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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惩罚-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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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言清除。”    
    她钻进被单,把枕头竖在背后,想好好细读爸爸的信。她是独生女儿,离开家到圣约翰法律学校上学,爸爸妈妈都很舍不得。让他们更担心的是,最近她说她不会再搬回去住。他的父母都不喜欢纽约,他们不相信这个城市。她在北加利福尼亚的一个小镇长大。在水泥地上遛狗,住在高耸云霄的五十层高的楼房里,与对面楼上的邻居只有最多三十英尺之隔,在他们看来,这样的居住条件陌生地无异于爱斯基摩人住的冰房。其实,如果让他们在这两种住房中进行选择,他们倒宁愿选择冰房。妈妈每周都要打两三次电话看看克洛是不是在大城市遭了抢夺、强奸、入室行窃、抢劫了,这里可是个兽穴,里面有三百万小偷、强奸犯、夜盗和抢劫犯。爸爸表达关心的方式,当然了,就是坚持给她写信。    
    克洛把其他的信件扔在床头几上几本“巴布瑞”参加律师考试的人考前培训(Bar Review)课程非常重要,几乎所有的考生都会参加。课程由专门公司举办,最有名的是BARBRI公司。法律考试复习书上,拿起眼镜。她把信封翻转过来,皱了皱眉头。    
    信封口被小心地用刀切开过。里面的信神秘失踪了。    
    她在床上坐得笔直,她的皮肤冰凉冰凉的。她的胳膊上起了刺一样的鸡皮疙瘩,一直蔓延到脖子后面,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邻居马尔文。她不安地瞪着头上的天花板,仿佛墙上长了眼睛,她把被单拉起来把身体周围裹住。    
    马尔文,就是那个怪头怪脑的邻居,就正正地住在她的楼上。他没有工作,是社会的弃物,几年前克洛搬进来时,他就已经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她知道他是个怪人。每个人都知道他是个怪人。每天早晨,他都站在他客厅的窗户后面看着楼下的院子,他的格子睡衣敞开着,睡衣上的腰带已经不起作用了,垂在身体的两侧,毛乎乎的肚子一览无余,看得出他已步入了中年,暴露在外面的玩意儿还有被窗沿挡住的那部分,只有“上帝知道那是什么”。感谢上帝在那里安了个窗沿!他肥胖的脸很短,分布在上面的五官仿佛很拥挤,脸上总像是用灰色和棕色胡髭铺了层地毯,他戴一副黑色的塑料眼镜,正好遮住了两只距离近得要打架的眼睛。他总是一只手端着只黑色的咖啡杯,另一只手,哦,克洛甚至不愿意想下去。    
    听洗衣房里的人说,马尔文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靠政府的残疾补助和他的老母亲的资助过活。大楼的住户背着他都称他为“疯人”,而且都在琢磨他母亲的去向,因为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几年以来,克洛一直都认为马尔文虽然古怪,却从不害人。她偶尔会见到他在门廊前或楼道的走廊里,他的脸上从来没有笑容,但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仿佛咕哝了些什么。    
    然而两个月前,她不幸犯了个错误,那天早晨,马尔文又站在窗边看院子的时候,她正好穿过院子去取车,她抬头看到他,就冲他挥了挥手算是打个招呼。那天晚上,他就在走廊里等着她,手里拿着她的信件。他歪着脸对她微笑,露出发黄的细小的牙齿,咕哝了些什么“一定是邮差把信件搞混了”之类的话,然后他就拖着脚上楼,继续从他的客厅观察他那片领地。    
    从那以后,不称职的邮差至少把他们的信件搞混过三次,而且马尔文突然有了个新嗜好,就是给走廊里的植物浇水,看起来真的很方便,都选在克洛从学校放学回家的时候。早晨她穿过院子去取车,晚上放学回来经过走廊,她都可以感觉到他的眼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最近,她一直都从大楼后面的洗衣房进出。    
    两星期以前,她开始接到奇怪的电话,只要她一拿起听筒,对方就挂电话。她一把听筒放回去,天花板就会吱吱作响,拖着脚在来回踱步。也许今晚也是马尔文在电话机里留的言——他终于有胆量说话了。    
    就在昨天,她把衣服留在烘干机里,然后回去拿几个硬币投进去,再回洗衣房的时候在走廊里又碰到了马尔文在装模作样地浇水。后来她把洗好的衣服拿回来后,发现少了两条内裤。    
    现在,她的信显然被拆开了,而且被拿走了。想到马尔文碰了她的内裤,拆看她的信件,而他的床正好就在她的卧室上面,她感到一阵恶心。司法考试以后,她就要开始找新的公寓,虽然在纽约,这是件很困难的事。她再也不能忍受住在这样一个疯子楼下。在今晚之前,她甚至还想到过搬去和迈克尔同住,但现在……    
    她想得太多了,一时间头疼起来。她什么时候得到允许加大醋氨酚的服用剂量的?她下床,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客厅再次检查是否关好了前门。她透过猫眼向外看,心里一半希望肥胖的马尔文全裸地蹲在她门口,一只手端着杯咖啡,另一只手里拿着棵植物。但外面空无一人,走廊里一片漆黑。    
    她确信门上了双保险,然后从里面在门上塞信件的缝隙里放了一大块“鸭牌”胶带,这样马尔文那胖乎乎的手指就不能弄开一条缝往她屋里偷看了。明天她就要在那天缝上面钉块板,然后到邮局去说明一下,以后就从那里直接取信。    
    她回到凉爽的卧室,关上房门,飞快地检查了一下天花板,看看马尔文是否突然又有新嗜好,在上面凿洞。天花板一切正常,没有发现洞状的东西,她又看了几分钟电视,直到心悸动得没那么厉害了。外面,雷声轰鸣,闪电肆虐。这场暴风雨似乎威力无穷——今晚还有可能会停电。她关了电视和床头灯,在床上躺好 ,听着雨点敲打窗户和空调室外机的声音。现在的声音还很柔和、缓慢,但是克洛知道天空很快就会敞开怀,毫不吝啬地往外泼雨。太好了,也许这样整个世界就会清凉下来——最近的热潮都快把人烤糊了。    
    她身心疲惫,最后终于沉沉地睡去。她正做着个奇怪而又复杂的梦,梦里她在参加司法考试,这时,她听到一个刺耳的,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住的声音正对着她的头说:“宾妮,你好。我的大女孩在大城市好吗?想找点乐子吗?”    
    从插销坏了的那扇没锁死的窗户,他很容易就爬进了客厅。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浑身都湿透了。房间里窗帘关着,所以伸手不见五指。然而,对他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因为他已经对这套公寓的布局相当熟悉了。厨房距离这里虽然隔了两个房间,但里面的钟很大声地滴滴答答数着时间。他小心地绕过客厅那张木头茶几,茶几的四个角都是金属的,很锋利;绕过矮矮的玻璃面的咖啡桌,上面散放着三天前的旧报纸。    
    他以前就多次来过这里,站在她的客厅里,读她的报纸、杂志,抚摸她的法律课本。他听过她的电话留言,看过她的信件,翻过她的帐单。他知道客厅里的茶几是从皮尔家具店买的,还没有付钱。他知道她苗条的身材穿四号大的衣服,触摸过她的衣服,揉捏过她的丝质套衫,嗅过她洗过的衣服,上面留着“汰渍”和“泰迪熊”衣服柔软剂的清香。他还偷偷从她的冰箱里吃过她剩下的比萨——她最爱吃的:香肠加肉丸,外带奶酪。他知道她用的是“潘婷”牌的洗发水,“迪阿”牌的香皂,最喜欢香奈尔5号香水。在她装饰成淡绿色和嫩黄色的卫生间里,他曾站在镜子前,脱光衣服,把她粘粘的“鸢尾花”香水乳液涂满全身,一边想像着她的手抚摩他阴茎的滋味。他还让这香味在身上保留了好几天:她给他的醉人而持久的纪念。他还知道她妈妈结婚前的名字叫玛莉恩·汤森德,他的爸爸在当地的小报社工作。他知道关于克洛·洁娜·拉森所有的一切。    
    现在,他静静地站在客厅里,呼吸着她的体味,手指在她的沙发和靠枕上面游走。他拿起扔在沙发上的夹克,她当晚穿的就是这个,他抚摩它,穿过面具上细小的透气孔闻着它的味儿。慢慢地,他走向短短的走廊那边的卧室。    
    突然,厨房里的皮特在笼子里呼呼扇着翅膀乱跳起来,从金属笼栅栏后面发出空荡荡的,带回音的叫声,穿透了整个公寓房间。他惊得站住了,倾听她的动静,面具下面,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他的呼吸加快加剧,但是他控制住了。吃惊是少不了的,她就算听到声音出来也是没有用的了。不过,这样就不是按“计划”行事了。挂在厨房里的二手便宜货——那只灰色的钟的秒针在大声地滴答着走过每一秒,他像用胶水粘住一样,站在原地没动。像是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公寓里仍然非常安静。    
    卧室就在走廊那头。现在他几乎管不住自己了——这一刻终于来了。他能听到里面空调运行的声音,甚至它调节温度时放低的嗡嗡声。他握住卧室门上已经用旧了的球形玻璃把手,停了几秒钟,感到这一刻就像一阵汹涌的电流,流经他全身的血管。     
    “鲍勃,我数三下,然后开门!”    
    面具下,他慢慢露出了甜蜜的微笑,然后,小丑吱地一声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第一部分 1988年6月纽约城第6节 强奸

    慌乱的感觉传遍了克洛的全身。她做了个十分焦急的梦,梦中,司法考试她迟到了五分钟,按规定她被取消考试资格,她正与监考人员激烈地争吵,希望能进入考场。听到仿佛在梦中听到的那句话,她的眼睛还不愿意睁开,脑子却疯狂地想要用行动解决这个问题,就像解决梦中的问题一样。    
    然后,突然,她感觉到冰凉的橡胶在摩挲她的脸,嘴里尝到了橡胶手套白垩的苦涩滋味。一个很重的物体压在她的胸膛上,挤着她的肺,几乎让她停止了呼吸。她想大声叫喊,但却发不出声来。某个光滑柔软的东西深深地塞进了她嘴里,抵在喉咙上。此时,因为恐惧,她睁大了眼睛,迅速调整在黑暗中的视线。她想用手去掉嘴里的东西,但在一刹那,双手都被捉住,从头上向后用很紧的绳子绑在了金属床头板上。她的双腿也被抓住,大大分开,栓在床底板下面的金属柱子上。    
    “不会的,这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这肯定是个噩梦。上帝,求求你,让我醒来吧!让我现在就醒过来!”    
    不到四十秒钟的时间,她完全被制服了,丝毫不能动弹。她的眼睛现在完全适应了房间的暗度,她发疯似地左右摆头,想看清袭击者的位置。    
    在床脚,一个身影蹲在那里,低着头,忙着把她的左脚捆好。克洛的心在往下沉。那人的脸和头在闹钟的夜光灯下显得食尸鬼似的白。头的两侧是两撮红头发。他抬起头,克洛看到一张鲜红的笑脸,球状的鼻子。这是一张小丑的脸,一个面具。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很大的刀。    
    “也许他只是想要钱。求求你,拿走电视机吧,还有立体声音响。我的钱包在客厅的咖啡桌上。”她想对他叫出声来,但是嘴被堵死了,她说不出话。    
    他走到床的底部,用戴手套的手指慢慢地擦着锋利、有锯齿的刀刃。他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从面具上空空的黑色的窥视孔后看着她。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注视,听到他的呼吸声,闻到他的汗味。克洛疯狂地挥动胳膊和腿,绝望地想要挣脱栓在脚踝和手腕上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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