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开相貌平平,个子矮小不过还算有把力气,带动仰秀在舞池旋转虽不是舞姿翩翩,却是把仰秀照顾得无微不至。而且他脸皮厚,即使仰秀当众令他难堪他也不生气,依然笑嘻嘻地凑上去讨好奉承。
仰秀把自己的尊严看得高于一切,这就特别需要拥戴。女人进入中年芳容依稀,即使精心打扮过也难青春再现,能够添加个向阳开围绕她旋转倒也不令她厌烦。
向阳开见仰秀不再驱逐他就见缝插针,不断讨得仰秀好感,仰秀终于同意贷给他三十万。
向阳开还算争气,不久就把贷款如数归还。同时告诉仰秀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几十万他已经看不上眼,希望仰秀给予他更大的支持。
这时的仰秀已被降为信贷科长,而且不能像原来那样操作——实际是不懂怎样操作,她就一口回绝了向阳开的请求。
一晃又是一年多没见面,这期间仰秀一直情绪低落,不想多跟那些曾经仰慕她的人接触。
突然面对向阳开的邀请,她依然想拒绝。她害怕见到那些人,不想让那些人知道她失意落魄。在那些人面前她曾经像个骄傲的公主,而现在她是什么权力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很可怜,惟其如此特别害怕那些人看出她很可怜。
向阳开在电话里一再恳求,说他今非昔比,但是无论多么发达也忘不了起步时候只有仰秀愿意贷给他三十万,他说终身不忘仰秀的恩情。
仰秀被他的话感动了,决定去会他一面。
专门去趟美容院,把盘在脑后的发髻打散,让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开,如此就显得更加妩媚。
回家换了衣服,不再穿线条僵硬的西装,而是换上毛呢长裙、高帮皮靴,上身只穿一件黄色羊毛衫外披一件大衣。这样的装束使得她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而且把修长的身材和动人的曲线都充分展现出来。
她叫上出租车,径直来到宛自天成招待所接待大厅。
向阳开已经在那里迎候,他一身高档西装,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显得还有几分气派。
不过仰秀仍旧只是瞥他一眼,继续维持着她的高傲。向阳开点头哈腰紧随其后,依然对仰秀充满敬畏。
进入包厢温暖如春,仰秀脱下大衣,向阳开赶紧抢过去挂上。
仰秀见向阳开不敢靠近而是在对面入坐,就用一种接近奖赏的口气说:
“就两个人隔那么远干吗!”
向阳开马上移位到仰秀身边恭维:
“仰主任,还是美如天仙呐!”
仰秀回眸一笑,风韵犹存。
向阳开深吸一口气:
“跟仰主任汇报,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现在的连环公司注册资金到五百万了。还不是我的全部底细,害怕注册资金太大惹麻烦所以没有全部暴露,实际上我的自有资金已经超过三千万。”
仰秀侧过身面朝向阳开:
“你是去抢银行了还是在贩卖鸦片?”
《利害》 第二部分《利害》 喋血奋斗(3)
向阳开见仰秀不相信他,显得有点失望,他耷下眼皮嘀咕:
“就是不肯相信我。”
仰秀见餐厅小姐出门侍立,随手把房门关闭,顿时感到轻松惬意。她长长叹息一声:
“你有多少钱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为什么不相信你?”
“原先没有能力报答你,现在有能力了,仰主任只要有难处就讲一声。”
仰秀挥手叫他开酒。向阳开小心地给她斟了一点白酒,仰秀“哧”一声笑:
“原先不喝你的酒是在帮你省钱,现在还要帮你节省吗?”
向阳开大喜过望,赶紧给她满上一杯。仰秀显得很兴奋,一举杯就干了。
很久没有上过饭店了。原先有签字权可以公款消费,那时一点不觉得签字权有什么稀奇,她需要应酬的场面太多,根本用不着她请客。而现在,请她的人越来越少又没了签字权,凡是请客都要自己掏钱。加上她没有创造什么业绩,没有什么奖金也就没有交际费用。一念及此仰秀就感到辛酸,她不想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向阳开见她这样喝酒苦劝她当心醉了,仰秀这才开始控制,可是心头很是难受。忽然想大哭一场,心头郁积了太多的忧愁和苦闷。她一手撑头,用手掌遮住半边脸,怕被向阳开看出她心事重重。
其实向阳开早就看出来,只是不知道怎么劝慰她。
仰秀又端起酒杯,向阳开一把抢下:
“喝不得了,醉了难看。”
仰秀瞪他一眼尖叫:
“好看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向阳开被突然的尖叫吓得一抖,急忙把酒杯还给她。仰秀却不喝,眼圈一红别过脸朝着窗外。
向阳开看酒菜差不多了,低声下气地说:
“不然我陪你跳舞吧。”
仰秀生硬地说:
“不高兴,见人多心烦!”
看看包厢宽敞,她用接近奖赏的口气说:
“就这里跳一圈吧!”
没有音乐,两人就无言地走着舞步。仰秀嫌太沉闷,她教向阳开跳吉特帕。
学会吉特帕并不难,要跳好却不容易。双脚要有节奏地交替蹬踏,不时还要手举过头顶牵引女伴旋转。有时会手忙脚乱,转身时将女伴搂抱在怀里。
以前跳舞两人都保持了必要距离,现在不时紧贴在一起双方都有些窘。
向阳开惊讶地发现仰秀周身如此温软,尤其不当心跌入向阳开怀里时向阳开禁不住发晕,那颗心几乎要蹦出胸膛。
仰秀自然感受到了向阳开冲动难禁,不由得亢奋起来。她深深低垂着头,将脸贴在向阳开胸前,脚下也不再蹬踏,只是缓缓绕着向阳开移动。猛然惊觉到行为过度,仰秀轻轻将他推开。
看仰秀准备离开向阳开这才说:
“仰主任能不能再帮我一把,弄到一笔大买卖,需要五千万资金……”
仰秀勃然大怒:
“专门叫我来不是说仅仅为了感谢吗?”
向阳开急忙解释:
“确实遇到难处,不然也不敢麻烦你。”
仰秀十分厌烦,一字一顿说:
“你的话,句句在撒谎!”
说完转身就走。
走过接待大厅,仰秀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她吃了一惊。那人是井上,正跟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说笑着走向一辆红色法拉利轿车。
仰秀听人谈论过,在乐原市能够拥有法拉利、奔驰、宝马这样车辆的人只会是桑梓堂或者通达堂的人,禁不住猜想这年轻女人是谁?
看红色法拉利轿车已经远去,仰秀问旁边迎宾小姐:
“那车是谁的,知道吗?”
迎宾小姐一脸自豪:
“我们宁总的,这谁都知道。”
仰秀愣住了。凭女性的直觉她发现那两人的关系已经接近亲密,不由得想井上靠什么手段搭上这个财神的?越想越觉得井上就是凭了他一副好相貌。
井上的相貌不是一般的英俊,相貌英俊的人比比皆是,仰秀知道成熟女人决不会仅仅为英俊的相貌所倾倒。
井上的相貌其实也有遗憾,下巴过于尖凸,这使得他即使在低眉顺眼时也像牯牛怒张的牛角,让人不敢轻视。更加惹人注目的倒是,井上即使纹丝不动旁人也能感受到他激情四溢,几乎每个毛孔都在喷射着火焰般的热情。
在井上面前你不会感到疲倦,他的热情洋溢足以令你血管贲张。加上是那样的强壮伟岸,跟他在一起即使一无所有你也不会感到孤苦无依,他的巨大存在就是坚强的依靠,就是无比宽大的呵护。
仰秀满怀悲伤,再次强烈意识到自己一无所有,动人的美貌和青春激情都不复再现。
她准备招手叫出租车,忽然又意识到乘坐出租车的女人最无奈,没有关怀而又渴望拥有,一无所有却又不肯与贫贱为伍。
仰秀十分灰心,她郁郁闷闷回头张望,接待大厅空无一人。
初冬第一场雪把恪恭院银妆素裹,四周更加安静了。
其他信贷员还没上班,井上依然准时守点,他在办公桌上摊开大堆资料全神贯注投入工作。
信贷科像一间教室,靠内墙摆放五张办公桌、靠门口三张,仰秀的办公桌则像讲台面向大家。
仰秀挟卷风雪推门进来,哈着气在散热管上烘手,靠在门口的井上直起腰笑笑算是招呼过了。
仰秀贴近井上:
“这是在忙什么呢?”
《利害》 第二部分《利害》 喋血奋斗(4)
“推动商业承兑汇票还真不容易。确定贴现利率也不是原来设想的那么简单,原先没有考虑预期风险损失。”
仰秀没有接话,怕井上突然提出个问题来她回答不上,急忙走开。
坐在办公桌前仰秀心猿意马,她的思绪像窗外的雪花一样破碎,孤寂凄凉。她想找个人说话,而井上显然不愿意被打搅。她又想偷偷学习,可是一看操作手册她就头痛欲裂。
再想一年就要结束,这一年她没有创造什么业绩,不知道明年会是什么结果。也许肖慧如突然就会宣布什么决定,仰秀已经看出来肖慧如一直在压制心头的不满,肯定不会总是把不满压在心头。
仰秀开始恐惧,一旦被肖慧如请走她又能去哪里找个工作?谁稀罕她这个四十岁的女人!
越想越难过,怕自己哭出来便拎上摩托车头盔出门。雪花纷飞寒风继续呼啸,一时不知道去哪里,又怕被人看出她失意彷徨,便匆匆走出承天宫。
看见春秋大道上行人稀少,仰秀感到刻骨铭心的悲凉。这样的大雪天连男人都少有出门,她一个曾经千娇百媚的女人,现在却要像猎人一样出没风雪中。她陡然生出怨恨,怨丈夫无能怨自己嫁错了人家。
这么怨着恨着她好受了一些。怨恨反而能治疗她的心病,尤其在特别难受的时候,怨恨能够暂时舒缓她心头的死结。
路上积雪不化,她不敢骑摩托车就步行到对面明清一条街。
明清一条街上几个小商贩的钱存放在承天宫信用社,也算仰秀的客户。仰秀一直觉得跟他们往来有失身份,轻易不去走动。今天大雪封道,实在没有可去的地方便去看看。
不想让那些人看出她是主动找上去的,便假装购物沿街边小店铺一路溜达过去。
在一个专门出售字画的店铺前她放慢脚步。店铺老板桑寄生曾经是乐原书画院专职画家,后来倒卖文物被判了刑,刑满释放后就在这里开个字画店。
桑寄生是小老板中的文化人,仰秀乐意跟他往来,后来听说桑寄生孟浪放荡,仰秀才疏远他。现在的仰秀不断翻涌起自卑便没有了那种惧怕,甚至渴望放荡。
桑寄生看见仰秀顿时一对小眼睛眯成条缝,仰秀目不转睛盯着他浓密的大胡子禁不住笑起来。
桑寄生拖出凳子,仰秀却不肯坐。她望着墙上字画:
“这些玩意儿能混饭吃?”
桑寄生靠近她低声说:
“光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