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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岭热血火把被点着了,连成一条明亮的长龙(2)
谢中光忙把随身带的背包打开,用自己的被子给他盖上。在盖被子的瞬间,他发现老人腿上长着一个碗口大的疮,一股腥臭的脓血正往外渗着。谢中光赶紧叫小李从急救包里取出纱布绷带,给老人包扎起来。看着老人虚弱的样子,可能有好几顿没吃饭了。他又让小陈从干粮袋里拿出米,煮了一锅粥,端到老人床前,一口一口地喂起他来。渐渐地老人有些清醒了,当他睁开眼睛见到这些陌生人时,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谢中光生怕吓着老人,连忙趋前一步,和颜悦色地对他说:
“老人家,不要怕,我们是红军,是咱干人子(方言,意即穷人)自己的队伍,和你们是一家人啊!”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着身上盖的被子,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老人家,咱们寨子怎么那么多房子被烧,乡亲们都去哪儿了?”小李在一旁问道。
听了这话,老人又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谢中光想,老人家对我们的顾虑还没有完全打消,得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就示意小李不要再问了,让他俩把干粮袋和从山上砍来的柴留在屋内,三个人便悄悄离开了。
从屋里出来后,谢中光说,对面有个柴草棚,咱们就在那里先住一夜吧。
谢中光躺在茅草铺上,一点睡意也没有。他透过草棚上的漏洞望着夜空,黑蓝黑蓝的天空上,稀稀疏疏点缀着几颗星星,显得那么孤寂。他眼前又浮现出临行前王震对他交待任务时的情景。眼下,寨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明天要赶紧把乡亲们找回来。正在想着,隐隐约约听到茅草棚外有一阵脚步声。他轻轻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星光向对面望去,只见两个用黑布蒙面的人,正弯着腰在老人住的草棚门前鬼鬼祟祟地拨弄看什么。谢中光小声叫醒了小李和小陈,一起端着枪屏息静观着那两人的行动。不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嚓”地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燃了一小束柴草,举起来就往棚顶上烧。谢中光一看不好,大吼一声,带着小李、小陈扑了上去。
那个纵火者一下子被吓呆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小陈已夺下了他手中着火的柴草,谢中光用尽全力猛地一下把他抱起来摔倒在地,随手扯下了那人的蒙面黑布,并把他反绑在门口的柱子上。另一个蒙面人见状,乘着夜色逃走了。
这时,草棚上劈里啪啦地响着,火快着起来了,小李、小陈赶紧脱下上衣扑打。由于发现及时,火没有蔓延,很快被扑灭了。谢中光想到草棚里的老人,赶紧推门进去。门推不动,用手一摸,已被绳子扣死。他想,这显然是那两个坏家伙干的。他拔出随身带的小刀,割开绳索,推门进去。屋里烟气腾腾,老人正被呛得连声咳嗽,随后跟来的小李赶紧倒了一杯水给老人喝,并告诉他刚才外面发生的情况。谢中光为了让老人确信刚才发生的事,同时也为了弄清纵火者的身份,忙对小陈说:
“去把那个坏家伙带进来!”
小陈跑到外面,把捆在门口柱子上的那个家伙押了进来。这家伙有40多岁,身材矮小,尖嘴猴腮,长着一双狡黠的三角眼。此时已吓得浑身哆嗦,嘴里不住地说:
“长官,饶……命……长官,饶……命……”
老人一见这家伙,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咬牙切齿,气愤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这个……狠心的家伙!”
说完,便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当着老人面,谢中光开始审问他。开始,他狡黠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强装镇静,假装糊涂。谢中光见状,大喝一声:
“再不老实,就拉出去毙了!”
这家伙一听,马上跪下求饶,嗫嗫嚅嚅地供出了他的罪行。原来,他就是住在山下的保长。得知红军进寨的消息后,偷偷摸摸地窜进寨来,妄图烧死卧病在床的老人,以嫁祸红军,挑起苗族同胞对红军的仇恨。
这时,老人坐起来告诉谢中光:
“这个坏家伙一直骑在我们头上耍威风,干尽了坏事。他受国民党保安队的唆使,在你们到来之前,跑到寨子里,造谣、诬蔑红军,把乡亲们逼得离寨出走。还带人放了一把火,烧了十几家竹楼。”老人说着,紧紧拉住谢中光的手,流着眼泪继续说:
“红军来了,我们这些受苦人就有主心骨了。今晚没有你们,我这把老骨头早烧成灰了。”
谢中光利用这个机会,向老人介绍了红军,安慰了他一阵。
又让小李拿些消炎药给老人敷上,然后押着那个坏家伙离开了草棚。
第二天一早,谢中光他们做好早饭,给老人送去,只见床上空空的,草棚里也没有人。这下可把他们急坏了,满寨子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搞得大家心情很沮丧。谢中光鼓励说:
“别泄气,只要我们把工作做到家,苗族同胞们会理解我们的。”
苗岭热血火把被点着了,连成一条明亮的长龙(3)
然后,他们开始上山砍柴草,准备分别堆在各家门前。这时太阳已升上山头,给巍峨的群山披上了金黄色的外衣。谢中光忽然看见,在灿烂的阳光里走过来一群人,走在前面一瘸一拐的正是那位老大爷,他领着十几位苗族老乡回来了。谢中光这下乐了,跑步迎了上去。老人笑哈哈地说:
“我去找乡亲们啦。大家放心了,就回家来。”
接着,他拉过身旁的一个壮汉说,这就是我们的头人,叫李贵忠。
谢中光一看,这位壮汉有30多岁,脸晒得乌黑发亮,就像涂了一层油。他四肢健壮,宽圆的肩膀,高挺的胸脯,结实得像钢桩铁柱一般。谢中光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李头人的手,从李头人满面笑容的脸上,他敏锐地感到,他们的心相通了,心里禁不住一阵兴奋。谢中光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向他讲了红军的政策和来此地的目的,并关心地询问乡亲们的情况。李头人说,他马上上山把乡亲们接回来。谢中光当即派小陈赶回毕节县城,向军团首长汇报这里的情况。
这天下午,李头人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苗族同胞回到寨子里来了。谢中光、小李和李头人一起帮助他们舂米、修理破漏的房屋,把一家一户的乡亲们安顿下来。苗族同胞们个个兴高采烈,对红军赞不绝口。傍晚时分,小陈带着卫生队的一名军医从县城赶了回来。他顾不上喝口水,就兴冲冲地对谢中光说:
“政委对咱们这里的工作情况很关心,仔细听了汇报。当他得知一位老大爷患病需治疗时,专门让军医来给老人治病。他还说,要亲自见见这里的苗族同胞代表,请动员他来一趟。”
谢中光听了,心里热乎乎的:政委对我们的工作这样支持,对苗族同胞这样关心,我们一定要把这里的工作做好。
当晚,谢中光到李头人家里谈了这一情况。李头人听说王震政委要亲自见他,神情非常激动,连声说:
“你们这么看得起我,我一定去!一定去!”
第二天凌晨,李头人带着13名苗族同胞和谢中光一起下山了。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到县城后,由于不少苗族同胞是第一次进城,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红军战士开仓分粮和穷苦百姓领到粮食后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更是深深地吸引着他们,有的看着看着,竟忘记了赶路。
当冉冉上升的红日跃上山顶的时候,他们来到了军团部。王震听到报告,忙从屋里迎了出来。谢中光向他介绍了李头人后,他笑容可掬地握住李头人的手,连声说:“欢迎!欢迎!”接着又逐个和其他苗族同胞握手,热情地把大家让进屋里。开始,一些苗族同胞有些腼腆和拘谨,但见王震和蔼可亲,关切地问这问那,屋里的空气马上就活跃多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和王震谈得很投机。王震对他们说,
“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穷苦老百姓的队伍,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军阀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苗族人民只有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同汉族人民团结一致,共同斗争,才能得到彻底的解放。我们主张实行民族平等和民族自决的原则,反对国民党军阀对苗族的欺压和苛捐杂税。”
说到这,他指着谢中光和小李说:
“你们不要看他们穿着军装,当兵前,他们也都是庄稼人、挑脚汉啊!我们这个队伍里有很多人都是被地主老财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来当红军的。你们苗族有土司,我们汉族有地主,他们都是靠吸我们穷人血汗养肥的。虽然我们民族不同,但天下的受苦人都是一家人,地主、土司老爷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王震这一席话说到苗族同胞们心里去了,他们边听边点头,好像悟出了许多道理。
李头人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深有感触地说:
“过去,我们由于受国民党反动派的欺骗宣传,以为汉人中没有好人。这次我可明白了,汉人中的干人也是和我们苗家一样的苦,过的也是磨骨头养肠子的生活,真是苗山的树木根连根,苗汉干人心连心啊!”
“说得好,说得好!”
王震听了他的话连声称赞,接着说:
“到这来,听说苗家流传着这样几句民谣:‘柴火当棉袄,蕨根当粮草,松胶当灯照,赤脚当鞋跑。’可见你们生活真够苦的了,要改变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呢?”
说到这里,王震停顿了一下,然后大声说:
“有!这就要靠我们干人团结起来,在共产党的领导下,齐心合力地去斗争,去推翻骑在我们头上的国民党反动派和财主、土司老爷们,只有这样,才能过上好日子。”
说完,王震大手一挥,是那样坚定,富有感染力。在座各位深深地被他的讲话所吸引,个个凝神屏息地听着。
不知不觉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候了,王震对谢中光说:
“请苗族同胞们在这吃午饭,告诉炊事员加上几个菜。你再去县城照相馆请位照相的师傅来,饭后大家照张相。”
王震亲自陪苗族同胞们吃午饭,边说边吃,犹如一家人。
饭后,大家在屋子外边的天井里照相。苗族同胞们让王震站在中间,但王震执意不肯,大家拗不过他,只好听他的了。这样王震就和苗民中的一个小孩站在一起,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历史照片。
照完相,王震对苗族同胞说:
“没有什么好礼物送给大家,我们准备了30支老汉阳步枪和两支驳壳枪,希望乡亲们回去后,建立起自己的武装,保卫苗寨,谁再来为非作歹欺压咱们,就拿起枪和他们干!”
苗族同胞们见王震送给他们这么好的礼物,高兴得叫了起来。王震首先把驳壳枪送给李头人,李头人双手接过枪,爱不释手。
看到苗族同胞这么高兴,王震对谢中光说:
“你们三位再送苗族同胞回去,协助他们把武装搞起来,任务完成了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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