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又可以像过去一样一起数树木、唱圣歌。现在,你已经很大了,一定要照顾好你父亲。他也是一个好人。我想让你幸福。我每天都在为此祈祷。上帝将会照顾普莱舍斯·拉莫茨维。今晚,还有今后,上帝都会守望着她。阿门!”
山羊
普莱舍斯·拉莫茨维还是小姑娘时,非常喜欢画画。表妹鼓励她这样做。十岁生日时,普莱舍斯得到一个速写垫和一套彩色铅笔。她很快就显露出绘画天赋,能够在速写本的白纸上描绘出莫丘迪日常生活的景象。奥拜德·拉莫茨维为此感到自豪。她的速写本上有一页画的是医院前面的小池塘——人们很容易就能认出来;在另一幅画上,医院的护士长正在瞧一头驴。这页纸画着“小小诚信”杂货店,门前还有一些东西——可能是堆放着在那儿的几袋玉米,也可能是有很多人坐在那里——大家辨认不出来。总之,这些素描都很精彩,奥拜德还挑出几幅,钉在卧室的墙上靠近天花板的高处。只是经常有苍蝇落在那里。
老师知道她的特长,并说她有一天也许能成为一名伟大的艺术家,她的画会刊登在博茨瓦纳日历的封面上。这对她是莫大的鼓励。于是,她的素描一张接着一张:山羊、牛群、小山、南瓜、房舍。对艺术家的眼睛而言,莫丘迪的周围有那么多值得描绘的事物。她完全不用担心有题材枯竭的危险。
学校收到一项儿童艺术比赛的邀请。哈博罗内博物馆要求本国的每一所学校递交一份本校学生的画作,主题是“今日博茨瓦纳生活”。当然了,谁的作品会被交上去是无可争议的。学校希望普莱舍斯多花一些时间,画出一幅特别的画。然后,这幅画会作为参赛作品送到哈博罗内。
一个星期六,她很早就带着速写本出门。几小时后,她回到家里,给自己的素描补充了许多细节。她认为这幅画很棒。周一,老师一看到普莱舍斯的画作,就感到非常激动。
“它一定能够为莫丘迪赢得大奖,”她说道,“人人都会为此感到自豪!”
这幅画被小心地夹在两张瓦楞纸之间,挂号邮寄给博物馆。此后,一连五个星期没有回音。那段时间里,人们都把比赛淡忘了,只是当校长收到回信、然后喜气洋洋地把信的内容大声念给普莱舍斯时,人们才想起这回事。
“你已经获得了一等奖,”他说道,“你,还有你的老师、我和你的父亲,将要去哈博罗内参加一个特别仪式,从教育部长那里领取奖品。”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她不禁喜极而泣。不过,她很快就擦干眼泪。她获准提前离校,回家把喜讯告诉父亲。
于是,他们一起乘坐校长的卡车来到哈博罗内。距离仪式举行还有很长时间,他们只好在博物馆的院子里坐了几个小时,等候开门。终于,他们等到了这一刻。许多教师、记者和议员也来到这里。然后,部长坐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来了。人们忙不迭放下手中的桔汁瓶,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
她看到自己的画挂在一个特别的地方——房间的隔板上,它的下面还缀着一张小卡片。她和老师一起走过去看。惴惴不安的她看到画的下方工整地打印出自己的名字:普莱舍斯·拉莫茨维(10)(莫丘迪公立中学)。名字下方是博物馆给画起的名字:水坝旁边的牛群。
她呆立在那里,突然感到一阵惊骇。搞错了!画中应当是山羊,他们却误以为是牛。她误打误撞,因为画“牛”而赢得了大奖。
“有问题吗?”父亲问道,“你应该很高兴。可是,为什么你看上去这么难受?”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将会变成一个罪人、一个骗子。她不应当因为画牛而得奖,她不配如此。
但是,部长此时就站在她的身边,准备致词。她抬头看着他,他露出亲切的笑容。
“你是一名非常好的艺术家,”他说道,“莫丘迪人民一定为你感到自豪!”
她两眼盯着鞋尖。她必须坦白。
“画里面不是牛,”她说道,“是山羊。您不应当因为一个错误给我颁奖。”
部长皱起了眉头,看着那张标签。然后,他转身对她说:“有人搞错了。我也认为那是羊群,它们不是牛群。”
他清了一下喉咙。博物馆馆长请大家安静下来。
“这幅优秀的山羊图,”部长说,“显示了我国的青年是多么富于智慧。这位年轻的女士将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公民。也许,她还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艺术家,她理应获得奖励。现在,我就向她颁奖。”
她从部长手中接过包装好的奖品盒。她感到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并听到他的耳语:“你是我所遇到的孩子中最诚实的。干得好!”
仪式结束了。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坐着校长四下里乱蹦的卡车返回莫丘迪。这可是一种英雄般的凯旋,一种奖励的承载!
同父亲的表妹一起生活,还有她的丈夫
在十六岁时,拉莫茨维离开了学校。校长曾经把她称为“本校最优秀的女孩”,“也是博茨瓦纳最优秀的女孩之一”。父亲想让她继续读书,拿到剑桥学院的证书,或取得更大的成绩。但是,拉莫茨维对莫丘迪感到厌烦,对在“小小诚信”杂货店打工也感到厌烦。每个星期六,她都在店里盘点存货,花费几个小时在那些边角都卷起来的存货记账本上一项项做出记号。她想去别的地方,开始自己的生活。
“你可以去找我的表妹,”父亲说道,“她家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我想,你会在那所房子里遇到许多事情。”
他忍受了巨大痛苦才说出这些话。他想让女儿留在这里照顾自己。但他明白,让她的生活围绕自己运转是一种自私的做法。她想获得自由,想为自己的生活做一些事情。当然了,他的内心深处是在为她的婚姻担忧,他知道,很快就有男人向他求婚了。
他当然不会反对她结婚。但是,如果有意娶她的男人是一个恶棍、一个酒徒或一个色鬼,那该怎么办?这些可能性是存在的。许多这样的男人都在等着占有一个有吸引力的女孩;而她的生活就此会被慢慢地毁掉。这些男人就像水蛭一样,吸干女人的精力,直到她变得干瘪,直到她的爱意都被耗尽。他知道,这需要很长时间,因为女人体内蓄积着数不清的精力。
如果有这么一个男人声称要娶普莱舍斯,他作为一位父亲该怎么办?他可以警告她小心这种危险。但是,谁会听得进这些关于自己爱人的忠告?他在以前见过许多这样的事情。爱情是盲目的,它会蒙蔽双眼,使人无法看清对方最明显的缺点。如果你爱上一个杀人犯,就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爱人会捏死一只虱子,何况是杀人?劝她不要那样做的想法毫无用处。
表妹家很安全,即使它不能使她免于男人的追逐,至少,表妹会留心照顾她的侄女,而她的丈夫能把那些品行最为不端的家伙赶走。他现在是一个有钱人,有五辆汽车。他拥有富人才具备的那种权威,能够迫使一些年轻人卷铺盖走人。
表妹很高兴普莱舍斯来自己家里住,并给她准备了一个房间,还挂上新窗帘。做窗帘的厚黄布是她在约翰内斯堡购物时,从OK百货商店买来的。然后,她又在房间里摆了一个装着衣服的衣柜,并在柜顶放上一张镶着镜框的教皇相片。地板则铺上有简单格子图案的芦苇垫子。这真是一间明亮而舒适的房间。
普莱舍斯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她在公共汽车公司的办公室得到一个职位,负责计算发票额,核对司机账面记录上的数字。她做事的速度很快。表妹的丈夫注意到,她的工作量等同于那两名年纪更大的职员的工作量的总和。他们只是坐在桌旁,整天闲扯,偶尔动一动桌子上的发票,或起身去给茶壶添水。
靠着自己的好记性,普莱舍斯很容易就记住如何做好这些新事情和准确无误地运用知识。她喜欢提建议,很少有哪个星期她没有就如何提高办公效率给出自己的想法。
“你可真是努力工作,”一名办公室职员对她说,“你想抢我们的饭碗?”
普莱舍斯茫然地看着他们。她总是全身心地努力工作,并不理解人们怎么能以别的方式行事。他们怎么能只是枯坐那里,两眼直盯着办公桌的前方?他们应当去计算一下数字,或者核对司机们返回的利润呀!
她经常主动做自己的核对工作。她把该计算的东西都加了进来,却仍然不时发现一些账目出入。表妹向她解释,这是由于错误的找零造成的。在一辆拥挤的公共汽车上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要数目不是很大,他们就不会计较。但是,普莱舍斯发现问题不仅于此。她发现燃料发票上有一处两千多普拉的差额,于是请姑父注意这件事。
“你确定吗?”他问道,“两千普拉怎么会不见了?”
“被偷走了。”普莱舍斯说道。
姑父摇着头。他一向自视为模范老板,如同雇员们的家长一般。这正是他们想要的,不是吗?他无法相信自己的某些雇员会这样欺骗他。他对他们这么好,为他们付出这么多。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普莱舍斯向他说明钱是如何被拿走的。接着,他们一起找出钱是如何从正确的账户转移到另个账户,乃至完全消失。只有一名职员有权碰这些钱。一定是他干的!没有其他任何解释。她没有看到这场对抗,却听到从另一个房间里传来的争吵声。那名职员非常愤慨,声嘶力竭地否认偷窃。忽然是一阵寂静,然后传来一声摔门声。
这是她的第一个案子。这是拉莫茨维的职业生涯的开始。
第二部分第四章 诺特·莫科蒂的到来(1)
普莱舍斯在公共汽车公司工作了四年。表妹和她的丈夫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开始把她称作女儿,她对此并不介意。他们是她的亲人,她深爱着他们。她爱自己的姑姑,即使她把自己视为小孩子,当众责备她。她也爱自己的姑父,即使他有一张令人不快的、满是伤疤的脸,还有一双修理工的大手。她还爱这所房子和自己那间挂着黄色窗帘的卧室。她为自己找到了美好的生活。
每个周末,她都坐着姑父的公共汽车回到莫丘迪看望父亲。他就坐在屋外的凳子上等候她,而她向他致以老式的屈膝礼和拍手。
然后,就在那间他沿着房子一侧搭建起来的单坡屋顶阳台的阴凉处,他们一起坐着吃饭。她向父亲讲述这一周自己在公共汽车公司里的经历,而他会注意到每个细节,询问名字,然后把这些名字同族谱联系起来。每个人都能通过某种途径联系起来,没有任何人会脱离这绵长的家庭分支。
牛群同样如此,有自己的家庭。听她讲完之后,父亲就开始讲述牛群的消息。他虽然很少去牛圈,但每周都得到有关汇报,并通过牧童掌握牛群的生活。他对牛有独特的眼光——这是一种可以事先发现小牛在长成之后才具备的特点的不可思议本领。他一眼就可以分辨出,那头似乎发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