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姐替那姑娘发出的邀请,全办公室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于是,这个走过来拍我两下肩:“小王啊,记得摆喜酒。”另两个更是缺德:“小王啊,这个月工资已经全上缴给老婆了,这礼金是否可以打白条?”
想起来辛酸,说起来难过,这些年,光喝同事所谓朋友的喜酒,每年至少花去工资收入的一半。我当时就冲他们泪眼婆娑:“白条可以,我饿死了,就拿着这白条到阴间找阎王,说你们欠了我的钱,要把你们的魂也拘下来,一起对质。”
时间过得很愉快,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我对那小姑娘笑得更为天真灿烂。小姑娘的脸红得比虾米还热乎,可惜我没胆伸手去摸一摸。下午下班回家,开了门,吴兰从厨房伸出头,脸上挂着得意而又满意的笑容:“王二,我今天把你这里的家什全给配齐了,新锅新灶新碗,再加新鲜菇炒肉,五个菜,保你吃得香喷喷。”
李雅君与石梅也在,屋子里还有个男孩,有些腼腆,正死盯着角落上那套音响,牛起买的,我也不知是啥牌子,反正听起来是有那么一点震撼感。男孩见我进来,忙站起身:“王二哥好。”
“你是?”
李雅君笑了:“这就是石梅的哥哥。”
哦,是那个卖A片的男孩,与牛起一定会有不少共同语言,我冲他点点头,向厨房走去。一股油烟味忽然冲来,我咳嗽了几声,心中一暖,不知为何,竟有了些许家的感觉。
我在吴兰脸上亲了下,她立刻仰起脸,把唇贴在我嘴上,几个小时不见,感觉竟然似好久不见,我的嘴与她的唇都是这样贪婪,舌头交缠,难舍难分,手按在她软绵绵的乳房上,她幽香的气息声在我脸上轻轻来回挠动,有点痒,……不对,什么怪味?天哪,这鱼烧焦了。
牛起没有来,用吴兰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他,他说不来,晚上也不来,我还得去酒吧。菜都很好吃,大家都吃得大呼小叫,我把那块烧得焦黑的鱼慢慢咽下肚,一点也不好吃,可吴兰一直笑吟吟看我,我能不吃吗?
吃过饭,我和吴兰、李雅君一起去了酒吧。石梅说要陪她哥哥走走。这个男孩的目光很奇怪,像狼,但没有狼的冷与不屈,只是贪,我微皱起眉。石梅的眼里也有股说不出来的味。父母过早不在的孩子,他们都是这样?他们也许比我更渴望爱与被爱,也更容易毁灭自己。
没有去赴那位雀斑姑娘的约,上午在李大姐面前点头,那是表示我听到了,却并不能代表我一定会去。电信大厦楼顶的霓虹灯正在闪动,黑夜中只是一片茫然。我暗叹一口气,天晓得什么时候哪里又会冷不丁蹦出个老人来。
第五部分 在医院的事情第三十五节:商场游戏
牛起下班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商场,一路上兴高采烈,他要给陈烟一个惊喜。什么才是女人最大的惊喜?那就是送给她一份她意想不到的礼物。牛起的脑袋迅速转动,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哄女人,自己当然比高手还要高手,只要有钱做后盾,还怕会摆不平?
一个多时辰后,牛起已来到陈烟处,屋里没开灯,看来,陈烟还没有回来。牛起掏出早上陈烟给他的钥匙开了门,打开灯,指挥着搬运工把两个大大的纸箱搬入房间。等到牛起把一切安排妥当,站起身,刚想把空纸盒扔门外去,他看见了陈烟,陈烟正赤着脚,披头散发,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她怎么在屋里?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看见自己要送给她的是什么吗?摸摸脑袋,有些尴尬,牛起嘿嘿一笑:“小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忽然诧异起来:“小烟,你的眼睛怎么了?怎么肿起这样?”牛起走前几步,欲伸手过去。
陈烟上午从工商局回来后,整整一天都没下过床,哭了又睡,睡了又哭,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伤心。迷迷糊糊中,听见客厅有响声,也就稀里糊涂下了床,看见牛起,一时就傻了眼。等到牛起的手摸到她脸上,这才蓦然惊醒过来,手一扒,勉强一笑,嘴里喃喃说道:“没什么,有点累。”说着话,她已看见客厅墙角多了样东西,被一块布遮住。下意识地走过去,把布一扯,她看见一个冰箱。这么冷的天,牛起把冰箱搬来干吗?陈烟皱起眉头,随手把冰箱柜门打开,然后情不自禁哆嗦起来。
满满一冰箱都是鲜花,玫瑰、满天星、郁金香、勿忘我……
香气刹那间就飘满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陈烟蹲下身,傻傻地望着,她也收到过许多男人送给她的鲜花,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一下子就送来这么多,陈烟有些贪婪地把鼻子凑了过去,这花真香。她闭上眼,这些花还真是小时候在家乡闻过的那些山花的味道,陈烟的眼泪扑簌簌掉下,花瓣微微摇晃,那些香气似乎更加诱人。
牛起默不作声地从后面抱着她,良久,这才说道:“喜欢吗?”
陈烟咬紧嘴唇,她真想扭过脸给身后这个男人深深一吻,刹那间她已被他打动了,若前两天仅仅只是感谢,那么现在呢?陈烟的心在一丝丝溶化,她慢慢站起身:“你喜欢我?”
这下轮牛起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喜欢,那是一定的,若不喜欢,用得着花这笔钱吗?女人的脑袋不会这么不开窍吧?
陈烟又问:“你爱我?”
喜欢是爱吗?应该不是,那到底什么才是喜欢?什么才是爱?牛起一下子就没有了往日的油腔滑调,陈烟现在这模样让他心底升起股寒意,他有点结巴,说爱?谈得上吗?说不爱?谁晓得这个曾经歇斯底里的女人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陈烟咯咯一笑,拿出花往地上一摔:“那就是不爱了?那你还送这东西过来干吗?我不是那些十八岁的小女孩子。”
花落在地上,花瓣散开,一些汁液就如同眼泪般缓缓渗出,香气四散,愈为浓烈。陈烟忽然用脚猛踩,嘴边露出笑容:“牛起,用不着这样对我好,你帮了我,我陪你睡觉也是理所当然。好了,现在麻烦你把这些花抬出去,去送给别的女人,我不需要。”陈烟拍了拍手,没有眼泪,眼泪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
牛起慌了,天哪,不说爱就来这手啊?没想什么,一把抱紧陈烟:“小烟,你怎么了,又哪里不舒服?我爱你,真的,我一看见你,我就爱上了你。”牛起苦笑着,颇感滑稽,这话说得倒还真顺口。自己爱她吗?天晓得。这世上会有爱吗?老天都不晓得。
陈烟都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你爱我?你是个公子哥,我是个被几个男人强奸过的离婚女人,你竟然说你爱我?”陈烟咳嗽着,苍白的脸上闪过几片红晕:“牛起,不要对我说这些好吗?我讨厌你们这种公子哥,你们是一群蛆虫。你们能做什么?还不是仗着有个好爸爸,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陈烟疯狂地大笑,捧起冰箱里的花,向着牛起一把甩去:“牛起,回你的家里去,做你的公子哥吧。跟我这种女人来往会有损你身份的。”
陈烟愤怒地叫着,一根花刺划过手背。花上竟然还会有刺?不是所有的花刺都被花农摘了去吗?血迅速地涌出,陈烟笑得更开心了,把手抬起:“牛起,你看看,我的血多脏啊,你看啊。”几滴血落在那玫瑰上,花似乎更娇艳了。
一场暴雨迎头浇来,牛起傻了眼,这是啥跟啥?她是不是神经不正常?牛起哆嗦了下,想起前天陈烟那一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女人发癫时,最好还是溜之大吉。牛起有些不耐烦了,他真恼了,自己一番好意竟是如此结果?敢情这是撞了邪?牛起转身欲走,身后陈烟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一些泡沫从嘴边泛起,那张本来极为姣好的脸陷入了痛苦的扭曲中。天哪,她的头部也在流血,是在这冰箱上撞的?
走还是不走?牛起叹了口气,回转身,抱起陈烟:“我爱你,真的,陈烟,去医院看看,好吗?”
陈烟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扬起手,对着牛起的脸就是一记耳光:“我恨你,我恨你们。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牛起苦笑起来:“陈烟,我爱你,要什么才能让你相信?你若不高兴,就打吧,真的,这世上还会有些好男人的。”
陈烟蓦然站起身,这张脸已经跟张白纸差不多了:“真是荒唐,堂堂的牛公子会爱上我这样的一个烂女人?你认识我才几天?是不是因为我那里能把你弄舒服?你干起来特别过瘾?”陈烟的嘴里蹦出一连串脏话,眼睛里忽然冒出道凶光:“你说你爱我?好,你从这五楼上跳下去,我就相信你爱我。你跳不跳?你不敢是吗?哈哈,天底下的男人有几个是好的?”陈烟得意地笑着,额头上的血越淌越快,这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张牙舞爪的女巫。
这是幢公寓楼,陈烟租住的地方在五楼,跳下去是否会摔死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如闪电般击中牛起的身体,忽然间,他发现自己的灵魂正浮起在天花板上,他渐渐恍惚。他已成了它。
屋子里有一个已经疯狂的女人,还有一个男人,眉间紧锁。他在想什么?它听见那个男人轻轻地说了声:“我跳下去,你就相信我爱你?”
女人仍然疯狂大笑中:“跳呀,是没胆吧?你们这些臭男人从来都是花言巧语,有几个能为女人牺牲一点点?没了胆子吧。牛公子,快滚吧。”
它看见那个男人哦了声,站起身来到窗台前,轻轻地往外一蹦,好像鱼儿跃入水中,又好像游泳选手跃入那蔚蓝的水面,这男人应该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为何他的姿势这么轻盈好看?它的眼里滚下一滴泪水。它听见那女人忽然惊天动地一声喊,身体沿着墙壁慢慢滑下。
第五部分 在医院的事情第三十六节:医院
牛起死了?跳了ィ恳蛭一个叫陈烟的臭婊子?我颤抖着,嘴唇哆嗦。大片大片的阳光从头顶撒落,它们死了后是否也会上天堂?
那个臭婊子得赔命!我在大街上飞速走着,吴兰死死地拉着我的手:“王二,你别这样,我害怕。”
消息是吴兰告诉我的,她早上去买菜时听到的。李雅君与石梅顿时哭成了一个泪人儿。我什么也没想,就冲了出去。牛起,我的兄弟,为了一个女人,你值得这样吗?你才认识她几天,你难道会是爱上了她?牛起,我的兄弟,王二非要让她全家死光光,你在天有灵,你就等着看吧。
嗓子眼里血冒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滚落,空气中满是飘飘荡荡的尘土。我是否能一拳把它们打得粉碎?
“王二,你别这样,别这样。”吴兰嚎啕大哭。
我在街道上大步走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那个臭婊子去。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蓦然间一个人影猛地撞入我怀中,然后腹腔中一阵冰凉。还没等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那种冰凉的东西又从我腹腔中拨了出来,恶狠狠又朝我面门扎来。几乎是在同时,正拉紧我的手的吴兰把我往后拼命一扯,自己的身体迎了上去。我一个趔趄,摔倒在马路上,血从我肚子上冒了出来,头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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