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在嘴边的答案又咽了回去。她感到不安,也想到了一些作为公诉人她不应该忘记的事。“哦,这案子,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但是我不能确信,要问了这边的警探才能落实。”
鲍勃·舒尔小声吹了一声口哨,“十年?乖乖。如果是谋杀案,还有可能重新办理。”
“不,不是谋杀。”她的手掌心开始冒汗,继续问道:“为什么您刚才要说‘乖乖’?”其实她并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男人在你们那边犯了什么罪?刚才你没说,但我猜测应该是个男人。”
她清了清嗓子,很担心自己表现得太不正常,“是一起性攻击案件,强暴,还有谋杀未遂。”
“嗬,这就是‘乖乖’的答案了。恐怕您不走运。恶性犯罪在纽约的有效期是5年。当然,谋杀除外,没有时间限制。如果案发后头5年没有起诉,现在已经不能碰这男人一指头,因为案子过期了。”他顿了顿,发现对方没有回答,于是继续说道:“很抱歉。讨厌的案件经常发生,性攻击案件更是屡见不鲜。虽然你可能通过DNA比对最终发现了那个坏蛋,但现在却拿他毫无办法了。现在已经开始实行一种利用DNA证据的起诉,因为找不到嫌疑人,期限也快要过去了。可能这个案子他们也采取了这样的办法呢,您问过旧案警探吗?”
“没有,我会问的。希望他们这样做了。”她回答,心里很清楚她的案子里根本没有发现任何DNA,凶手没有留下物理证据。她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谢谢您的帮助——如果有进一步的信息我会再给您打电话。”
“您刚才说您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思洁挂上电话。真不可思议啊,居然过了案件的有效期限。不知道是哪个愚蠢的律师人为地订立了这么个期限,现在她虽然找到了犯罪嫌疑人,却不能把他送上被告席。对一个人来说,他犯了罪,逍遥法外,过上几年就不用再担心过去的罪行会暴露,这公平吗?对那些受害者真的公平吗?受害者算什么,去他妈的。他们要保障的是被告的权益。
刚才那番话仿佛现在才逐渐渗入她的思想里。这么说来,班特林不会因为对她犯下的罪行受到审判了。永远,永远,永远不会。他可以登上帝国大厦的最顶层,冲着这个花花世界大声说出他对她做的可怕、可恶、恶心的每个细节,但是他仍然不会被送上法庭。说完之后,他可以搭电梯,逍遥自在地下来,没有任何人可以处置他。她应该想到犯罪有效期的,不过在佛罗里达州,性犯罪案件似乎全都与她无关,她总是避免接手性案件。她一直想的是怎样用恰当的方式把班特林拘捕起来,然后送往纽约——怎样平静地面对曾经致命地伤害过她的恶魔——她没有想到一个问题:“他能不能被逮捕?”作为受害者,她的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蒙蔽了,整件事情在她的脑子里都是过早下的一个结论。
她感到事情又变成了一团乱麻,理不到头绪了,她现在绝望地想要把思路重新整理好,拨开眼前的迷雾,战胜内心的恐惧。
她在房间里踱着步。太阳从天空里坠了下去,黄昏的余温很快就消失了。她倒了一杯冷咖啡,然后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冻的夏敦埃酒,斟上一杯,长长地呷了一口,又拿起电话。响了四声之后,对方接起了电话,钱伯斯医生。
“喂?”他一发声就能让人立刻放松下来。
“我猜您现在都还在办公室呢,虽然现在早就应该下班了。钱伯斯医生,您好吗?我是思洁·汤森德。”她咬着指甲,手里端着酒杯,脚上穿着袜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回来这么长时间了,还穿着白天上班的衣服。
“思洁,你好啊。”听到她的声音,他有点诧异,“我正在整理一些文件。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要走呢。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窗外海面上,一艘餐厅游艇漂浮而过,一路上留下笑声和音乐,飘在空气中久久不能散去。
“哎,发生了一些事,我需要见见您。”
第二部分 玛丽索儿·阿尔芬索第26节 自动跟踪信息
格雷戈里·钱伯斯在皮椅里坐直了。从思洁·汤森德的声音里,他听得出事情很紧急,感受得到她绝望的语气,他立即警觉起来,问道:“没问题,思洁,没问题。我们把时间定在明天如何?”
“就明天吧……明天太好了。”她听到对方正在翻纸的声音,大概是在日程表上更改约见时间。
“你明天10钟能来吗?我得彻头彻尾把我的约见记录修改一遍了。”
她对着听筒松了口气似地叹气,“太谢谢您了,我明天10点钟准到。”
钱伯斯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一团。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重大事情发生,她的情绪很低落,简直是非常糟糕,“思洁,你现在要不要过来?我可以抽出时间。”
“不,不用,我得先整理整理思路,好好想清楚。明天我准时来找您。真谢谢您临时为我改时间。”
“不用客气,随时给我打电话吧。那么就明天见了。”他顿了顿,又说:“记住,有需要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摁下挂断键,目光毫无目的地在空空的客厅里漫游。餐厅游艇已经远得看不见了,空气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动棕榈树,波浪温柔地拍打在临海筑起的墙上。小提比用身体在她腿上蹭来蹭去,大声地喵喵叫着——时间过得真快,一天就这样结束了,又到了它用餐的时候了。
电话在她的手里响起,带动她的皮肤微微地颤抖,她吓了一跳,话筒掉到了地板上。现在她真的很容易惊慌。
电话又响了,来电显示上面写着:法尔科奈提。她犹犹豫豫地拿起听筒。
“喂?”
“嘿,是我。我准备好你要的自动跟踪信息了。”
她那时已经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上午发生的事成了模糊的记忆。“哦,好的,”她结巴着,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声音听起来明晰,“我要,啊,我明天上午顺路到佛罗里达执法部门来拿。哦,你什么时候在?”她伸手拿起酒杯,又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她的声音听来很疲惫,而且显得漫不经心,这不是她的作风。
“不,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我现在已经给你拿来了,我就在你楼下的防盗门前,让我进来吧。”
不,今晚不行。她不能面对他,她不能和任何人谈话。
“哦,多米尼克,我现在不方便。真的不方便。还是明天我自己顺路来取好了。”她大大地喝了一口酒,“要不你就放在我的邮件箱里吧,我的邮箱号是1222。我过一会下去拿。”她知道她这样说显得很荒唐,但是她别无选择。不管你会怎么想,只要不呆在这里,走开就行了。
听筒那边长时间地沉默。她又伸手从桌子上所剩无几的“万宝路”盒子里拿烟。这时,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不。不行,我现在上来了,开门吧。”
大约过了三分钟,她听到门铃响了,还有用手敲门的声音。从猫眼里望出去,她看到多米尼克倚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脚边。他还穿着西装衬衣和休闲裤,两只袖子高高卷起,领带松开来,衣领敞开着。他脖子上挂着个链子,上面系着佛罗里达执法部门的证章,腰旁别着枪。她解除了警报系统开门,只打开了一条很小的缝。
他对她微笑着,她看得出他很疲惫。他的手里拿着一沓薄薄的文件,文件的一个角落里用钉书钉钉在一起。他从门缝里把文件递进来。
“多米,谢谢你专门给我送过来。”她从他手里接过文件,“其实你不用这么做,我明天会过来拿的。”她没有邀请他进屋。
“你说过今天想要,所以我就今天给你弄来了。我看过一遍,花了大概3个小时,很快吧?现在才9点钟。”
“真是感激不尽。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找到了,她不由得心惊肉跳。她从来都很小心地保密,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起她的住处。因为她是公诉人,工作上地址也从不对外公开。
“忘了吗?我可是个警察。我们拿钱就是为了知道这些事情的。其实我是打电话到你办公室,玛丽索儿把你家的地址告诉了我,然后我就在网上一查,就知道在什么方位了。”
她心里直骂着玛丽索儿,决定明天早上要她好看。
他们之间出现了尴尬的一瞬间。终于,他开口说道:“你觉得我是不是可以进来说话?我想跟你谈谈关于搜查的事,不过如果你很忙的话就算了吧。”他的眼睛越过她,小心地仔细观察房间里面。
她很快地作出了回答,也许不该这么快,“里面没其他人。”她缓过神来,又慢慢地补充了一句:“只是,我真的很累,头疼,还有……”她看着他的脸,发现他的眼睛正在阅读她眼中传达的信息,想下一个结论。她又一次挣扎着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她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哦,当然,对,对不起,请进来吧。”她打开门,他走了进来。他们面对面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你想喝点酒吗?你现在已经下班了吧?”
他跟着她往里走,“你不是头疼吗?”
“是啊。”她的身子探进冰箱里,头也不回地说:“酒是治头疼的良药呢。它可以让你忘记疼痛。”
他笑起来,“哦,这样的话我就要来一杯了,谢谢。”他环视着房间,里面的装饰很有品位,也很鲜艳。厨房是黄色的,仿佛有灿烂的阳光照射在上面,周围镶着异域水果图案,五颜六色的。客厅刷成大红色,风格大胆的图画零星地点缀在墙上。这让他很吃惊,因为思洁平常总是很严肃。他想像她的房间应该是白色和灰色的天地,最多有点奶油黄,墙上也应该光溜溜的。
“我喜欢你的房间,很明快,让人看着就舒心。”
“谢谢,我喜欢用不同的颜色装饰房间,这样能让我平静。”
“这地方真太棒了,外面的风景可真好啊。”客厅旁边,一扇玻璃门敞开着,直通向小阳台。他可以听到下面北迈阿密海岸公路海域里,海浪涌动的声音,可以看到对面庞帕诺海滨上灯光闪烁。
“是啊,我很喜欢。我在这儿住了快5年了。就是地方有点小,只有两间卧室。不过就我一个人带着露茜和小提比,也够住了。”
“露茜?提比?”
“在你漂亮的黑休闲裤上磨蹭的就是提比。”就像事先有约定一样,提比在他脚边长长地喵了一声。多米尼克弯下腰摸摸提比胖乎乎的脸,它发出让人怜惜的咕噜咕噜声,仿佛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爱抚。
“……这位是露茜,我的宝贝。”露茜从打开的冰箱里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也溜进厨房,在空气里使劲嗅着。它看到思洁对它伸出手,就蹭过去,让她拍拍它,顺便在它长长的耳朵后挠了一把。“它现在听力不是很好了,但是没关系,对吧,宝贝?”思洁把脸凑到露茜的脸旁挨了挨,露茜用幸福的吠声回应了她,它毛茸茸的小尾巴来回摇着。
“这里的生活好宁静啊,跟迈阿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