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把嘴唇移到她的双唇。她闭上眼睛,丰美的双唇微微张开了。“你今晚好美,如果不能得到你,我真的要哭了。”如果一开始你没有成功……那就再试一次。他的手伸到她的衬衣底下,渐渐探到腰部。她没有动。“知道吗,如果你现在要改变主意,还不晚。”他喃喃着,手指在她的背上抚弄着。“我现在就去把车停好。”
他的抚摩产生了静电效果。她抽出身子,把门打开。不行,今晚她一定要做个声明,即使是性欲也阻止不了她。
“迈克尔,晚安。我们明天再聊。”
他的表情仿佛被人在肚子正中或者其他致命的地方猛击了一拳。
“周年快乐。”他平静地说,看着她进了门。玻璃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他手里拿着钥匙,慢慢走回车旁。真是见鬼。他今晚真的把事情搞得很糟。他站在车旁,看着克洛站在客厅的窗户旁向他挥手告别。她看起来依然很恼火。然后窗帘关上了,她走开了。他爬进宝马车,向高速公路驶去,他要赶回曼哈顿,路上还要好好想想怎样挽回她的心。也许明天该给她送束花。就这么办。送那种长茎的玫瑰花,上面还放一张卡片,上面写“我爱你”。这样他就能摆脱困境重新回到她的床上。头顶上爆裂的雷声仿佛更近了,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临了,他转上克里尔维尤快速路,给贝赛留下一个背影。
第一部分 1988年6月纽约城第4节 电话留言
小丑瞪大了眼睛,从树枝的缝隙向外望去,看到她那双诱人的腿踏下宝马车。那双腿修长,浅棕色,可能是在昂贵的棕肤俱乐部加工过的。她穿着件很短很紧,哦,太紧了的黑衬衣,里面是一件粉红色的丝质小背心,勾勒出她丰满活泼的胸部。她的胳膊上还搭着件很配的黑色夹克外套。粉红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也是他最喜欢的——看到她今晚选择穿粉红内衣,他非常开心。嗯,嗯……穿粉红最漂亮!一丝微笑在他脸上蔓延看来,他开始觉得也许今晚——今晚也许最终不会让他空手而归。事实上,事情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他用手捂住嘴,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她金黄色长发像瀑布,带着细小的波纹垂到了腰际,他甚至可以嗅到她身上甜美性感的香水味,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他立刻可以辨认出这味道是她最喜欢的——香奈尔5号。汗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背和腋窝。
她好像一直要和她那笨蛋混蛋男朋友谈个没完。她看起来很不开心。废话,废话,一连串的废话……他们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该是回家的时候了。该是上床的时候了。他的手指不耐烦地敲着黑色的尼龙袋,那个装着玩意儿的袋子。
她使劲摔上车门。他,也突然下车,摔上车门。街道下面传来了狗吠声。小丑的膝盖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如果有个什么讨厌的邻居被吵醒了怎么办?
但是没有邻居出来观战,那混蛋走得很快,在人行道上缠上她,抓住她的手,他们说了几句什么,他没有听清。然后,混蛋深深地吻了她的双唇。他们手牵着手走到公寓大楼门前。她的高跟鞋在水泥路上敲出卡卡的响声,她离他很近,他甚至可以伸出手,抚摸她的脚踝。他再次惊慌起来。如果那该死的男朋友也跟她一起进门怎么办?那一切都搞砸了。那混蛋昨晚就和她在床上玩得很高兴了——今晚轮到他了。
在门廊边,他们又接了一次吻,但是,她却一个人溜进了前门。混蛋,今晚不走运,对吧?小丑暗暗好笑。
混蛋转过身,低着头,慢慢地走回他的宝马,手里的钥匙叮叮当当地晃荡着。他看起来好像是个好男友,他等着她的公寓亮起灯,他看着她从客厅的窗户后面向他挥手道别,然后他开着车消失在夜色中。
小丑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多奇妙啊!那笨蛋混蛋和她一块儿走到门边,却和她吻别了。小心别被坏人占了便宜!他甚至还在附近停留了一会,确信她是安全的,确信周围没有妖怪会伺机潜入。真是笑死人了!
五分钟后,她卧室的灯亮了,照亮了灌木丛。他向后缩了缩,藏在灌木丛的深处。正对着他的空调嗡嗡着运转起来,凝结的水滴落下来,穿过灌木缝隙打在他头上。他看见她在房里走来走去,印在灌木上的影子在跳跃,然后,她拉上百叶窗,屋里的灯光变暗了。
灯光完全熄灭后,他一动不动地又坐了二十分钟。雷声轰鸣,这次离地面更近了。暴风雨开始了。一开始势头很弱,但他知道风云是不断变幻的。风声四起,风劲加猛,灌木前后摇晃着,仿佛在微暗的街灯下跳着一种奇异的舞蹈。暴风雨几乎已迫在眉睫了。她恰好躲过。
他抓起装好玩意儿的口袋,绕着墙角穿行着来到大楼下面。他对直来到她客厅的一扇窗户前,那扇窗户的插销坏了。然后,在凌晨1点32分的时候,小丑把面具套在脸上。他站在那里,掸了掸穿着已经很紧的蓝色牛仔裤,悄悄地打开黑暗的窗户,爬了进去。外面,风雨正猛。
克洛从窗户后面看着迈克尔慢慢走回车旁,神情沮丧,垂头丧气。她挥手道别的时候很随意,有意在他也挥手的时候就把窗帘拉上,这是给他的另一个暗示。
她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看四周。整套公寓都淹没在寂静里,显得很落寞,房间里热得让人透不过气。小小的胜利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融化在空气中。现在她甚至希望自己当时留他下来过夜了。
做体操是个非常无力的借口。她开什么玩笑?第二天早上6点起来跳健美操,这绝对不可能。如果她准备在两周后向他提出“我们的关系向什么方向发展”这个问题,让他在这里过一夜又何妨呢?
因为今天周年庆祝,你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所以你也理所当然不让他得到他想要的。
这下好了,就连她那患了精神分裂症的良心也在谴责自己,真是个骚货。但是她知道,即使迈克尔留下来过夜,她也会在大约凌晨3点钟对自己说与此相同的一番话,但是现在这番话是对胆怯、软弱、容易被打败的自己说的。让他过夜,你该死;不让他过夜,你也该死。她太累了,情绪太低落了,她希望吃几片醋氨酚能让脑子不突突地跳着疼了。
整间公寓简直就是个炉子。窗户整天都关着,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像被烤过似的——即使是家具,摸上去都是温热的。她从前门缝里取出塞在里面的信件,走进厨房。
她咯哒一声打开灯,厨房立刻被照亮了。克洛对着餐桌上一片狼藉叹了口气,桌上散乱着早餐和前一天晚餐用过的盘子、小鹦鹉羽毛和它吃剩的食物。小鹦鹉皮特被荧光灯照得一时睁不开眼睛,啪地一声从他的栖息木上掉到笼子底。
她把盘子堆到已经快装不下的洗碗槽里,往里面喷了些绿色的棕榄油,然后用洗碗槽的水龙头把小山似的碗碟堆冲洗干净。这时皮特也恢复了往日的神气,它重新飞上栖息木,生气地对着克洛咯咯叫着抗议,掉了的几根绿色和白色羽毛,从空中飘落到餐桌上。克洛咬牙切齿,飞快地朝皮特扔了块毛巾。然后,她最后看了一眼厨房,关上灯,脑子里做了个记录,打算明天一早就给麦瑞梅兹紧急清洁服务公司打电话。除了两片醋氨酚,她还吃了一片“胃能达”,然后走进开了空调的卧室。
她把信件扔在床上,把空调开到强冷,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她最喜欢最舒适的粉红色睡衣,把两年里迈克尔当作礼物送的轻薄“维多利亚秘密”牌内衣推到一边,这些内衣放在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已经快要装不下了——都是些纯棉的,超大号的,而且一点都不性感。外面,篱笆的树枝刮着卧室的窗户,发出绝望的尖叫声,雨一点点敲落在窗玻璃上。这样的前奏,预示着今晚暴风雨将会格外猛烈。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树丛像稻草一样随风摇摆,然后她关上百叶窗,打开电视机想让自己不觉得那么孤单。电视里演的是陈旧的《脱线家族》片断。
她猛地倒在床上,翻开当天的信件,同时按下电话机的自动接听键,看有没有电话留言。信件都是些帐单,还是帐单,还有广告,杂志《众生相》,剩下的全是些帐单了。满天飞的帐单真是没有尽头!
自动接听服务优美的女声响起:“您没有新的电话留言。”
她看看电话机,真有趣。留言箱上闪着红色的3字,表明有三条留言,而她在去曼哈顿之前就清空了留言箱。她按下重播键。
“您有三条电话留言。”
第一条留言:今天晚上7点19分,妈妈疲惫的声音响起:“克洛,我的乖女儿,你一定是出去学习了吧。”克洛的胃因为内疚又突突地跳着疼。
“你回家了给我打电话。我们得谈谈下个月来看你的事,你爸爸和我都觉得我们应该住旅馆,你的公寓房间太窄了,你住都嫌小。我想知道曼哈顿有没有那种价格便宜,条件舒适,环境优美的旅馆。给我回电话。”
要在纽约城找这种旅馆,真需要点好运气。
她继续翻看手里的信件。又一张帐单。她什么时候挤出时间去买这些要付帐单的东西的?
信用卡付费,太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收到更多的帐单了。
最后,埋在帐单堆底下的是一个象牙色的信封,上面是她爸爸熟悉的鸡爪子耙乱似的字迹。克洛笑了。自她从加利福尼亚搬到纽约法律学校来上学,爸爸就坚持给她写信,至少每星期一封,他温暖的话语,幽默的笔调,总是会给她带来好心情。有时候,爸爸的信有密密麻麻的好几页,有时候就几行短短的叮嘱,不管信的内容如何,开头总是一样的:“宾妮,冰冻的泥,你好!我的大女孩在大城市里过得怎么样?”她五岁起,爸爸就给她取了宾妮这个昵称,一半是因为她特别喜欢吃果冻。即使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她仍然是他的小女儿。她把爸爸的信放在一边呆会儿细看,拿过《众生相》浏览起来。
第二条留言:今天晚上8点10分。是玛丽。“克洛,真遗憾,你错过了我们的‘反对房产永久权’的讨论,它比《剧院魅影》精采多了。对了,不要忘记明天的考试,我会在8点半到你家门口,不是8点45分,不要迟到了!拜拜!”
第三条电话留言:今天晚上11点32分。长时间的沉默。背景是撕裂纸片似的沙沙的响声。然后,是一个单调男声带着辱骂的语气低声说:“克洛,克洛。你在哪里,克洛?”接着是沉默,背景是劈啪的响声。她可以听到对方在电话里的喘息声,然后电话挂上了。
真是奇怪,她盯着电话机看了一会儿。
“留言完毕。”
第一部分 1988年6月纽约城第5节 信神秘失踪
肯定是学习小组的某个男生。他们的学习会议听说是要开到凌晨的。很有可能是罗勃或者吉姆在和她开玩笑。他们大概以为她那时在家,而且学习得很不起劲,于是就留这么条信息来捉弄她今晚逃学,骚扰骚扰她。对,很有可能是这样。她按下电话机的一个键。
“留言清除。”
她钻进被单,把枕头竖在背后,想好好细读爸爸的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