。大志瞅了半天忍不住笑道:“大学生,怎么不去找汪主任?”    
    浩钧挠挠头说:“总觉得没写完,不知道哪儿不完整。”    
    大志摸着脸颊说:“大学生,汪主任说的没错,你真是头回出来啊!大哥教教你吧!”说着在纸上写了两句什么,扔给浩钧。浩钧拿过来一看,只有两行不太工整的字,一行是“不怕艰苦”,一行是“关心同志”,不解地看看大志。大志嘿嘿笑着:“我是拿方向盘的,不懂,不过每回跟着领导出差,大小的会议记录上恐怕都得有这两行字,嘿嘿。大学生,光会写字不行,得想着写什么既能让领导高兴,又不必和你明说,学着点吧,在报社里混,学问大着呢。”    
    浩钧这才如梦方醒,脸一下子红了,仿佛亚当刚刚吃了智慧果,立刻对赤裸裸毫无掩饰的身体羞愧难当。会议记录是给社里领导看的,仅仅是浩钧刚才所写的内容,的确很难让两位主任满意。“不怕艰苦”和“关心同志”一加上,好像是油画女体上的似透非透的一抹轻纱,意境的高低就在于此。浩钧想,这趟出门的第一个收获,就是这层必不可少的轻纱了。    
    入夜,浩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叹息和恐惧。他觉得大志还有一层的意思没有说出来,领导让他写一次,怕是在试探他一下。仿佛夏天挑西瓜的时候摸一摸,拍一拍,听听响声。倘若声音不对,就立刻放下,转而去关注其余的了。想到这儿浩钧不由一身的汗,看似一次简单的会议记录,谁知道会有这么多的曲折呢?他觉得自己似乎是园林之外生长的一株植物,把头伸进了窄窄的篱笆内,根系却还留在外边,因而显得如此陌生和格格不入——他吸收的是园外的养分,却要长出园内的花朵来,难啊。浩钧想,如果要在这个篱笆内生活下去,可能只有一头扎在院里的地上,长出来新的根,而后再慢慢地经历一次新的孕育,生长,破土,发芽,直到成长为一株新的植物。可那时的他还是他吗?浩钧摇摇头,这才发现脖子早已酸涩了。    
    他不知不觉而又不可抗拒地想到了若桢,这种由此及彼的想念瞬间蔓延到整个神经。她也需要经历这一次重生的痛苦吗?泥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