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全、陈福宽也来了。陈明贺爷四个找了药来给陈福英母子或吃或贴,然后坐在孙家火塘边,从孙家祖宗三代骂了下来。孙江成家见陈家爷几个来了,生怕找他家算账,大门紧关,不敢出来。骂到半夜,陈家爷几个才去了。
孙天俦身上全是又青又紫的伤痕,躺在床上,处处像被刀割着。被打时全身麻了,不觉疼,如今才回过来,钻心地痛。他既为受辱愤恨,又为自己有一个极日脓的父亲而伤心,泪如雨下,几次想站起来,离家远走了。陈福英见他穿鞋子,问他要去哪里。孙天俦说:“我要远远地去了!”陈福英就挣扎起来拖住,哭道:“你爸爸在这里被这人践踏过来,那人践踏过去,正指望你!你走了他更被人欺负了!”孙天俦哭道:“我在家也不起作用!像这样我要去打,他不许我去,在家也枉然!”陈福英说:“他是一辈子的小胆子人了,无办法!你硬是要他一下子胆子大起来,咋个可能!你可怜他,不理他就行了!”孙天俦只好又躺下,一旦又愤恨这个家时,又欲走了。但陈福英已叫孙富民等守着了,哪里走得了。
天明,陈福宽等来望,又骂:“孙家人就是日脓!该让富贵昨晚提了斧子上吴明雄的门。吴明雄他敢怎样?只消这样搞上一两次,赌他还敢再哼!就是一次欺孙家,孙家不敢动。二次欺孙家,孙家不敢动,他当然胆子越来越大,把孙家不当人地欺了!孙家人是自己把自己欺弱的!像昨晚上这样子,吴明雄听见,更要欺他孙平玉!”
孙平玉请孙平文家瞅着,硬是等陈福宽等走了,才回家来。全家人都不理他。他面青脸黑、憔悴不堪,极其猥琐。在屋里灰溜溜转一圈,就背背箩割草去了。孙天俦看见,又可怜起父亲来。想父亲的确可怜,他怎么敢去惹吴明雄!要惹得自己去惹。这个家,以后得自己来当!就走出来,陈福英问去哪里,孙天俦说上厕所。即跑下坡来,到孙江成家,说借斧子砍柴,借了斧子,直朝吴明雄家冲来。吴明雄正在大门处跟人吹牛,见孙天俦来了,大惊,忙朝里面跑,惊叫关门。孙天俦到门前,大门已关。孙天俦就在大门外喊:“吴明雄狗杂种!你出来哼给老子看!”吴家不应。孙天俦就在门外,破口大骂。吴明雄仍不应,孙天俦就以石块击吴明雄家瓦房。旁人想来围观,但不敢来,只远远地听。吴光耀、吴明献、吴明章等来,远远地站着,怒火万丈地盯着孙天俦。吴明献压着愤恨威胁说:“富贵,你二舅怎么惹你了?你这样骂他,打他的瓦房,你要想想后果啊!”孙天俦道:“吴明雄这个狗日的!他说他哼一声我爸就不敢动!我来找他哼!”吴明献说:“你二舅不可能这么说!你是听谁说的?你找不出依据来怎么办?”孙天俦见他越发威胁,也厉声问:“那你想怎样?”吴家人越来越多,吴光耀的孙子、外孙等一大群,都骂孙天俦,喊把孙家这小杂种打死,跃跃欲试的。吴明献等装作劝,欲压降孙天俦。就说:“你还要问大舅怎么办啊?大舅正想问你呢!”孙天俦说:“任由你!”吴明献咬牙道:“小伙子!我警告你!你想跟吴家作对,嫩了点!我劝你不要冲动!规规矩矩向吴明雄认错,对你有好处!否则你走着瞧!有好果子给你吃的!”孙天俦想:敌强我弱,不对劲!必须豁出来干!作好多拼几个的准备!就说:“不消走着瞧!现在就瞧!来!”即执斧而待。吴明献大怒,指孙天俦道:“小杂种!是不是真的?”孙天俦挺胸骂:“老杂种!来啊!”吴明献已无退路,即朝几个儿子喊:“上!消灭孙家这个小杂种!”吴明章也叫几个儿子:“上!”吴明义也叫几个儿子:“上!”吴明芝嫁与崔绍采,也叫几个儿子:“上!帮你几个老表!”吴光耀本人,听诸孙从买来的小人书上读到有岳飞的岳家军和戚继光的戚家军,便也名诸孙为“吴家军”。自以为吴家王朝的皇帝、吴家军的总司令,吴明献家为第一军,吴明雄家为第二军,吴明章家为第三军,吴明义家为第四军,吴明洪虽才结婚,也是未来第五军。另以两个姑娘家为“吴家军”的“志愿军”,专欲在村里称霸。当下吴光耀怕逼近了伤了诸孙,就命:“一人三五个石块,就可把孙家这小杂种埋了!不要逼近,用石块打。”吴明献也道:“你们一人丢几个石头,就成孙家小杂种的坟堆了。”一时十多人围上,各执刀斧,但都不敢冲拢,围成一圈,向孙天俦扔石头。石块如雨而下。孙天俦先想敌多势众,自己宜近拼。但这样冒险甚大。而只要自己边打边撤,光荣退回,孙家就胜利了,犯不着去冒险,因此边捡石头还击,边忙朝吴明雄家房后退去。诸人随石块压进,越压越紧,孙天俦被压朝吴明雄家房后。没想房后是个洼塘,周围都是高墙大院,无有退路。地利已被“吴家军”占去。吴光耀即喊:“分两批!屋后去一批,把这小杂种压过来,在房前消灭!”
人成两批后,石块从两面来,孙天俦抵不住了,对方越压越紧,想到压上来的结果是什么,立时身上的水分,一时冒出,汗顺手脚流。心在狂跳,腿在发抖。孙天俦想:这样就坏事了!忙咬牙握拳,连呼:“镇定!镇定!”心刚一定,怕再犹豫,忙对自己下令:“事到万难须放胆!冲锋!”就提斧冒着石块,口中“嗒嗒嗒!嗒嗒”地吹起军号,一手扬斧如执大旗,一手像电影中身先士卒的连长向后招引部下,跃将出来。吴家诸孙以为孙天俦欲逃,大喜,忙用石块狙击,欲把孙天俦阻住。孙天俦挨了几石块,血出来了,仍冲不止。吴家诸孙仍以石块狙击。孙天俦不顾,越冲越近。吴家军大骇,阵脚渐乱。孙天俦仍不顾性命往前,吴家军大败而逃。孙天俦就不正面冲了,朝吴光耀、吴明献等冲,大呼:“吴光耀,拿头来!”吴光耀边呼诸孙:“过来消灭这小杂种!”边往后逃。吴明献等边逃边以石块还击孙天俦,孙天俦不管,只闷着头嘱自己:“生命不息!冲锋不止!”吴光耀等各忙朝家里狂奔。孙天俦追到门前,大门紧闭。孙天俦返回,追吴光耀诸孙。诸孙各自飞逃。
全村被惊动了。孙家全族知孙天俦与吴家对峙,各忙闭了大门。孙江成关了大门,手足无措,连呼:“养虎伤人!惹大祸了!”忙烧香焚纸朝供桌前叩头,说:“请老祖宗保佑我孙家!”田正芬等急得发抖,直骂孙平玉孙天俦。孙江才、孙江华、孙平文等得知,高兴得只恨不能去替吴家军摇旗呐喊、擂鼓助威,迅速灭了孙平玉一家。陈福英知了,手脚慌乱,就叫:“天也!”哭叫诸子:“你大哥被吴家杀了!快提刀子走!”全家人提了刀子哭着随陈福英跑下坡来。陈福英去叫孙江成。孙江成家大门紧闭。又找孙江荣、孙江华、孙平文家也是紧闭。忙带诸子携刀斧朝横梁子跑。孙江成等陈福英家去了,才说:“快开门叫陈福英,舍孙富贵一个人算了!”孙平元等紧紧拖住,不让开门。
陈明贺爷几个听孙天俦被吴家包围,急得手足错乱。跑拢商量,无法决断。要去和吴家拼呢,不是吴家对手。陈家能上阵的,只是父子四人。而吴家吴明献与孙江成同岁,吴明雄比陈明贺大三岁,吴明章与陈明贺同岁。吴光耀的孙子年纪超过陈福宽的就达五人。孙江成家、陈明贺家人口并起来,尚差吴光耀家五六人,能上阵打的也差二三人。缺了孙家,陈家父子的力量仅及吴家三分之一。若去硬拼,不单救不了孙富贵,且要全家遭殃。商量一阵,决定不救孙富贵,而忙去保孙平玉、陈福英等,舍小救大算了。陈明贺说:“孙富贵必死无疑!救不出来了。吴家杀了孙富贵,必然去围孙家。现在去救你姐姐和几个外侄!把他们救过横梁子来。吴家追来,也不怕。”即提刀扛棒奔黑梁子救孙家。正遇陈福英来。陈明贺哭说:“福英,富贵是无望了!我们不去救他了!你和几个外孙来了就好!我们与吴家无论如何拼,都会保你们母子!孙平玉是大人,他自己能逃出来!一定会逃过横梁子来的!”陈福英挣着要去救儿子,陈福全等拼命拉住,哭说:“姐姐!不是我们不救外侄!到那里一定晚了!吴家有准备,我们无准备啊!要是都有准备,我们会怕吴家?打就打嘛!事出意外,一样准备无有!想救救不了。”死死拖住。陈福英量定儿子一定死了,晕了过去。陈家又忙救她。
孙平玉正在山上割草。听村内吵骂之声,先不在意,还说:“看来世上难过的人,不只我一个啊!”后听吵闹声中,有声音是孙天俦的,才忙站起听。又听出对方是吴光耀等的声音,慌神了,抓起镰刀就跑,边跑边骂孙天俦。近村,才听已打起来,吴光耀大声指挥的声音,急得边跑边哭,想镰刀不起作用,忙回家提斧。隔家老远就喊:“富民、富华,快去救你大哥!”冲进屋一看,屋内一片乱,人全不在了。孙平玉急得一惊:“天也!全家都死了!”以为陈福英等去救孙天俦,必死无疑了。他找不到刀斧,就冲下孙江成家借斧。大门紧闭。忙拖一根大棒就奔吴家。隔老远见吴光耀长孙跑过来,孙平玉就冲上去:“杂种!一命还一命!”吴光耀长孙已被孙天俦把魂吓飞了,见孙平玉来,忙朝旁边逃。孙平玉舍了,朝吴家跑,老远见孙天俦还活着,大喜,连哭带喊:“富贵!爸爸来了!”人都冲散了。父子俩冲到吴光耀门前骂一阵,见胜利已到手,才回家来。
陈家以为吴家收拾了孙富贵,到黑梁子找不到孙家,必来横梁子找,全家老幼,全副武装等待。久见无动静,才请陈明益出来探看,方知吴家败了。忙跑来叫父子俩到横梁子。陈福英见全家无恙,才喜极而泣。一家人在横梁子庆贺胜利。至晚才送孙家回家,又庆贺不已。陈明贺笑说:“我这外孙命大啊!命大啊!”陈福全对孙平玉说:“大姐夫,咋个样?就是要豁出去干!要是孙家这帮猪今天趁机全部冲出来,以后谁还敢欺孙家?”于是又骂孙江成、孙江荣家。陈福宽说:“趁这个机会,跟吴明才家退婚。不然以后麻烦!”天黑了全家才煮晚饭吃。吃到半夜,陈家爷几个才回横梁子。孙平玉怕吴家来复仇,一夜在外放哨。孙天俦说:“不会来。”孙平玉说:“你以为世上的事这么简单?”吴家果没有来。
孙家第二天就请了媒人,要求退婚。吴明献得知,怒得跳了起来,就要去找吴光耀,商议压吴明才家不许退,如孙家硬要退,就叩黑梁子攻孙家。其长女吴耀敏已十三岁,就叫:“爸!孙家退不退,跟你有什么关系?就让他们退嘛!”吴明献吼道:“你懂什么!”就出门。吴耀敏就挡住其父。吴明献盯着女儿看,说:“你想保孙家小子啊?”吴耀敏说:“你说我保,我就保!”吴明献又看女儿两眼,忽然大悟,拊掌大笑:“噢!我明白了!你想趁虚而入啊!”就拉过女儿,抚其头道:“将门出虎女!果然不愧是吴家姑娘!”就拉女儿坐下,问:“你喜欢孙家小子?”吴耀敏脸红了,嗔道:“你先答应我!我才答应你!”吴明献说:“等我和你爷爷、几个叔叔商量了再答复你。”吴耀敏说:“无论你怎么商量,都得答应我!不答应我就和你拼命!”紧随着吴明献。吴明献就问其妻:“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