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的乐符。
她陪着他一起去酒吧。在那里,他对她显得很关爱。但是,他似乎沉溺于自己的圈子里,她觉着他并不是真的想让她呆在那里。那儿都是一些只知道音乐的人。他们无休止地谈着音乐、音乐、音乐……一个人对音乐有多少可说的?她觉着他们也不想让她呆在那里。于是,她不再去酒吧,而是留在家里。
他回家很晚,而且浑身酒味——那是一股像发乳一样的酸味。他把她推倒在床上,开始用力剥她的衣服。她把头扭到一边。
“你喝得真不少,你今晚过得不错!”
他看着她,双眼有点失神。
“如果我想喝酒,我就可以喝。你是那种呆在家里、抱怨个没完的女人吗?你是那样吗?”
他的怒气并未平息下来。他又说道:“你想让我教训你,女人!你想让我给你点厉害!”
她喊了起来,努力挣扎着,想把他推开,但是,他太强壮了。
“别伤着孩子!”
“孩子!为什么你要谈孩子?那不是我的!我没孩子!”
是一双男人的手。不过,这双手戴着薄薄的橡皮手套。手套使手看上去显得苍白,没有润饰,如同一双白人的手。
这里疼吗?不疼?这里呢?”
她摇一摇头。
“我想孩子没事,往上才是这些伤痕。是表面疼,还是下面疼?”
“是表面疼。”
“我知道了。我在这儿给你缝线,会一直穿过这部分,因为表皮的创口很大。我喷一点药帮你止痛。缝线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往那里看。有人说男人不会针线活,可我们医生干这活计一点不差。”
她闭上双眼,听到几下咝咝声,清凉的药剂喷在她的皮肤上。当医生开始缝合伤口时,那里已经麻木了。
“你丈夫干得好事?我没猜错吧?”
她睁开眼睛。医生已经缝完伤口,把一样东西交给了护士。他一边摘掉手套,一边看着她。
“以前发生过多少次?没有人照顾你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想,你还要回到他的身边?”
她正要说话,他却打断她。
“你当然会这么做。事情总是这样。女人为了顾全大局而回去。”
他叹了口气:“我也许还会看到你,你知道。但我希望不要再见到你。小心点!”
第二天,她用一条围巾遮住脸上的伤痕,回家了。她的胳膊和肚子很痛,而缝合后的伤口像针扎一样疼。在医院时,医生给了她药丸。坐公共汽车之前,她服用一粒,这似乎帮她止住了疼痛。她在一路上还带着另一粒。
门大开着。她走了进去,心跳得厉害。然后,她看到发生的一切:除了家具,屋里空荡荡的。他已经拿走了他的磁带、他们新买的金属箱子,还有那些黄色窗帘。床垫被他用刀子划破了,木丝棉露了出来,弄得卧室像是剪羊毛的地方。
她坐在床上,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两眼盯着地板。邻居进来说,会找人用卡车把她送回莫丘迪,回到她的父亲奥拜德的身边。
在以后的十四年间,她住在那里,照顾着父亲。在她的三十四岁生日过后不久,他就去世了。就是在那时,父母双亡的普莱舍斯·拉莫茨维,饱经不幸婚姻摧残的普莱舍斯·拉莫茨维,只做过五天短暂而美好的母亲的普莱舍斯·拉莫茨维,成为博茨瓦纳的第一位女性侦探。
第三部分第五章 开办一家侦探社需要准备什么?(1)
莫茨维认为开办一家侦探社很不容易。起初,人们总是错误地以为创办企业很简单,然后才发现还有各种各样潜藏的问题和意想不到的事情。她曾经听说,一些创办企业的人只干了四五个星期,就花光所有的钱,或耗尽所有的库存,或两者兼有。事情总是比你想像的困难一些。
她去皮拉内见律师。律师帮她拿到父亲留下的钱。他负责组织牛群的出售,还卖了一个好价钱。
“我帮你赚了一大笔钱,”他说道,“你父亲的牛长个不停。”
她接过支票和他递过来的那张文件。这出乎她的意料,但事情确实如此:只要去博茨瓦纳的巴克雷斯银行,她就可以取到这笔钱。
“你可以用这笔钱买一幢房子,”律师说,“和一家企业。”
他看上去很有谈兴:“你想办什么企业?一家商店吗?我可以提供建议,你知道。”
“侦探社。”
他面无表情。
“没有待售的侦探社,根本就没有侦探社!”
拉莫茨维点一点头:“我知道。我想自己办一个。”
她的话使律师吃了一惊。“做生意很容易赔钱,”他说道,“尤其是当你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时候。”他使劲看着她:“尤其是在那种时候。无论如何,女人可以做侦探吗?你认为她们行吗?”
“为什么不行?”拉莫茨维问道。她以前听说人们不喜欢律师。现在,她知道原因何在。这个男人如此自信,如此自以为是。她做什么与他有何关系?这可是她自己的钱、她自己的未来。他怎么敢对女性说三道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裤子上的拉链还没有拉好——自己应该告诉他吗?
“妇女们都很明白道理,”她从容地说道,“她们有自己的眼光。难道你没有听说过阿迦莎·克里斯蒂吗?”
他的立场有些倒退。“阿迦莎·克里斯蒂?我当然知道她。是的,有这么回事。女人的眼光要比男人敏锐。谁都知道。”
“所以,”拉莫茨维说道,“当人们看到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头号女子侦探社’,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这些女士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就是这样的。”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也许吧!”
“是的。”拉莫茨维说道。“也许,”她又补充道,“你的拉链,先生。我想,你可能没注意……”
初,她在斑马路的拐角地段相中一幢房子,但它的租金很贵。她决定取出部分公债;好让自己有能力购买一处房子创办企业,但这更为困难。最后,她在靠近卡里山的地方找到一处合适房子。那是一个好地方,每天都有许多人经过,能看到自己的广告牌。这如同在《每日新闻报》或《博茨瓦纳卫报》上登广告一样有效,人们很快就会知道她。
她买下的那幢房子最初是一间杂货店,后来变成干洗店,最后成了一间瓶子店。此前,它闲置了一年多,被一些人擅自占住着。他们在里面生火,每个房间的墙壁都被熏黑一大片。房东从弗朗西斯敦回来后,赶走了那些居住在这里的人,然后把这幢破烂的房子上市出售。曾有一两个人有意购买,却因为它的破旧打了退堂鼓。于是,房价跌了下来。当拉莫茨维出钱购买时,房东高兴得跳了起来。没过几天,她就拿到了房契。
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请来一名工人修补破损的墙壁和锡屋顶。这用去一周时间,还花掉一笔钱。然后,拉莫茨维着手粉刷房子。她很快完成了这项任务,房子的外部刷成赭色,内部则刷成白色。她买来亮黄色的窗帘挂在窗户上。在这个不同寻常的铺张时刻,她为这间崭新的办公室大把花钱,买来两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她的朋友,特洛克翁大街斯比德汽车店老板马特科尼送来一架他用不着的旧打字机。这架打字机非常好使。只要再找到一名秘书,侦探社就准备开张营业了。
这是最容易做到的一件事情。给博茨瓦纳秘书和办公技能学院打一个电话,很快就可以收到答复。寡妇玛库兹原是一名教师的妻子,已经通过了学院的统一打字和秘书考试,平均等级分为97。他们确信她是一名理想的人选。
拉莫茨维立刻就对她产生了好感。她的身材瘦小,长脸,头发编成辫子,上面还抹着很多散沫花染料。她戴着一副宽塑料框的椭圆形眼镜,习惯性地微笑着。她的微笑明显带着一股真诚。
她们在一个星期一开始办公。拉莫茨维坐在自己的桌旁;玛库兹也坐在她的桌旁,面前摆着那架打字机。她看着拉莫茨维,笑得更加开心了。
“我准备开始工作,”她说,“我准备开工。”
“嗯,”拉莫茨维说,“为时尚早。我们刚开张,只能等着客户上门。”
在内心深处,她知道不会有人来。她的主意就是一个大错误:没人想找私家侦探,更没人想找她。她算什么?她只是从莫丘迪来的普莱舍斯·拉莫茨维而已。她从来没有去过伦敦或任何其他可以学习成为私家侦探的地方。她甚至不曾去过约翰内斯堡。如果某人进来对她说“你当然了解约翰内斯堡”,她只能撒谎或默不言声。
玛库兹看一看她,又看一看打字机的键盘。她打开一个抽屉,往里面看两眼,又把它合上。就在那时,一只母鸡从院子跑进来,在地板上啄来啄去。
“出去,”玛库兹喊道,“鸡不许进来!”
十点钟,玛库兹从桌旁站起来,到后面那间屋子沏茶。拉莫茨维让她泡自己很喜欢的普什茶。玛库兹买回两个杯子,她的手提包里还有一听炼乳。她把它掏出来,往每个杯子里放进一点炼乳。然后,她们喝着茶,看着路边的那个小男孩向一只瘦骨嶙峋的狗扔石头。
十一点钟,她们喝了另一杯茶。十二点钟,拉莫茨维站起来,说她要沿着大街走到那些商店买香水,请玛库兹留在这里接电话,恭候任何可能上门的客户。拉莫茨维笑着说出这些话。当然不会有什么客户,侦探社在月底就要关门。玛库兹知道自己找了一个多么棘手的工作吗?作为一名平均成绩为97分的女人,她应当有更好的职位。
当玛库兹急急忙忙冲进商店大门时,拉莫茨维正站在柜台边看着一瓶香水。
“拉莫茨维,”她边喘气边说,“一个客户!办公室里有一位客户!一个大案子!一个失踪的男人!快一点,没时间了!”
夫失踪的妻子都是一个样子,拉莫茨维心里这样想着。她们先是万分焦虑,相信一件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继而,她们的内心滋生出怀疑:他是不是和相好一起私奔了(通常是这种情况);最后,她们变得怒气冲冲。在气头上时,她们当中的大多数不再盼着丈夫回来,即使他已经被找到。她们只是想找机会向他怒吼两声。
她觉着这位马拉茨女士正处于第二个阶段。马拉茨已经开始怀疑丈夫把她丢在家里,自己跑到某个地方偷欢。当然了,她正在开始滋生怨恨。即使她看似得到一大笔钱,也许还有大笔债务等着偿还。
第三部分第五章 开办一家侦探社需要准备什么?(2)
当马拉茨开始喝玛库兹为她沏好的那杯浓茶时,拉莫茨维说道:“也许你应当再谈一些关于你丈夫的事情。”
“他叫彼得·马拉茨,”马拉茨说道,“四十岁,有一家卖家具的公司。那行当不错,他也干得很好。所以,他不是因为躲债才跑掉的。”
拉莫茨维点一点头。“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