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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警车已经返回公安局办公楼门前,他匆匆走向办公室,当他拿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时,立刻感到屋子里有人,而且立刻知道了是谁。
她从他当做寝室的里间走出来,看着他。
“苗雨,有事吗?”
苗雨显然知道了发生的案件:“还没吃饭吧?”
李斌良苦笑:“能顾得上吗?”
“难道,不吃饭就有助于破案了?”苗雨说完,从里间拿出一个塑料袋,里边是几个包子,又端来一杯热牛奶,“抓紧时间吃吧!”
温热的牛奶不但温暖了他的肠胃,也温暖了他的心。自苗雨从白山调到江泉市公安局之后,就承担起照顾他生活的责任,他的生活中也就重新升起了太阳,身上也增添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现在,他再次感受到这一点。
因为心中有事,他狼吞虎咽地喝下牛奶,吃光了包子,对她说了声要开会,就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感觉到什么,扭过头看着不出声的她,问是否有什么事。她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摇了摇头,他就没有再问,掉头走去。
会议准时召开。政委主持会议,李斌良介绍了案情,要求各派出所立刻行动起来,查找本所辖区失踪人员,特别注意年龄段与调查对象相符的年轻女性,还特别强调,谁漏掉了线索,将追究谁的责任。李斌良还不放心,和政委商议后,又召开了农村派出所长电话会议,把同样的内容重复了一遍。散会后,李斌良打手机给胡学正询问情况,得知他们正在沿江搜索,还没发现什么。之后,又跟技术大队联系了一下,他们正在解剖,说一发现情况立刻向他报告。直到这时,他才松了口气,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思绪也短暂地回到苗雨身上,忽然意识到她刚才要对自己说什么。是啊,怎么把这事忘记了……
他们的交往始于前年。当时,山阳县委书记郑楠的妻子和女儿在家中被杀害,市局成立了专案组,他被调去任副组长,具体负责侦破工作,而苗雨是专案组的成员。就这样,二人开始接触,逐渐有所了解并产生了感情。后来,苗雨就调到江泉市公安局,来到他的身边,在刑警大队当内勤,成了他的下属。
他和她昨天晚上说好了的,今天要去登记的呀!可是……
果然,苗雨还在办公室等着他。
他对她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忙得把那件事忘了。你看……”李斌良无奈地摊了一下双手,意思是说太忙,今天不行了。
苗雨毕竟是女人,她固执地看着他:“这用不了多少时间的,咱们现在就去,半个多小时就回来了!”
李斌良犹豫道:“可是,万一人多,要排队呢……哎,要不这样吧,反正信已经开好了,你一个人去吧!”
苗雨脸上现出生气的表情,李斌良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是啊,这种事,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呢?李斌良看了一下表:“好,咱们现在就去!”就在他要向外走的时候,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接过手机后,歉意地望着她,“对不起,胡学正他们在江边的树林里发现了一些东西,可能和案件有关,我得去一趟……登记的事,等……明天吧!”
苗雨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表情,她轻轻叹口气,示意他忙自己的去吧。
李斌良走到门口,再次看了一眼苗雨失望的眼睛,觉得有些内疚。当他顺着走廊匆匆向外走的时候,忽然想到,自己今天要去登记,偏偏今天发生命案;刚才,正要出门去登记,胡学正又打来电话,唯心一点说,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他就带着这样的念头上了车,到了郊外江畔的树林中。当他看到胡学正、沈兵等人奔忙的身影时,他意识到,这起案件,不但对自己,对胡学正和沈兵同样非常关键。沈兵已经赤裸裸地对自己说过,如果自己当上局长,胡学正就可以提为刑侦副局长,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大队长了。正因此,这些日子他们都急于表现自己,愿意发案,发大案,然后由他们破掉,这样,大家都有了成绩,对提拔是非常有利的。这也是他们特别热衷于这起案件的原因。
一条活生生的年轻生命被人剥夺了,或许这个生命消失前曾非常痛苦,可是,负责破案的人想的却是自己的前程,是不是太残酷了,太自私了?
“这里……这里,你看……一直到江边,看,脚印进水里了……你看,这是另一个人的脚印!”
李斌良顺着胡学正手指的方向查看着。地下虽然有树叶和荒草,可是,仍然能清楚地辨出,一对脚印从背后的树林走出来,走到江畔,走向江中,脚印比自己和胡学正的脚印略小一些,极可能是一个女人的。
李斌良向江中望去,沈兵正指挥着一些刑警和技术人员用渔网热火朝天地打捞着物证。
“李局,咱们往回走,那边有个树丛,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脚印,不全是一个人的!”
李斌良随胡学正走到一簇浓密的树丛前,果然看到几个模糊不清的足迹,而且,树丛跟前还有很多绿色的蒿草被压倒在地上,显然有人体在上边碾压过。
一个技术员拎着个物证袋从旁边走过来:“李局,你看,都是在这里发现的!”
物证袋里边是几团被染成棕红色的卫生纸。李斌良问怎么回事,技术员说应该是两个人做爱后留下的,上边极可能有男人的精液。李斌良问红色的是不是血。技术员说需要检验,不过,他判断,女孩子可能是第一次做爱,造成处女膜破裂,所以出了不少血。技术员继续说,经过初步比对,江边发现的足迹很可能是那具女尸的,现在,只要把卫生纸上的血和死者的身体样本检验比对一下就能完全确定了。当然,送省厅做DNA鉴定需要一定的时间。
李斌良又问这里的足迹提取得怎么样,技术员说难度很大,因为地上都是树叶和青草,脚印模糊不清,很难完整提取。李斌良要求他们尽最大努力,提取到完整的脚印,以便比对,又要求胡学正一边在附近和江水中搜索其他物证,一边抽调人员,进行调查走访。如果死者真的是在这里出的事,那么,她一定来自市区方向,一定有人看到过她。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起来,是技术大队长打来的。他报告说,他们的解剖已经初步完成,死者年纪在二十岁左右,其脖颈、胸部及手臂上的伤痕,可以认定是他人掐扼形成的,而且,其胃内有很多水。可以确认,她在入水前还活着,或者说,是入水后才死去的。更重要的是,通过解剖发现,死者的处女膜新鲜破裂,只是因为尸体在水中浸泡了很长时间,很难提取到精液,他们正在努力。
目前,最紧迫、最关键的是确定死者的身份。可是,身源调查进展缓慢。
李斌良回到办公室后,逐一给城镇派出所打了电话,都说正在调查,还没发现线索。
手机急促地响起来。他以为是哪个部门打来报告情况的,没有看号码就把手机放到耳边:“我是李斌良,发现什么了……”
电话里响起一个女人的笑声:“李老弟,是不是出什么案子了?是大姐我呀……”
听上去,声音并不很熟,可是,口气却是如此亲昵,是谁呢?他歉意地说:“对不起,请问您是……”
对方又笑起来:“李老弟,是不是要当局长了,架子大了,不认大姐了?是我,你程大姐,这回听出来了吧?”
李斌良恍然大悟,原来是一高校长程玉芳。“啊,是程校长,对不起,是出了一起案子,我都忙晕了……程校长,有事吗?”
程玉芳说:“没事能打扰您公安局长老弟吗?怎么样,今天晚上行吧?”
今天晚上干什么?李斌良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学校安排一个场面,咱们两个班子都参加,一方面对你们表示感谢,一方面加深一下咱们姐弟的感情。怎么样?就今晚吧!”
李斌良急忙说:“不不,程校长,今天晚上不行,我刚才说了,出了案子……”
程玉芳打断李斌良的话:“出案子怎么了,出案子就不吃饭了……”
李斌良只好解释:“不不,是命案,我们要全力以赴,晚上也要工作,真的没有时间……这样吧,等案子破了我们一定参加,对不起了程校长……”
好说歹说,程玉芳才悻悻作罢:“好吧,那就等案子破了,到时你可不能再推辞啊……哎,对了,你说是命案,是杀人吗?有没有需要大姐帮忙的,有就尽管说,大姐一定当自己的事办!”
李斌良客气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放下电话。
这个程玉芳,明明是个校长,怎么说话的口气好像哪个山头的大姐大?虽然说话不太像校长,可是,程玉芳确确实实是江泉市第一学府的一号领导。江泉市的高中虽然有三所,可教学质量最好的是第一高中,也就是人们简称的“一高”。前些日子他带队为一高破获了一起盗窃案,程玉芳很是感激,说什么也要请他吃饭,他推了几次也推不掉,这不,又找上来了。
且慢,难道她真是为了表示感谢才请自己吃饭吗?她刚才说什么来着:“老弟,是不是要当局长了,架子大了,不认大姐了……”可是,自己真的能当上局长吗?
李斌良心里有点乱。一个月前,石局长调走前曾郑重向上级推荐李斌良接任局长,市委和市政府也向地委推荐了李斌良,可是,地委一直没有研究决定。据说,有不少人在争这个位置,有的找后台都找到省里去了,而李斌良却什么也没有,他只能靠破案来让领导认识自己,希望以此得到重视和重用。现在他就希望尽快破案,破得漂亮,让地委领导知道,让他们产生好印象,因而能在任命公安局长时投自己的票……
等一等……李斌良的脑海中忽然亮了一下,闪过一个念头——
一高!
第二章
原本阳光灿烂的校园变得昏暗起来……
明媚的阳光下,一高校园在迎接着他们。校园敞开了热情的怀抱,造型美观的教学大楼绽开了笑脸。校园很静很静,操场上没有一个人影,学生们一定都在教室里专心学习……李斌良眼前突然闪过自己在农村念中学时的情景。那低矮简陋的教室,那糊着塑料布的窗子,每到冬季,还要烧炉子,弄得教室里灰烟狼藉,离炉子近的学生烤煳了裤子,离得远的学生又冻得受不了。每天的值日生还要早早到校,劈木柴,架火点炉子。有一阵子学校困难,还要值日的学生自备引火柴。眼前这样的校园,这样的学习环境,那时真是想都想不到,现在的学生们可真幸福啊……但愿,这个案子和这里没有关系。
苗雨的心情和他一样振奋,她悄悄靠近他,在他耳畔低语着:“哎,我想好了,就是这里,就这么定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看着苗雨绯红的面庞:“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万一你真的当上公安局长,我就得回避吗?我想好了,如果一定调出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