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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同时收视活动具有一种独特的社会性,这种社会性似乎特别适合于帮助人们完成从工作到家庭生活的转换。在工作上,人们的头脑一般都必须关注他们自身之外的事物,而在家庭生活中,他们就有机会使心灵与情感体验重新取向于自己或他们与家人及同住者之间的关系上。尽管这听起来是一个相对简单的调整,但事实上在工作与家庭之间的转换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空间。在这种时空之中,人们的心灵与情感体验能够发现新的不同的寄托,能使他们重新建立对自己生活的控制。这种调整又由于这样的事实而进一步复杂化,即如果我所访谈的人具有代表性的话,当人们下班回到家里以后,他们依然面临这种或那种的工作责任(通常是做饭和清洁)。通过向人们提供业已制作的但又不断变化的人们能够随意进出的想像空间,电视在某种意义上能使人们在这些持续性的责任中获得解放,因此他们不必在任何一种活动中始终保持高度集中的思维自觉性。所有的这一切使我相信,同时收视活动的社会逻辑并不是习惯化,而是人们为了方便从工作到家庭生活的转化而采取的对电视的一种功能性使用。特别是当这种转化涉及到这种或那种工作形式的沿续时,情况就更是如此。为了这种目的而使用电视,人们似乎是要质疑这样一种需要,即通过有效利用时间而始终保持生产效率的需要,这种需要在我们的文化中是如此盛行。对于收视者来说,这里的功能性,是指通过电视收视而打破这种生产效率性活动的规范性。
与我交谈的同时电视收视者首先表示,他们能够意识到自己(及他人)参与这类电视使用的动机。他们的访谈描述语言表明了这一点,也证明了这种功能性使用的解释。“电视要比其他任何事情更容易让人放松”,“有了电视,我就不必对任何事情想得太多了”,“在我下班以后感到累了的时候,电视让我有所依靠”,“有了电视,我就不同再想别的事了”。当他们这么说的时候,他们并不把电视看作是出于习惯而铭刻在他们的体验之中,而是把它当作一种客体,当作与他们分离的东西。另外,他们认识到其他人也是以这种保持距离的方式看待电视的。在此过程中,他们能够意识到他们自己及他人的同时电视使用的仪式意义。的确,他们能够意识到同时收视是其文化实践的一种独特形式。即使同时收视已经成为人们的一种“习惯”,即使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已经“习惯”于这种收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同时没有意识到它,而把它当作一种习惯。因此,在此过程中,他们总是能够把他们对电视的习惯理解为某种由社会建构的、因而是可以改变的东西。
这种对电视的功能性使用带来了意料不到的后果。其中最有意义的后果,与这种收视对人们参与其他活动的连贯性及发展过程的影响有关。尽管当人们准备晚饭或照料其他家务时,功能性电视使用不会构成什么问题,但当人们对电视时断时续的关注干扰或取代了不断发展的互动潜在性时,对某些人来说其意义就不同寻常了。这种互动的潜在性,形成于人们与家庭成员或同住者的会谈与互动之中,或形成于他们的阅读、缝纫或其他家居小工程及其爱好的连贯性和发展过程之中。关于这个问题,访谈材料表明,人们具有一种混合的感觉,而且他们总是具有相互矛盾的想法和体验。一方面,下班之后的交谈与社会互动被视为另一种活动而已,就如做饭或照料其他家务一样。在这个意义上,那些我与之交谈的人并不真的想在思维自觉性上过多地投入到这种交谈和互动中去。由于工作的严格要求,他们常常在心灵与情感两方面都感到筋疲力尽,因此他们根本就没有精力专注地参与任何活动了,更不用说交谈和思维自觉的互动了。在这种时候,电视就可以起到它的作用,它可以把人们的心智从这种交谈与互动中转移出来,取而代之的,使人们以一种悠闲的方式投入到它的图像世界中来。另一方面,以功能性方式使用电视中的许多人说,当他们与家庭成员交谈或互动,但不能保持专注与精神集中时,他们会感到内疚。他们坦率地承认,如果电视机不是这么总是开着,他们或许就有更多的时间——更多“高质量”的时间——与他人交谈和交往。但是,他们同时又说,过去他们不愿改变他们的惯例性活动而放弃电视,给交谈和交往,或者独自的活动在他们的下班之后的生活中一个突出的地位。有关更多更好的沟通的想法是一回事;必须面对过好每一天的生活,应对加诸人们头上的各种要求和责任这种现实,是另一回事。有人甚至提出,当然是玩笑性的,他们不能肯定用更多的时间去交谈和交往是否是件好事。他们似乎想说,最好还是一边呆着去吧。推开所有的玩笑不谈,有的人似乎希望能够对在日常生活的某些时候应该具有的思维自觉的参与这种要求保持一点些微的距离。特别是在他们从工作到家庭生活的转换过程中,他们更是这么希望,而电视以及同时收视活动,恰好以某种方式使这种希望成为可能。
第四部分;收视文化的经验考察收视实践
本章将重点讨论代表了我所观察和访谈的人所体验的各种不同收视关系。在我的研究中,参与性观察分成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发生在我们进行深度访谈前的两年时间内,所以并不涉及参与访谈的那些人。在初步与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几位工作人员接洽之后,我使用了“滚雪球”的抽样技术,抽样对象包括朋友、熟人以及那些我第一次与之一同看电视的同事。我尽力在一定程度上扩大我的调查对象,但坦白地说在这一点上我做得非常有限。因为要找到那些愿意让我进入他们的私人空间并与之一同看电视的人有一定的困难。当然,由认识我并信任我的人把我介绍给访谈对象,的确很有帮助。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找到了8个场所并与其中的人建立了熟悉的关系。如果不是很频繁,他们乐意让我重新回来与他们闲处一会儿,然后一起收看电视和聊天。除此之外,我还经常到各种酒吧和餐馆。在那里,至少有一些顾客在某一段时间内会专注于电视上所播出的内容,使我在这类公共场合中也能够观察几个特别的体育节目——像“超级碗”(Super Bowl),NCAA篮球锦标赛,NBA季后赛等等。参与观察的第二阶段包括与我的访谈对象共同观看电视节目。访谈结束后,当我告诉他们我观察的兴趣,他们中有一些人会邀请我到他们家中,然后就像在第一阶段那样,在晚上的黄金时段,我们一起看电视、交谈;或者静坐下来把频道调到一些比赛节目和白天的肥皂剧,当然这要取决于不同的情况。
在参与性观察后的第一阶段所得到的理解,让我决定采用开放结果的访谈形式。起初的访谈集中于像人们最喜欢的节目是什么、人们如何区分“好”的和“坏”的电视节目、是什么构成了“好”电视或“坏”电视、节目的不同特点,如故事线索、人物之间的相互关系、场景、风格等方面之间的相关性是什么这样的问题。从这一点来讲,人们可以自由地在任何他们所希望的地方接受采访。当他们思考并阐明关于他们收视习惯方面的想法时,我就能够同时根据他们的陈述提出一些新问题,以便于引出他们对当前问题的看法。这种形式的确让我取得了根本没想到的重大发现。
除了以上方法外,还有一小部分人以“日志”陈述的形式向我提供了他们关于电视使用的更为个人和私下的情况。在我的研究工作的全过程中,我大多采用随机提问的方式,了解他们的收视习惯。我的对于收视关系的再建构就是在这种多样的经验性描述基础上完成的。
第四部分;收视文化的经验考察合理性(1)
看电视的人们总是习惯性地对节目的合理性作出判断。如果他们认为某些东西是合理的,这通常意味着其中的某一方面恰好符合他们的切身经历或体验,也正因为如此,这些节目也通常会引起他们更持久的关注。这种有关合理性的判断表明了人们观看电视节目活动的意义所在,当它与节目中的话语意义产生共鸣的时候,预先存在的节目符号就向人们日常生活中实践和意义方面转化。
在区分合理性节目与非合理性节目时,人们通常会把他们电视上所看到的与他们自己生活中的某个方面,或在其它地方的所见所闻联系起来。与此同时,他们都会为电视话语提供参照体系。所以,尽管当人们发现他们所认为的合理性节目时,人们经常会让自己,至少是思维自觉地投入电视节目的表象世界的话语结构中去,但他们同时也在电视世界和他们自己的世界之间建构起了一种联系,以便使这种话语富有意义。即使看电视收视者在此过程中可以用不同的方式来表明他们把自己归入了电视话语中,但他们同时作出合理性判断这一事实又表明了他们对电视所提供给他们的内容进行了创造性的转化。在作出这种判断时,收视者从一系列节目中选择他们想收看的节目,在此过程中,他们的活动是具有思维自觉性的,而这种思维自觉性并不仅仅建立在对话语的简单接受基础上。
当人们界定合理的节目时,实际上,他们在说他们知道电视里的世界本质上是虚构的,然而他们仍然选择自觉地投入到图像中去。因此,他们的收视并不取向于他们对自身真实生活的逃避思想。人们的访谈陈述及评论表明,当人们寻找合理性节目时,他们的头脑中具有这样的理解:他所收看的内容或许是真实的。对绝大数人来说,给他们观看的某些节目贴上“合理”的标签也就意味着这些节目非常贴近真实生活,足以引起他们长久的关注。收看的确是真实的节目,或只是为了它的娱乐价值而收看节目,是否真实可信并不重要,这两者之间有很大不同。给节目贴上“合理”或“可信”的标签是为了给人们的行为进行定性,从而使得符号系统的逻辑扩展到真实世界。
大量事实说明,电视收视者并非仅仅简单地接受电视节目并把它视为现实世界的真实反映。通常情况下,尤其是在我访谈之初,人们都会告诉我他们知道电视所反映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这表明收视者和电视节目所展现的社会世界之间的一种心灵与情感的距离。这或许是对一般人认为的看电视是浪费时间这一观点的一种辩护。然而同是这些收视者,他们又很快承认,电视确实是一种低成本而又方便的娱乐资源,使他们每天都能在充满激情地、想像性地参与他们自身之外的世界。毕竟,不管电视批评家怎么说,在闲暇时间可以用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