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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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王二-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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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的天空真的很远。    
    我听见我的吴兰轻轻地说了声:“小含,你别这样。”然后我看见一个女人尖叫着,忽然往街那边跑去,一辆车子急速驶来,她的身体伴着那巨大的刹车声,慢慢地飞了起来。我始终没有看见她的脸。    
    我在地上挣扎着,我咬紧牙关,摇摇晃晃站起身,我的吴兰正躺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你们别这样,别这样。”    
    我跪了下来,想把她抱起,血从嘴唇上迸出,我用力挺直身,忽然间双膝一软,我再次跪倒,坚硬的马路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崎岖不平?我茫然地抬起头,四周已是一片黑乎乎的人群,这些人都从哪里钻出来的?黑压压,比苍蝇还多。    
    我想喊一声救命,可这声音无论如何也蹦不出嗓子。我听见我的吴兰在轻轻地说:“王二,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眼泪落下,沉甸甸,砸在手背,很冷,也很暖和。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说过一个爱字,我喃喃说道:“我也爱你。你坚持着。”    
    人群中这个女人是不是吴香?她结婚了?指上一粒硕大的钻戒。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我想冲她笑一笑,但几乎是同时,她又闪进了人群里,我的笑容让我看起来像个白痴。我低下头,轻轻地吻着吴兰的脸:“小兰儿,我们明天就去结婚,你好好坚持着,我要带你去见我的爸爸妈妈。小兰儿,我爱你。”我慢慢握住正插在吴兰胸口的那把刀,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很静,这个世界在这刹那间就已迅速远去,一切不复存在。混沌中,我在对着我的爱人说话,我说的话,也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我喃喃说着,不停地说着,身体渐渐歪下。就在这刹那间,心中忽然涌起明悟,身下这个女人呵,正是伴了我无数轮回的爱侣。我爱她,我是真的爱她。只是苍天,你为何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我明白?    
    老天爷,你他妈的为何要这样狠?!    
    意识终于模糊。我抱紧身下的女人。她的身体在发冷,我在恍惚中听见她最后一句话:“王二,哦,你压疼我了,我爱你,我很开心。”    
    等我从医院苏醒,已是三天之后。护士告诉我,这几天照顾我的是两个小女孩子,她们刚刚回去,说要给你熬排骨汤。护士很漂亮,很年轻,应该是刚从学校出来不久,也很会说话。我瞪大眼看着墙壁上的日历。病房里只有我与她两个人。她还说了什么,我没听见,桌子上有一堆水果,还有一柄削水果刀,我想也没想,翻手将它抓起,对准自己的心脏,我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护士,麻烦你告诉我实话。否则我就把刀插进去。”    
    护士的脸立刻就白了,我又慢慢地重复了一次:“我只想听真话。对不起。”    
    很快,我就知道了这三天里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与牛起头上发生的这些事,想来也是这个城市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    
    那个捅了我和吴兰一刀叫柳含的女人被车撞死了。    
    陈烟在公安局里用丝袜把自个勒死了。    
    我和牛起的朋友刘玉更风光。原来她家是中了城市风采的二百万大奖,也是在前天夜里被人蒙面闯进屋,一家几口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这消息刚刚上了昨天城市早报的头版头条。    
    我的兄弟牛起死了。    
    我的爱人小兰儿也死了。    
    人生而必死,死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嘿嘿笑了笑,胸膛上的肌肉在刀尖下跳出血花。    
    我正准备用劲往下一拍,眼前一黑,滚落床下,再次昏迷不醒。    
    


第五部分 在医院的事情第三十七节:枪声响了

    夜色渐浓,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在路过人民公园时,我看见那老人正从门房里探出头,对一男一女吆喝着什么。他会继续活下去,因为对他来说,活着就是很好,不管是如何地活。他没有看见我,就是看见了,想来也已记不大起来。城市在黑色虚空中慢慢飘浮,在城市广场那个位置,一朵朵焰火正在绚丽开放。今天是什么日子?应该是元旦。我加快脚步,我要回家,牛起留给我的家,而且吴兰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搬到我房间,她是个孤儿,这世上只有我是她的亲人,我要回去与她朝夕相处。我快步走着,李雅君与石梅一定还在等我吃饭。这么久来,可也真是难为了这两个小女孩。    
    刚刚走到楼梯口,几个人影抬着东西冲了出来,闪避不及,正撞了个满怀。还没等我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又跑远了。有什么事值得这样匆忙?    
    就是赶着去死,那也大可不必。    
    嘴边浮起微笑,我上了楼,忽然听见石梅那跌跌撞撞的声音:“哥,你不能这样,会天打五雷劈的啊。”    
    出什么事了?心又跳了起来,我三步并成两步。    
    石梅已奔下楼梯,见着是我,放声大哭:“王二哥,我哥把那套音响抢了去,说是要借去听听,准又是拿去卖钱了。”    
    “哦,这样呀。”我想起那个腼腆的男孩,想起那道充满贪婪的目光,笑了笑:“你哥要,给他就是了,反正也值不了什么钱。”    
    “可这是牛起哥留给我们的东西。”石梅的眼泪又掉下来。    
    “如果一个东西,别人觉得更有价值,他要拿去,就让他拿去吧。再怎么说,他是你亲哥哥,牛哥不会生气的。”我低声安慰着石梅:“对了,李雅君呢?”    
    石梅的声音忽然就低了下来:“她还没回来。”    
    “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回来?我去接下她,她不会是在酒吧吧?”    
    石梅的声音有些哽咽:“王二哥,你就别问好吗?她过一会就会回来的。”    
    心头蓦然间掠过重重阴影,这些天,李雅君的神色一直不大对劲,她发生什么事了?老天爷,她们是我的好妹妹,你不能再让我失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的嘴唇开始哆嗦:“石梅,你慢慢讲,她到底出什么事了。哥会帮你想办法。”    
    石梅嚎啕一声,扑入我怀里:“哥,他不是人!”    
    “别急,好妹妹,他是谁?”    
    “派出所的周所长。前些天,他们到酒吧来,喝醉了酒,硬要小君陪他睡觉。说若不陪他睡觉,就把我们的笔录送到学校去。我不想活了。”石梅呜呜地哭着。“那时你在看病,不够钱付医药费,医院说要赶你出来。我与小君到处去借,可都借不着,小君就答应了那个姓周的,那姓周的事后就给了小君五千块钱。”    
    “你们没去找我单位?”    
    “你们单位上说你这不属于医疗保险范围,不能开这样的特例。”石梅的哭声越来越大。“今天那姓周的又来找小君了。”    
    我是只狗,我是畜生,可天底下竟然还会有比畜生还不如的家伙?    
    努力地不让自己再瘫倒在地,心口一阵绞痛,我闭上眼,眼里有着泪水,我不能让它滚下来。    
    “好妹妹,为何要这样对我?没钱治不就没钱治?”    
    “小君她说你是牛哥惟一的兄弟。”    
    我默然:“好妹妹,别哭,我们上去等小君回来。”    
    石梅一直在哭,我没有作声,默默地吃完她为我和小君做的饭。我进了牛起的房间,墙壁上有张他的相片,我冲他笑了笑,兄弟,你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我又进了自己房间,拿起吴兰的相片,端详了会,然后在她脸上轻轻一吻。她在笑,笑容灿烂。    
    我下了楼,在商场挑了把刀,自从吴兰死螅我就喜欢上它们了。现在的商场什么都有卖,或许过不了多久,光屁股的男男女女也会有得卖了。我在售货小姐殷情的笑容里把刀往拇指上轻轻一划,血流了出来,没过几秒颜色就从鲜红变至漆黑。这把刀的确锋利,让人满意。售货小姐老打着寒噤,有点想不通,在开有空调的商场,她也会觉得冷?也是,那个老人曾经说过,最可怕的便是人心,它当然是冰冷的?br/》    
    慢慢地走向派出所,那里灯火通明。    
    在大门口我遇上了几个公安,我在脸上迅速堆起笑容:“你好,请问下,周所长在哪里?”    
    一个下巴铁青的汉子扫了我一眼,有点不耐烦:“我就是,什么事?”    
    老天爷,你终于肯开眼。我笑得更灿烂了:“周所长,有个朋友叫我给你带句口讯。”我把头凑了过去,手腕一翻,把刀拨出,对着他的软腰处狠狠捅去:“牛哥叫我向你问好。”    
    刀光一闪,金属碎裂。刀尖撞着了什么?我一个踉跄。等回转身,下巴铁青的汉子已掏枪在手:“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开枪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他在害怕什么?我看见了他腰间那块褐色枪套,上面有个刀眼,正在饶有兴趣地盯着我看。我对它笑了笑,然后扑上前。    
    枪声响了。    
    我微笑起来。    
    牛起,我的好兄弟;小兰儿,我的爱人,从今以后,我们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永远永远也不分开!……    
    


第五部分 在医院的事情第三十八节:后记

    写完最后一个字,眼泪掉下来,不管这篇文章会遭来多少辱骂或是不屑,我只想说一声,所有的故事都是真实的,它们在绝望中,在那默默中,在那巨大的不可明状处孤独地响着。血从嘴角泌出,我开始咳嗽,十五天写下这十三万余字,我想说些什么?     
    眼里是泪,这个世界离我很远,手指在键盘上轻轻跳动。我所渴望的到底是些什么?无穷无尽的悲哀,为何会没有尽头?红尘滚滚,何处会有梦想的栖身之处?     
    年少方唐,是说人性的脏与扭曲。     
    情人啊,是写一个离婚男人,马原。     
    镜碎了,整好三百六十五块,是用诗歌的语言写那心灵的悸动与无奈。     
    一本女大学生日记,是写一个女孩子简单的生活与她眼里的世界。     
    女人心情,是写听雨花对不舍的爱。     
    生活在女人中间,是写一个像梦一样的男人,何仁。     
    欲望之城,是写二十六个男女。     
    性爱一代,是写个荒唐的故事,宁愿如此,无非这样。     
    竖起中指,是写一个渴望为父亲忏悔,最后却被忏悔击倒的孩子。     
    另类文本,碎叶的歌声……这个故事呢?     
    闭上眼,他们从我眼前慢慢走过。     
    王二是谁?牛起又是谁?他们为何会那样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一条狗在门外站住,它冲我叫,我冲它笑。生命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人或许无善恶,但无数个人所叠加而成的社会为何会这样?量变质变,尘埃在空气中四处游荡,每一种结果都是偶然的,也是必然的。这很可笑。     
    有个朋友说,人生大梦一场的消极谁都有,生活令人发笑也不稀奇,有关人文的东西都是积极生命力最本质的提升,而不是故做潇洒。人生大梦一场的背后呢?令人发笑的反面呢?那些又是什么?不是如梦如幻就算了,文章毕竟是公众性的诉求,作者有责任对人生和生命做更深层次的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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