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别见面[决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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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别见面[决明]-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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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盘子,每个都干干净净的,连菜汤都没剩下来--因为她最后还盛了半碗白饭,将 
菜汤肉末都倒进碗里,搅出一碗大杂烩的简单料理,全数塞进她那张小小红唇里。「 
会有这种东西吗?只要是我觉得好吃的菜,我一定不会让盘里剩下任何东西,我妈说 
我像垃圾桶,家里的剩菜剩饭都是我在清的,事实上才不是这样,我们全家人都是垃 
圾桶,我弟才是个中高手,每次抢到饭锅的人都是他,我倒菜汤的速度根本比不上他 
。」最后只能含泪舔盘子了。

  毅恩并不觉得今天这餐饭美味到让人念念不忘,但是这一顿饭,他确实吃得很快 
乐,看见她吃饭的模样,他觉得所有的愉悦似乎都集中在她右手握着的竹筷里,她眉 
开眼笑地咽下的,彷佛不是食物,而是更多更多的喜悦,也难怪她时常每吃一口菜, 
就会发出小小的惊呼,用着他不懂的语言发出赞叹。

  「看妳吃东西是种享受,如果我是食物,我也希望能遇到妳这样的食客。」食物 
的自尊,就是被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得到食用者的最高赞美,死而无憾。

  「我妈说,能吃就是福。」她用英文翻译着中文的名言。

  他点头表示同意。「妳吃东西时确实可以感觉妳的幸福。」

  「好像不是这样翻译,不过也算啦。」聂日晴笑了。

  毅恩发觉自己无法从她那张精致脸蛋上转开视线,她不笑时,给人远距离的感觉 
,像高贵的公主,骄傲睨视众人一样,笑起来则是完全不同的味道,彷佛剥下所有的 
虚伪包装,恢复她的本性,笑容爽朗不做作,很难想象她在不久之前才被他开除。

  「桑,我想,我欠妳一句道歉。」

  「你是指开除我的事吗?」她立即挥挥手,一派「三八,别讲这个啦」的阿莎力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是我自己先违法,哪能怪别人,是非观念我还有,你跟我道 
歉,我是不是要跟你下跪呀?」说完,自己又咯咯直笑。

  「妳很需要工作吗?」

  「还好,只是加拿大的消费很高,加上我课余时闲满多的,就想找个part  time 
的工作来赚些零用钱,我是花了整年度的薪水才来这里读书的,到时一回自己的国家 
,我身上就真的连一块钱也榨不出来,所以才想有机会打工就……」她有些窘地笑。

  她的家境不算差,父母又疼小孩疼得很,每次她打电话回家报平安兼浪费电话费 
时,父母总是忙着追问:生活费够不够呀?要不要寄钱过去呀?信用卡想刷就刷,反 
正账单是寄回家的……等等之类的交代,不过她也不是那么依赖家人成性的娇娇女, 
几乎不花用父母给的援助。

  「原来如此。」

  「所以你不用觉得抱歉,我不会因为你开除我,就沦落什么悲惨下场。」

  Sun,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好温暖的太阳,尤其当她一咧笑……

  「如果妳不介意工作公司的规模大小,我可以介绍妳到私人小公司,政府比较不 
容易查到非法打工,等妳拿到工作证,妳再回来我的公司。」

  「你要帮我介绍工作?」

  「是间计算机公司,设计商业专用软件的小公司。」是他……一时兴起开设的副 
业。

  「当然好,不过我的上课时间不一定,所以没办法像一般员工准时上下班,最好 
只让我做些打杂的工作。」像跑跑腿、包包货。

  她是很讨厌走后门靠关系,可是在加拿大这个异地,不走后门不靠关系还真的很 
难生存下来。

  「回电子邮件、寄信这类的,可以吗?」

  「这是我的专长呀!」聂日晴说得好骄傲。

  两人互视,彼此又笑开了。

  「妳好漂亮。」毅恩?米勒没头没脑地接了这句话。

  聂日晴不解地回视他,这句简单的英文,她在国中就学过了,所以她确定自己没 
听错他的夸奖,不过她也只怔忡几秒,她知道外国人和东方人不同,他们向来有话直 
说,不像东方人婉转含蓄,勇于表达他们的想法,就像现在,他的赞美也是相当坦率 
。

  「你第一眼看到我还以为我未成年,不是吗?」

  「是,因为妳的身高和体型,东方人总是娇小很多,我非常不擅长猜东方人的年 
龄,感觉你们都比实际年龄小得多,妳看起来好小,不过妳坦白了妳的年龄之后,我 
就不是以看小女孩的眼神在看妳,而是以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

  「我以为你们外国人是无法分辨我们东方人的美丑。」她一直认为外国人只对古 
画走出来似的凤眼女人感兴趣。

  「我是不太会分辨,但是我觉得妳很漂亮。」尤其是吃完这顿饭之饭,他对于这 
颗小太阳的印象分数飙得超高,跟她在一块,心情也像正在接受暖暖的日光浴,整个 
人都蓬松起来,一扫阴霾。

  「那我就接受你的赞美啰。」她也不扭捏。「你长得也很帅呀。」礼尚往来的道 
理她懂。

  「是妳喜欢的类型吗?」他指他的外表。

  聂日晴只是笑,没答腔。

  她当然听得懂他为什么会这样问她,她喜欢外国人的直言不做作,至少比起闷葫 
芦将话全藏在心里的人爽快许多。

  这个棕发男人,看来是有意与她进一步交往。

  她并不是一个崇洋的女孩,她喜欢自己的视野变得宽广,不只是加拿大,她也想 
去印度或埃及、西藏玩玩,她不像她认识的一些女同学,希望在国外能找到长期饭票 
兼绿卡,想用最快速的方法--结婚,移民到国外,所以她们以交男朋友为任务,但 
她不同,她拒绝任何一个金发男孩的追求,因为她向来偏好「国货」,她不想找一个 
完全无法陪她回娘家和父母弟弟高谈阔论,聊政治、聊棒球的外国丈夫。

  「我还是喜欢黑发黑眼的东方人。」而且会讲中文及闽南语为优先考虑。

  他的外型非常优,一般而言,男人只要身材高挑,在多数女人眼中就是及格分数 
起跳,再随着他的职业、长相,十分十分往上加,他在女人眼中至少都是个能拿八、 
九十高分的极品。

  她也是给他这么高分的女人,不过有些分数越高的男人不是用来独占的,而是纯 
欣赏就够了。

  「所以我出局了?」

  「换我要向你道歉了?」她打趣地问。

  「不,这种事绝对不需要说抱歉,因为那是妳的选择权利。」

  「绅士。」她赞道。

  「不要太早夸奖我,我还没说完,宣读完妳的权利之后,轮到我了。」

  棕色眼里凝聚着笑,在灯光下带点琥珀的颜色非常挑逗,让聂日晴后悔太早夸他 
「绅士」,因为她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我有义务让妳对外国男人改观,也有权利对妳展开追求。」

  果然,她猜中了。

  「我们只吃了一顿饭,你的决定会不会不得太仓卒了?」要不要多考虑几天,才 
不会后悔喔。

  「感觉对了比较重要,否则就算认识十年也不会擦出火花。」

  聂日晴完全同意他这句话。

  她的班级里,有一个日本留学生、一个韩国留学生和一个香港留学生对她的求爱 
攻势虽然不算开放,但是也明显得让全班都知道他们三个男孩子在争夺她的青睐,她 
和他们认识好几个月,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就算他们符合她想要的黑发黑眸,但是还 
是没感觉,她不曾答应过那三人的邀约,别说吃饭了,连喝咖啡都别想,可是她竟然 
和今天头一次见面的毅恩共度一餐,现在想想,她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是因为她刚好饿了,而他在对的时间提出对的建议?

  还是……感觉对了?

  「我竟然找不到话反驳你。」良久,聂日晴脸上浮现窘笑,像是承认自己无言以 
对的挫败。

  「那么我们算是达成小小的共识?」

  「基本上来说,是的。不过你的『义务』是有期限的,因为我在加拿大只待到一 
月左右,我要回家过年。」

  「回妳的国家之后,妳不考虑再过来吗?」

  她偏头想了想,原本她做的计划是回到台湾之后,她会继续工作赚旅费,不过她 
的下一站不是加拿大,而是其它她没踏上过的土地,不过,计划通常都是赶不上变化 
的。

  「如果……加拿大这里有让我非过来不可的理由,我会再回来。」

  聂日晴记起了自己那一天是这么回答的。

  可是她已经找不到理由,所以她回台湾,从此不打算再踏上加拿大,因为世界那 
么大,还有很多地方等待她去游历--

  她不想骗自己,在加拿大看到的景色、呼吸到的空气、欣赏到的月光,都只是重 
复提醒她,她在这里被伤得多痛!

  聂日晴逃出了回忆,也逃出了毅恩在台湾的子公司大楼,即使她跑得这么急,她 
完全没有奔跑过后的运动汗热,反而冷得更彻骨。

  「桑!」

  他的呼唤紧紧追随,聂日晴捂住双耳,不要去听。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然后,疾行的她拐了一下,右脚踝发出剧痛,她强迫自己忽略它,继续走。

  好痛!聂日晴不断深呼吸,可是疼痛无法用自我催眠的方式转移它,她撑着墙壁 
,用左脚行走,一跳一跳的,看起来好狼狈。

  她不意外自己被一双长臂擒住,就算双腿仍倔强地往前方疾行,身子却无法动弹 
,她的力量与他相较,小得不足为惧。

  「妳受伤了。」

  「不要你管!」她用中文吼他。

  「我听不懂妳说什么。」他在她挣扎下抱起她。

  「我叫你走开!」英文。

  「我听不懂妳说什么。」长腿旋身,抱她回到她方才才辛苦逃离的办公室。

  「我用的是英文!」这个男人在要什么小人呀?!用中文他听不懂,OK!那她改 
英文,连英文都用装蒜这种烂招就露馅了啦!

  「是吗?」他轻描淡写地回道,宽肩微微耸动,对于她的指控不以为意,因为他 
确实足故意的。「妳脚扭伤了,我只是提供帮助给妳,妳不需要张牙舞爪。」

  「你帮我叫出租车就是最大的帮助了!」竟然说她张牙舞爪?!她是哪里露出狰 
狞的獠牙和锐利的尖爪反抗他了?她自认为口气已经够和善了,难道他以为他还有资 
格让她对他好言相向吗?

  「万一出租车司机贪恋妳的美色,将妳载到荒郊野外想做什么,凭妳现在这种情 
况,绝对逃不了。」

  「对,同理可证,要是你想对我做什么,我也逃不掉。」她说的是中文,故意不 
让他听懂她的话,又可以光明正大挖苦他,至少她觉得心理平衡一些。

  「妳的表情告诉我,刚刚那句话不是附和我的好话。」

  「就是欺负你听不懂。」她继续用中文。

  「说英文。」

  「不要,在台湾,我就是要说中文,活该倒霉你听不懂,死老外。」最后还不忘 
人身攻击。

  「桑,说英文。」听不懂她叽叽喳喳在说什么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的回应是撇开头,一个字也不肯再赏给他。

  「桑。」他放软声调,低沉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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