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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着说:“ 我懂个屁啊!”
我没法再去安慰陈子涛,也没法再让陈子涛来安慰我。我无可奈何地离开了陈子涛的小屋。我不愿意回头,只要一回头看到她缩在那里的样子,我又会跑过去搂着她,可是我想她大概已经不需要了。
那天我想我很痛苦,我大概从真正意义上失去了我的好朋友,我躺在床上埋住头哭了很久,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那种无法抗拒的孤独笼罩着我,没有人来问候我,也没有人来关心我。那个时候如果师小红或者蒋丽蓉走过来轻轻问候我一句,我想我都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冲她们一股脑儿说出来,可是她们没有。我也就只好把那些痛苦埋在肚子里,沤得肠子都快要烂了。
接下来有一串很奇怪的日子,我连日酣睡,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能睡,尽管睡得乱梦连连、虚汗淋漓。可是我没办法抗拒这种不正常的睡眠,就像我以前没办法抗拒失眠一样。我的日子开始在床上停滞不前,我不时地醒来又不时地睡去,永远看上去双眼浮肿、头发凌乱。当然偶尔也去吃吃饭,可是去食堂的几步路也能走得我气喘吁吁。于是我干脆就不下床了,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师小红和蒋丽蓉也许是怕我真这么死在床上,把我的情况转达给了老师。那天我在半梦半醒之际睁开双眼,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我仔细辨认,发现那是班主任。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很是让人觉得亲切。我努力笑了笑,当时思想混乱,我也不知道怎么惊动他了。
我隐约听到他说:“ 文静,你觉得怎么样?”
我迷迷糊糊反问:“什么啊?”
“ 同学们说你躺了很多天了,饭也不吃,是不是病了,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说:“ 我就是想睡觉。”
他说:“ 你现在有力气起床吗?”
我试着挣扎了一下,立即放弃,摇了摇头。觉得头有千斤重,恍恍惚惚听见老师在喊:“ 快找医生来。”
然后我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是我第二次晕过去了,还好晕的是时候,若是这么半夜三更晕过去那情况就大大不妙了。这次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居然空无一人,胳膊上扎了根针管,透明的液体一点一点流进我的身体里。我拼了全身力气喊了一句:“ 医生!”
一个小护士推开门走了进来:“ 同学,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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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我什么病啊,谁送我来的,现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她说:“ 你太久没吃东西,低血糖昏迷了,你老师和同学送你来的,你睡了一天一夜,他们走了,可能过会儿会回来。”
我渐渐想了那天晕过去之前的情景,点了点头,跟护士小姐说谢谢,然后合上眼想睡觉。谁知道小护士过来摇了摇我说:“ 你老师说你醒了之后就不能让你再睡了。等你体力恢复了之后还要去看神经科。”
我吓一跳:“ 看什么神经科啊??”
小护士倒是挺善解人意的,说:“ 你不要多想,你睡眠可能有点问题,看看医生吃点药就好了,我听你同学说你睡了快半个月了,多不正常啊。”
我问小护士:“ 我不会得神经病吧?”
小护士严肃地说:“ 你要再这么下去真没准!”然后又说:“ 你要不想得神经病就不要再睡了。”然后一屁股坐在我床头,摆出一副要和我长谈的架势。
我努力睁开眼皮,感觉极其吃力。听了小护士那一番话心头更是惊怖万分。睡自然是不能再睡了,可哪有心思和小护士闲扯淡。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胡说,好不容易熬到班主任和师小红走了进来。
小护士飞一般跑了出去,估计把她闷坏了。
师小红拎了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班主任问我好一点没有。我说好多了。他说:“ 你不要操心别的,先把身体养好。现在要不要通知你父母?”
我赶紧说不用了,要是让我妈知道她得急死,再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想。
然后班主任又跟我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重点又提了一下去看神经科的事情。
我看拗不过了,被迫点了点头。然后班主任留下师小红照顾我,自己先走了。
我看着师小红红扑扑的脸颊,木然的眼神,无比烦躁,又不能赶她走,她倒早有防备,和我寒暄了几句之后掏出一本英语书看了起来。还不时地给我念上一段,那感觉如同唐僧坐在身边,嗡嗡嗡嗡没完没了。每当我即将昏睡之际,她便不失时机地用书拍打一下我的手臂,着实让人苦恼。好不容易挨到天快黑了,我挂完第三瓶点滴,觉得浑身上下来了点力气。她估计也饿坏了,急急忙忙找来医生,医生让我吐了吐舌头,又翻了翻我的眼皮,用听筒听了听我的心跳,发现跳得还挺有劲,就跟我说:“ 没事了,以后不要闹绝食了,年纪轻轻有什么这么想不开,折腾得你老师同学不得安生。今天回去吧,明天来看神经科。”
我含冤莫白,忍气吞声地由师小红搀扶着离开了医院。
晚上班主任再次来探望我的病,并命令师小红帮我到食堂打了一餐丰富的病号餐,逼着我全吃光了,吃得我无比反胃。班主任走的时候,没有忘记叮嘱我明天去看神经科,并让师小红陪同我。师小红满口应承下来,热忱地让班主任放心,就是架也会把我架到医院去的。
那天晚上,我还是对师小红表示了我应有的感激,把那袋老师买的水果全送给了她。她也老实不客气地收了下来,那样子真让人寒碜。
我不敢再睡,吃在胃里的那些东西多多少少起了点作用,渐渐地让我头脑恢复了清醒。我已经有力气强迫自己不再入睡,掏出被冷落了很久的随身听,一首接一首来回地听,一直到夜阑人静,我都睁着双眼。我用尽所有的力气,驱赶李冬冬、陈子涛、张国义在我眼前不停晃动的身影,但是没有用。
第二天一早,我主动起床,去了医院神经科。
那个给我看病的大夫长了个血盆大口,丑得吓人。声音倒是挺好听,问了问我的状况,我如实回答。接下来又问我是不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我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大夫没有追问,不过立即下了结论———心因性抑郁症。接着跟我详细地讲了讲什么叫抑郁症,由于他介绍得太详细,听得我无比惊恐。他忙安慰我说,我现在还是初期症状,及时治疗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我已经吓呆了。
我像被判了死刑一样走在路上,想着也许不用过多久,大夫所说的种种可怕的症状都会出现在我身上,浑身如同掉到冰窖里一样。
写到这里我无法不用沉痛的心情,重新回顾那段可以说是生不如死的生活,那种无比绝望的心情好像又重新占据了我的脑海,你们也许永远无法体验那种极端的痛苦,当然我希望你们最好永远不要体验。我发誓我没有一句话言过其实。
那个大夫的话像一句句可怕的预言,一点一点印证着我的生活。回到学校后我再次无法入睡,想任何一件事情都会想到最坏的结局,这个世界在我心里瞬时变成一个大包袱。我的精神一天比一天恶劣,我开始厌食,时而极其抑郁,时而狂躁万分。我似乎在等待着那个我当时认为无法摆脱的结局———神经分裂。那种痛苦而又无可奈何的等待,让我完全崩溃了。我把所有的药都扔进马桶里冲走了。
我放弃了所有的挣扎,经历了这种地狱式煎熬的两个月后,我给自己的人生做出了合适的安排。
第二部分第5节 一朝被蛇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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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的读者里有没有人起过自杀的念头,如果有,我劝你还是算了。如果你不想算了,那么我还是要友情提醒你,千万不要用割脉这种方式。因为这种方法不仅需要足够的决心,而且技巧十分难掌握,你得弄清楚,哪里是动脉,哪里是静脉,哪里是肌腱,你刀法既要准,又要稳,还得一步到位。一般来说如果一刀不能到位,那是很难下决心再下第二刀的。所以如果你一定要割脉的话,我劝您还是先预习几次,否则一旦失败你就声誉扫地,并且若是再想一死了之,那就难上加难了。我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那天,我被绝望的湖水紧紧包裹,无法呼吸,痛苦得不想再多挨一分钟。我到医院去配了一些安定(你知道对一个失眠抑郁患者来说,配这种药有多么容易),然后我花了一块钱买了十片老式刮胡刀片,就是薄如纸片,锋利得能吹毛断发的那种。干完这一切以后,我回到学校平躺在床上等待天黑。我没有写遗书,也没有给任何人留遗言。我想告诉你们如果一个人真的想死,那是什么都不想留了。
我这样闭着眼睛等到天黑,师小红和蒋丽蓉像平时一样回来,唧唧呶呶地聊天,洗漱,上床。她们如果知道现在躺在她们上铺的家伙,准备在她们入睡之后把自己干掉,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的。幸好她们不知道,因为她们待我一向冷漠。
好吧,她们睡熟了,我终于可以下手了。 我翻身下床从师小红的热水瓶里往外倒开水,结果一滴没有。然后我提起蒋丽蓉的,也没有。我没有办法,只好到洗手间装了半杯凉水,没办法,我也不想多费这番手脚。只是没水就无法吞药这个坏习惯“ 临死”都改不了。
我把一次性能买到的三十粒安定一把抛入口中,然后迅速吞下那半杯水,由于药粒太多,水又太冰,结果一下子全呛到嘴里,害得我差点吐出来,可还是咬咬牙全吞了下去,苦得我生不如死。不过你们知道,我很快就无法体会这种感观上的痛苦了,因为我快要让自己死了。好啦,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在我没有陷入昏睡状态之前,我掏出一片刀片,对准手腕中间两条突出来的经脉狠狠划了下去,我一直以为那便是我的大动脉。在一阵钻心的疼痛过后,我看到血迅速地涌了出来。我更坚信血管已经被我割裂,心头一阵解脱后的轻松,只盼早点昏睡过去,让我在睡眠中静静被死神带走,不要再有痛苦。我怕血溅到身上后把我的“ 尸体”弄脏,便把手伸在了床外。在静谧的夜晚听见自己的血一滴一滴从高空坠到地板上的声音,充满了奇异的诱惑。在这种声音里我真的渐渐昏睡过去。
我在一声尖叫中清醒了一下,并没有成功地脱离这个世界。重新醒转过来的第一个声音就让我无比厌恶,我听出是师小红的。 我立即确定我还没有死,可安眠药的效力让我无法很快睁开眼睛,醒转过来。而且像这种情况,稍微识趣一点的都知道,还是晕过去比较好。我果然争气,马上思维又陷入了一片混沌,眼前仍旧一片漆黑。
再次醒转当然是在老地方———医院。我手腕上缠着厚厚一圈纱布,输液管还是在老地方挂着,透明的液体再一次给我体力,让我重新有力量面对这个世界,尽管这有悖于我的愿望。
我看到我父母的脸。我妈眼睛红肿得成了一条缝,脸色枯黄,看上去非常憔悴。我爸的眼睛都凹了进去,头上的白头发都急了出来。我妈看我醒了,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