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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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墓-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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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菱角,疏疏密密的荷叶轻摇荡漾,簇拥着朵朵荷花,或含苞如炬,或竞相开放。在水中央,一株荷叶高高擎起,亭亭玉立,圆圆华盖,像一位身材苗条的大姑娘撑起一把翠绿的小阳伞……菱角争壮,却并不与荷莲抢地盘,甘愿在荷莲四周浅水面延伸茎叶,开花结果,悠然而自得。阵风徐来,清香扑鼻,沁人心脾,一如喝下一杯纯正的巴西咖啡叫人提精神。多年呆在城市,哪见如此美景?人人为工作而忙,个个为生活而累,哪敢有闲情逸致?观景,赏花,钓鱼,历代文人雅士谓之赏心乐事。我颇为感慨,兴奋地长吸一口气,文思蠢动:
  雨霁彩霞飞
  虹桥架女牛
  迢迢河汉花万朵
  香飘重霄九
  竭蹶长深泽
  峥嵘竞自由
  蓄意含情待霜天
  蓬勃寄三秋
  大概是鱼儿也喜欢雨后出来活动,亦或农忙少有人钓,不一会儿就有鱼上钩,多是鲫鱼,吃了饵便给我“送钩”,很容易钓上来;大的二三两,小的也有多半两,不像外婆家那边的鲤龙荡,不少讨厌的小鱼郎当。至后半晌,天渐热,上钩的少,往往能碰上比较大的。我摘下草帽,站在柳树荫下扇风,静静地等候那一尾游动的灵感。果然,一尾上钩了,一送钩,我即时提竿,它奋力往河中间冲去,我紧弓鱼竿,随它在水里乱窜,间或提出水面让它喝口风,嚯,是条鲤鱼!待它窜累了便乖乖的顺着我的意愿慢慢拉到岸边,抓在手里,差不多有三四斤。一条红尾鲤鱼,好漂亮喔!心中异常喜悦。
  “好大的鲤鱼哇!”背后传来啧声赞叹,声音热烈而清脆,略带几分冒失的惊叫。闻声回头一瞧,河堤上,亭亭玉立一位女青年,手提小竹篮,头戴大斗笠,冲我一笑,转而一脸惊异,收起眼睑,迅速瞥我一眼,偏过脸去,急匆匆的走了。
  那惊鸿一瞥,教我心头一撞!那鲤鱼似乎发觉我的分神,注意力已不在手上,也或许是我抓的太紧它感觉难受,头摆尾翘,一翻二跳,从我手中挣脱入水。我望着河面呆了半天,而眼前却不停地闪现着那张笑腼,调头向堤坝上张望,眼见她渐行渐远,头顶上的斗笠像点缀几滴水珠的荷叶闪耀着亮光;快到村口,她放慢脚步,回眸一瞬,低头下堤缓缓进村去了。好象她就是那条到手的鲤鱼,摇头摆尾的游进河湾,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的怅惘……
  在那美妙一瞬
  眼前一位妙龄
  犹如一轮皎洁明月
  在夏夜晴空中巡行
  我的心事已完全不再在钓鱼。正想收竿,忽听背后有人喊“细表叔,外婆叫我来拿鱼。”边下堤边冲我笑着说,“我说呢,这大忙的日子,谁还有闲功夫钓鱼,原来是你呀!”如临春风,满脸欣喜,“你”字讲得那么甜蜜,好象久别亲人一般,又似吐出一股恨意,感觉不出是甜是酸。
  我一看是刚才路过的女青年,既惊且喜,叫我表叔,真有点不知所云:“你是——?”
  “我是春桃哇!”她一扬眉,两眼亮晶晶的,放射出喜悦的光芒,直夺人心魄,教我有些眩目。
  父母进城,我已入初中,在书斋里奋斗,兼之路途较远,很少到姨母家;记得春节拜年来过几次,来去匆匆,从三哥结婚那年分别后,差不多有十来年没再见过春桃,或许我早已把她忘了,刚才那一笑一瞥,像一束脉冲电流,触发导通我的记忆,却怎么也难跟当年的春桃对上号。
  '7月27日'
  听说他来了,像个充满了快乐的皮球,没人拍也蹦起三尺高,一身的高兴劲儿。外婆埋怨说这大热天的戴个斗笠也不嫌热,你妈也真是的,哪就穷得连顶草帽也买不起?赶紧给我找草帽,我说声不要转身就往外跑,风儿飘一样,连路旁树林里的小鸟儿见我也欢快地叫,我手一泼,它们扑闪着翅膀,一扑一跳也不肯飞,好象是在为我高兴鼓掌。
  不晓得是出什么鬼,我见了他觉得好亲热,也看不出他有什么大学生架子,挺随和的;叫我名字,不像是长辈人,就跟见到老同学差不多。他长得好帅,哪个见了都会喜欢,一定有好多女孩子追求他……可是在我记忆里,他是个小男孩,见过好多次,每次都在一起玩,天真无邪,好亲热,没觉得他有多大漂亮。人说女大十八变,男人大了怕是也有十八变,我一时竟没认出来。唉……现在都是大人了,我多么希望我们还是小孩。
  姨母家住坝外河湾村。小清河自大别山下来,像一条初出深山丛林的小龙,迷失了方向,打这儿一阵盘旋,拐个大弯朝东南流向雷湖注入长江。相传这坝外一带乃河湖之地,不知哪朝哪代,江澄湖缩,人们再修堤坝围湖,因势利导,沿着小清河主干道筑堤,耕田种地,世代繁衍生息。有谱系记载,张家先人最早择河湾而居,是以得名河湾村。每逢涨水季节,老天爷连续下大雨,河水漫漫,要是遇上长江涨洪水,雷湖关闭入江大闸,湖水漫延,泛滥成灾,这一带首当其冲。记得第一次到姨母家时就是涨大水,坝外全淹没了。母亲挂念,带我来看姨母,我们坐在大坝上,面前一片汪洋,座座村落浮在水面上,绿树掩映,如千岛群屿。村里人多住在自家屋楼上,屋矮的人家就搬到坝上,有事出门就划船出来。河湾村离大坝并不算远,母亲坐在坝上喊,要是平时是可以听得见的,可是喊了许久,并不见人答应。待到快中午了,住在洪铺的大表姐跑来,说是有人告诉她,像是你细姨娘坐在坝上,老半天了。母亲跟姨母长得非常的相像,这一带人都晓得。大表姐叫我们先到她家,吃完饭再找船送过去。大表姐几年前嫁给高家,开豆腐作坊的,生一女孩,名叫春桃,跟我同年同月,小我18天。一到她家,二人就一起玩。隔壁邻居们见了说二人长得像对龙凤双胞胎,真是天生的一对,好漂亮,好可爱!听说同年同月生,该叫“老庚庚”。她妈说不能没大没小,要叫“细表叔”。年幼稚气,哪知道“老庚庚”与“细表叔”有什么区别,我们无顾无忌,在门前树荫下假装烧火煮饭用泥巴做粑,模仿大人小俩口子过家家,玩的好开心,我还有些不肯走。
  第二次到姨母家是二年后跟二舅一起去拜年。自幼我就有恋母情节,妈妈到哪里就跟她到哪里,从不愿意离开妈妈,就是打死我也要跟着妈妈走。拜年一贯是哥哥的事,不晓得哥哥干什么去了,妈妈要我去,我极不情愿,妈妈说就是去拜个年就回,讨价还价到最后,说好下午二舅送我回家。老天成心气我,吃过午饭就噼哩叭啦的下起大雨,姨母执意留我们住,二舅自是顺水推舟,我却想妈妈。世华哥在一旁故意羞我,惹得我哇哇的哭,又想逗我笑,越逗我越哭得厉害,闹着要回家,在地上打滚,几个表嫂怎么哄也不行,拿出最好吃的东西给我也不要,非要二舅说话算数,送我回家。“我要妈妈!”老天也陪着我一个劲地嚎啕大哭,最后是姨母搂进怀,给我抹泪,笑着说:“外孙像条狗,吃了就要走。罢,罢,罢,我算留你不住,等雨停了你就走。”我有种在妈妈怀抱里的感觉,不哭了,也许是哭累了。二舅早就领教过我这个小外甥,他结婚那年,推着独轮车来接妈妈,妈妈叫我跟姐姐在家,喝完喜酒就回,我死皮活赖也要跟着去,还要坐在妈妈怀里,他侧着车子撒开双腿弓腰扭屁股咿咿呀呀的推。姨母一家人头一次见识我这个犟脾气的小表侄,个个没法,只好等雨稍停,让二舅背我上路。一路泥泞不好走,二舅拐到坝上,路是好走了许多,可天又作弄我,竟又沥沥下起雨来。走到洪铺,大表姐眼尖看见了,招呼叫喊着要我们到家躲雨,又是倒茶又是拿出糖果招待。我很不情愿,可一说叫春桃跟我一起玩,就忘记了妈妈。二人翻格子,她心灵手巧,常常翻出一些我没见过的新花样。玩捉迷藏,她家三间大瓦屋,正中是厅堂,东西二厢分隔为前后卧室,屋后盖一间大厨房兼作磨坊,另一间柴禾屋(兼猪栏)。她熟悉自家的每一个角落,总能很快地找到我,我却总是不晓得她躲藏在哪个角落,在几间房子里穿来窜去,有次她故意弄些响声让我能够找到,我高兴得忘情地搂着她,二人喜欢得竟然“KS”起来。一次我找遍了所有能藏身的地方都找她不到,极无奈的低着头来到厅堂,看见大表姐背后有只小人脚,原来她出人意外地躲在她妈身后。之后我们做起自编自演的游戏,逗得她哭了,我就给她抹眼泪……舅舅说怪事,刚才还哭哇吵翻了天,现在玩的不想回。大表姐说雨就是停了路也不好走,就在这儿住。晚上安排我跟二舅睡,我就是不肯,非要跟春桃睡,同床拥被相戏,猜谜语,走蚂蚁路。她先给我走,二个小指头在我背上轻慢细步,纤纤素手,真像一只小蚂蚁爬上爬下;轮到我,二个指头飞快地胡乱爬,她怕痒痒,我的手就更不安分,偏往她最怕痒的腰和腋窝里爬,痒得她扭腰缩身子,我嘎嘎的笑,她笑得简直要哭,往床角落里躲,趁我松手,立刻翻过身伸手过来挠我的痒,我也怕痒痒,干脆把她搂进怀里……也许玩累了,俩人就这样搂抱着睡。这事成了大人们的笑料。后来每次到姨母家,不论是跟母亲去还是随同二舅去拜年,首先要打发人去接春桃来跟我玩,晚上同床睡,在被窝里走蚂蚁路,搂抱着“KS”。往后我每次来,姨母赶快打发人叫春桃来陪我玩,再不闹着要回家。表嫂们啧啧称奇,问我愿不愿意要春桃做“马马”(老婆的当地俗语),我点头说要,又问春桃愿不愿意做我的“马马”,她也爽快地点头。在场的人个个笑弯了腰,纵容姨母做大媒订“娃娃亲”。及至我上学了,依旧有人笑话我。三表兄世雄倒不以为然,人前人后的说,要是不论辈份,倒确实是人间一对佳偶。
  世雄兄结婚时,亲戚云集,我和春桃最后一次见面,依然是两小无猜,相亲相爱,终日形影不离;但必竟是大孩子了,怕大人们笑话,羞于颜面,自有禁忌。时值寒冬,与我们一般大的孩子们在门前稻场上踢毽子,我们也加入其中,春桃生就一副鹅脸蛋,眼睛像黑葡萄,高翘的鼻子,窈窕身段背后拖着一根长辫,踢起毽子来黑葡萄跟着毽子上下闪烁,长辫子随之一蹦一跳,辫梢结扎红头绳,如蝴蝶翻飞,好生招人爱慕。她毽子踢得相当好。我是左腿撇子,可以左右开弓,轮到我们二人做一班时,其他孩子往往被打败,乖乖给我们二人“罚酒”。玩累了各自回家,我依偎在母亲身边,她膀着她外婆,文文静静听大人说话。姨母啧啧赞叹,多好的一对人,不差于金童玉女,可惜了。母亲听出话外之音,姊妹俩话不见外,说那不乱了伦常,讨人笑骂,就连玉英(舅表妹),娘屋的提了好几回他爹都不同意,这就更难说了。姨母说有好几家相中了春桃,她父母拿不定主意,我也舍不得嫁给外人。刚解放,虽然公布了“婚姻法”,这一带依旧盛行“娃娃亲”,尤其是表兄妹间结亲,亲上加亲,是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以为这回真的要给我和春桃订“娃娃亲”,心里头高兴,不时地瞟春桃一眼,她还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母亲也称赞春桃是个好闺女,但言之意下是日后怎么好叫人,总不能叫你外婆又叫姨。话虽笑着说,却实实在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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