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病情?”郑晓突然愣了愣。
“那,你是不是把我的病情告诉他了?”
李克光点点头,肯定地说:“全部告诉他了。”
郑晓苦笑了,而后是沉默。半晌她又摇摇头,仿佛自言自语地说:“没用了。”
李克光赶忙劝慰道:“你别灰心!只要你能配合我的治疗,这病就不会像你想像的那么糟!”
郑晓抬起头来,望着李克光,她的眼中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李医生。不过,即便能治好,我也负担不起那笔不菲的医疗费。”
李克光一直神情紧张地听郑晓说话,这时又突然轻松起来:“这不用你担心,钱已经准备好了。”
郑晓突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地问道:“谁准备好了钱。”
“吴之明!”李克光平静地说。
郑晓突然一个冷颤。思维在瞬间变得纷繁芜杂。心头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复杂的情愫纠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她隐约感到自己走进了一个情感的误区。她发现自己在导演一出悲剧,而悲剧的主角正是自己。
郑晓想着想着又觉得困了,索性闭上了眼睛。两滴晶莹的泪珠也在眼睑关阖的一刻滚下脸颊。李克光悄悄对小护士做了一个手势,两人便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郑晓一闭上眼睛,便发现一团乌云沉沉地向自己压下来。云头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还夹着啸啸的风吼。渐渐地,乌云驾临到了她的额头,额头上顿时湿了一大片。她本能地想偏过头去,却发现自己的头被镶在一块坚固的大理石里。乌云终于全部压了下来。突然一声爆炸声响震耳欲聋。乌云从中间被炸开一道裂缝,一道刺眼的亮光刷地投射过来。亮光闪过,赫然现出一个人脸来。
郑晓睁眼一看,大吃一惊。那个人脸竟是金蓉生。金蓉生圆睁双目,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抖动,嘴角挂着阴冷的嘲笑。郑晓料想金蓉生要对自己下毒手了,赶忙想大声呼救。可喉咙里却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叫出来的声音全部被棉花吸收了。
第五部分:六月寒天准备受死
这时候,又是两声轻脆的爆响。郑晓猛然看见金蓉生的眼珠爆裂了,鲜血喷涌而出。喷出来的血呈射线状,很快又凝固在一起,渐渐的红色变成了铅灰色,很快又发出寒森的亮光。郑晓正琢磨着这些奇异的变化,金蓉生的眼球喷发的血已变成两把寒气逼人的利剑,并齐刷刷地向郑晓刺过来。
郑晓正闭眼准备受死,利剑击落处却发出铮铮的声响,并冒出四溅的火花。原来她的下半身已被铸成了大理石雕像。郑晓心里一阵激动,侥幸自己没死,却听见金蓉生发出一声闷哼,那两把利剑竟齐齐刺进大理石里,随后一阵翻动,郑晓便觉得腹部里翻江倒海,好生难受。
金蓉生又一次吼叫,那大理石竟四分五裂开来,还扬起迷眼的灰尘。灰尘扬起处,郑晓看见一个圆圆的、红红的东西在不停地跳跃。定睛一看,天哪,竟是自己的心脏。两把利剑又收回到金蓉生的眼眶里。金蓉生突然钻出云层,兴奋异常地跑跳着追逐郑晓的心脏。可那心脏就是奇怪,左躲右闪总不让金蓉生抓着,并越跳越远。
气急败坏的金蓉生一声呼啸。先前那团乌云又裂开许多口子,每个口子里都跳出一个人来。人越来越多,渐渐聚成了一大群,尽皆吼叫着前去追逐郑晓的心脏。
郑晓突然升起一股胆量,伸出手抓住最后的一个人。那人回过头来,竟是吴之明。吴之明冷笑着,用力地摆脱了郑晓的拉扯。郑晓突然悲从心起,伏在地上哭着,喊着,祈求吴之明回来。吴之明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后,扬长而去。
“咚咚咚!”病房外传来敲门声。
郑晓猛然从噩梦中醒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回想梦中的情景,又一阵后怕。她突然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却想不清是怎么回事。
“咚咚咚!”敲门声又起。
郑晓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正准备应声,门已被轻轻推开了。
首先推门而进的竟是市长向大林。郑晓这一惊非小,慌忙坐起身来,心头嘀咕着:“他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郑晓并不知道向大林失踪的事,但她同样不清楚向大林的真实面目,所以仍然提心吊胆。更令郑晓吃惊的是:紧接着走进来的是早已退休而且久无消息的原政法委书记刘国兵。
两人友善地笑着,同郑晓打着招呼。郑晓心存顾忌,表情木然。
“你们,你们怎么会到这儿来?”
她终于把心头的话问了出来。向大林和刘国兵同时诡秘地笑了起来:“我们早就呆在这儿了!”
郑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刘国兵走向前来,颇具关切地端详着郑晓的脸,而后叹了口气,说道:“郑律师,我这是跟你道歉来了!”
郑晓猛地一颤,不是因为刘国兵莫名其妙的说法,而是因为他的声音。这声音似曾相识,郑晓努力地思索着。突然,她仰起头来、惊恐万分地注视着刘国兵。刘国兵瘦瘦的,戴着眼镜,头发半白,这不是……。
郑晓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郑律师,”刘国兵又开口了:“请原谅我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如果那材料……”
“别说了!”郑晓突然打断了刘国兵的话头:“刘书记,我敬重你的品格,真的,我感谢你!南河市的老百姓都该感谢你!”郑晓说到这儿,终于把持不住,泪如泉涌。
刘国兵伸出手来,像慈父般轻轻地为郑晓拭去眼泪。郑晓努力地平静下来,微笑着看着面前两位早已两鬓斑白的老人。
刘国兵回头望了望向大林,又说道:“老百姓真要感谢的,是咱们的向市长啊!要不是他明察秋毫,敌人不但会猖狂,连我们的命都保不住了!”
“还是那句老话,”向大林突然说:“感谢党,感谢人民,感谢这个法制的社会。更应该感谢的是小郑这样不顾个人安危,维护法律尊严和人民利益的同志啊!”
向大林的话虽然脱不了官腔,但言语间却是一种浓厚的真诚。他说完这些话时,深陷的眼眶里已噙满了泪水。
“噢,两位领导都在呀!”门口有人大声叫道。三人扭头一看,李明正兴冲冲地走进病房来。李明的脸上布满难以抑止的兴奋,眼眸里闪出熠熠夺人的光彩。
“李律师,你来了?”向大林热情地招呼着。
“现在应该叫李书记了吧,是不是?”刘国兵笑着说。
第五部分:六月寒天生命已近强驽之末
李明边笑着走到郑晓的床前,边回应刘国兵道:“领导啊,你可不能拿我开涮。你才是老资格的书记,我也就是马仔吧!”
向大林开玩笑说:“什么丘二,马仔,官场可不能搞黑社会啊,这是有前车之鉴的哟!”
三人同时会心地大笑起来。郑晓听着三人的谈话,估计事情已到了柳暗花明的时候,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感觉到身子一阵阵莫名其妙的惊悸。
“那边情况怎么样?”向大林问李明。
李明赶紧说:“我正是来请二位回去主持工作的。现在市委市府已乱作一团。调查组的负责人命令必须请向市长和刘书记回家主持常务并协助调查。”
“周杰夫有什么表态没有?”向大林问。
“暂时没有!”李明说,“这两天他称病在家,调查组仍在做外围工作,估计不出三天,就会深入核心,取得突破性进展。”李明说到这里,又回头望着郑晓:“你怎么样?”
郑晓勉强笑笑说还好。李明便又继续对刘、向二人说道:“牛栋已经被革职审查。”
“噢!”其余人都吃了一惊。
“这么快?”向大林问。
“这一次来的调查组都是狠角色,”李明说:“因为牛栋掌握了大部分警力,为防止再添乱,所以拿他开刀。”
“妙!妙!”向大林和刘国兵齐声赞道。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南河那边露出了马脚!”李明说。
“什么事?”连郑晓也开始吃惊。
“金蓉生暴病身亡!”李明顿了顿,见三人都很吃惊,便补充说:“说是暴病身亡,但我们怀疑是他哥哥做的手脚,想掐断黄、赌、毒这条线。”
向大林和刘国兵频频点头。
“这个金焕庭也太恶毒了,连亲兄弟也杀,”向大林说。
“法医验过尸没有?”
李明摇摇头:“这就是疑点,法院介入遭到‘空间走廊’几百号员工的阻拦。估计是金焕庭指使的。为了不让事态扩大,调查组要求暂时停住这条线。金蓉生一死,员工也遣散了,所有的东西被抢了个空。”
郑晓突然坐起身来,焦急地插话道:“纪月和陈娟怎么样?”
李明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良久才说道:“纪月在送医院抢救的途中,去世了!”
郑晓仿佛遭人当头一棒,愣愣了半天才又问道:“陈娟呢?她是不是也……”她不敢再往下说。
李明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郑晓的肩头:“陈娟没有生命危险,但也被送到这家医院来了。”
“什么,她到这儿来了。”郑晓突然很冲动地要下床去探视陈娟,但李明话又使她跌入了冰窖。
“陈娟因受到的刺激太大,加之染上毒瘾,已神经失常了。这儿的医生告诉我说,稳住病情没问题,要康复就得要一些时间。”
郑晓木然地望着天花板,双眼无神,心头说不出是悲,是怒,还是恨。
这时候,李克光走了进来。他告诉三位领导郑晓需要休息。三人赶紧退出病房。一出房门,向大林便拽了拽李明的衣袖,很着急地问道:“吴之明的情况怎么样?”
李明边走边沉重地说:“刚才我不敢说,他已经投案自首了。”
向大林叹了口气:“希望能得到宽大处理,小吴也挺不容易的。”
“恐怕难以保命!”李明说。
李明是法律上的专家,他如此说,向大林和刘国兵也不得不信。三人只能一片唏嘘,随后便匆匆走出医院,乘车赶回市里。
向大林他们走后的第二天,李克光也带着郑晓回到原来就诊的医院。一回医院,李克光马上为郑晓安排了一次全面检查。检查的结果表明癌变情况越来越严重。李克光没有把病情恶化的消息告诉郑晓。但郑晓本人凭着身体的感觉和不断加大的药剂量,已开始明白自己的生命已近强驽之末。但她咬牙挺着,静静地躺在床上。她想利用最后的时光,对自己短暂的生命历程做一个总结。
李明仍是每天都到医院探望郑晓,顾阳宁和周嘉一得知消息后也常来陪伴她。李明每次来,都给她讲一些调查组工作进展情况,但从不提及吴之明。郑晓也从来没有问起过,但她心里很清楚,吴之明的状况和自己的病情一样,已成定局。
第五部分:六月寒天最大的腐败案开庭审理
时间一晃过了一周。这一周,郑晓完全遵从医生的嘱咐,吃、喝、拉、撒、睡,全部按作息时间表进行。这一周,调查组的工作也进入了核心。公安机关也受命介入。先是南河集团董事长金焕庭涉嫌多项罪名被批捕,而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