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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特洛伊人顺利地穿过敞开的城门逃回城里,很快城内挤满了聚集的士兵。没有一个人在等待另一个人,没有一个人环顾四周,看看谁得救了,谁战死了。所有的人只对能逃回城内感到庆幸。在这儿他们拭干汗水,饮水止渴,并且沿着城墙在雉堞旁躺了下来。
可希腊人,肩上扛着盾牌,以密集的队形向城墙奔来。在所有特洛伊人中,只有赫克托耳一人留在斯开亚大门外面,因为这是命运的安排。但阿喀琉斯却还一直在追赶阿波罗,他把他当做是阿革诺耳。这时神祗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用神的声音说道:“你为什么对我穷追不舍;阿喀琉斯,难道为了我而忘记了去追赶特洛伊人?你认为追逐的是一个人,可你追赶的是一个你不能杀死的神。”阿喀琉斯豁然醒悟,他愤怒地叫喊道:“残忍的,狡诈的神!你把我从城墙引开!你剥夺了我的胜利荣誉,把他们安全地救了出来,因为你是一个神不怕复仇,可我多么想对你进行报复啊!”
阿喀琉斯转过身去,像一匹烈马狂暴地扑向特洛伊城。首先看见他的是重又坐在塔楼*)望台上的苍老的国王普里阿摩斯。老人用双手捶击前胸,悲哀地朝着站在斯开亚大门外,亢奋地等着阿喀琉斯的赫克托耳喊道:“赫克托耳,我宝贵的儿子!你为什么要一个人留在城外,与其他人分开?难道你要自己鲁莽地投入这个杀人狂的双手,他已经夺去了我多少勇敢的儿子的性命!快进城来,保护特洛伊的男人和女人。不要用你的死来增加阿喀琉斯的荣耀!你也可怜可怜你那悲惨的父亲,宙斯诅咒他,让他在痛苦中直活到这般年纪和目睹无休无止的灾难!我不得不亲眼看到我的众多儿子被杀害,我的众多女儿被抢走,我的王宫内室被劫掠,蹒跚学步的孩子们被掷在地下死去,我们的儿媳们被掠去为奴。到最后我自己躺倒在宫殿的门前,被一枝投枪击毙或被一枝长矛刺死,而我喂养过的那些家狗则吃我的肉,舔我的血!”
老人从塔楼上向下叫喊,撕扯他那灰白的头发。赫克托耳的母亲赫卡柏也出现在丈夫的身边,她拉扯着她的衣服,哭着朝下喊道:“赫克托耳,想想我对你的抚养,可怜可怜我吧!到墙后面来,去打败那个可怕的人,但不要在墙外与他作战,你这疯子!”
双亲的大声叫喊和哭泣都不能改变赫克托耳的念头。他动也不动地停在当场,等候着前来的阿喀琉斯。
第四部 特洛伊的毁灭赫克托耳之死
阿喀琉斯越来越近,他像战神一样威严可怕。他右肩上白蜡木杆长矛在颤动。他的铠甲在他四周熠熠闪亮,像一团大火。赫克托耳一看到他,身不由己地感到战栗。他无法再静止不动。他转过身去,朝城门奔跑,但阿喀琉斯像一只扑向鸽子的雄鹰追了过来。赫克托耳沿着特洛伊城墙,顺着车道逃跑,越过斯卡曼德洛斯河的两股咆哮的源头,一个是冷水一个是热水,跑个不停。一个强者在逃,一个更强的人在追,他们围着普里阿摩斯的城墙跑了三圈。众神都在奥林帕斯山上紧张地观望这场戏剧。“你们这些神,”宙斯说,“好好考虑吧,决定的时刻已经到了。现在的问题是,让赫克托耳再一次逃脱死亡呢,还是,不管他多么勇敢,得让他死呢?”雅典娜说:“父亲,你想到哪去了?一个劫数已到的凡人你还要使他摆脱死亡?你可随你的意愿去做,但不要希望众神会赞同你的意见!”宙斯朝他的女儿点了点头,于是她像一只鸟似地从奥林帕斯山岩上直飞向战场。
赫克托耳还一直跑在他的追逐者的前面,阿喀琉斯像一条猎狗穷追不舍,一点也不给他喘气和休息的机会。阿喀琉斯向他的士兵示意,不要向赫克托耳投掷武器,这会夺走他是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打败希腊人的最可怕的敌人的荣誉。
当他俩围着城墙跑到第四圈,抵达斯卡曼德洛斯河的源头时,宙斯从奥林帕斯山上立起身来,擎起金色的天平,放上两个死亡的砝码,一个是阿喀琉斯的,另一个是赫克托耳的。他把它摆正,然后加以称量。赫克托耳这一头低了下来,直倾向冥府,这一瞬间阿波罗离开了,而雅典娜女神走到阿喀琉斯身边,轻声对他说:“停下来,休息一下,我去劝说那个人勇敢地与你作战。”阿喀琉斯听从女神的话,拄着他的白蜡木杆矛停住脚步,雅典娜则化身为得伊福玻斯,走近赫克托耳,对他说:“啊,我的哥哥,珀琉斯的儿子紧追你不放!来吧,让我站住,把他击退。”赫克托耳一看到他高兴地说道:“得伊福玻斯,你一直是我最最忠实的弟弟,而现在我更加对你敬重,因为当其他弟兄们躲在大墙后面时,你却敢出城与我站在一起!”
雅典娜向赫克托耳招手,走在他的前边,向正在休息的阿喀琉斯走去。赫克托耳首先向他喊道:“我不再逃避你了,珀琉斯的儿子!我的心在驱使我迎向你,我杀死你或者你杀死我!但让众神为证,我们要立下誓言:如果宙斯保佑我得胜,我将不再虐待你,而是在我剥掉你的铠甲之后把你的尸体交还给你的同胞。你对我也同样如此!”
“不要讲什么条件!”阿喀琉斯阴沉地回答。“正如在狮子和人之间不能结盟,在狼和羊之间不存在和睦一样,在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友谊。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血染黄沙!把你的本领施展出来,你必须既是一个投枪手又是一个击剑手。你用长矛给我的人所造成的痛苦,现在你得一次都来偿还!”
阿喀琉斯斥责着,并投出他的长矛,可赫克托耳蹲了下来,长矛飞越过去插入地里。雅典娜拔了出来,立即偷偷地交还给阿喀琉斯,不让赫克托耳看见。赫克托耳也愤怒地把他的投枪掷出,没有落空,击中阿喀琉斯盾牌正中心,但它滑落了。赫克托耳惊愕地转向得伊福玻斯,因为他手中没有第二枝投枪可用,但他的弟弟不见了。赫克托耳立即醒悟过来,那是雅典娜在蒙骗他。
赫克托耳意识到,他的命运现在已经注定了。可他不愿意不光彩地死去。他从剑鞘中拔出巨大的宝剑,像一头鹰从空中扑向羊羔一样冲了过去。阿喀琉斯并没有等待,他用盾牌掩护自己迎将上来。他的头盔在抖动,羽饰在摇曳,他左手挥动的长枪在闪光。他在窥伺赫克托耳,寻找机会,以便刺出致命一击。可赫克托耳用夺来的铠甲护得严严的,只有联接肩膀和脖颈的锁骨的地方,也就是咽喉那里有少许的裸露。阿喀琉斯迅速地刺出一枪,狠狠地刺中了他的脖颈,使枪尖直穿过喉咙。赫克托耳用最后一口气向阿喀琉斯乞求说:“阿喀琉斯,面对你的生命,你的双膝,你的父母,我恳求你,不要把我弃于船旁让野狗撕碎吞食!随你要多少青铜、黄金,把我的尸体送回特洛伊,让那儿的男人和女人给予我火葬的荣誉。”
但阿喀琉斯摇摇他那可怕的脑袋,说道:“你不必面对我的双膝、我的父母恳求什么,你,这杀害我朋友的凶手!即使你的同胞给我二十倍的赎金,也得把你的脑袋拿来喂野狗。”“我认识你了,”赫克托耳临死前呻吟说,“你是铁石心肠!当神祗为我复仇,你在斯开亚门前被阿波罗射中倒地像我现在这样时,你就会想到我的!”说罢这个预言他的灵魂离开了肉体,飞入冥府。阿喀琉斯朝着死者喊道:“你去死吧,我接受命运的安排,什么时候死随宙斯和众神的意愿好了!”说着他就把长枪从尸体中拔出,放到一旁,随后他从死者的肩上剥下原属于自己的那副血淋淋的铠甲。
这时从希腊军队中跑来许多士兵来观看赫克托耳的尸体。阿喀琉斯站在他们中间说道:“朋友们和英雄们!众神保佑我征服了这儿的这个男人,他给我们造成的灾难比所有其他人合起来的还要多,现在让我向特洛伊城去显示一下我们的力量,去看看他们是否会把这座城堡拱手让出,或者没有赫克托耳他们也敢于进行抵抗。可我在讲些什么呀?我的朋友帕特洛克罗斯还躺在船上没有安葬呢!男子汉们,唱起凯旋之歌,让我们首先把我为我的朋友杀死的牺牲带给他!”
说完这席话,这个残忍的人又重新转向赫克托耳的尸体,在两只脚脚跟之间的肌腱处刺穿个洞,用牛皮带拴上,绑在战车上,随后跃上战车,举鞭策马,拖着死尸,直奔舰船。车后卷起一团尘土。赫克托耳刚才还显英俊的头颅在沙地上犁出一条宽宽的小沟,头发已乱蓬蓬地毁得不成样子。赫克托耳的母亲赫卡柏从城墙上目睹这一惨状,抛下她头上的面纱,悲泣地望着他的儿子,国王普里阿摩斯也痛哭和悲叹不已。特洛伊人和同盟军的哀号和恐惧的叫喊响彻整个城市。年迈的国王几乎把持不住自己,在愤怒的痛苦中冲出城门去追赶杀害他儿子的凶手。他倒在地上,呼喊:“赫克托耳,赫克托耳!你的死使我忘记了我的敌人杀害的所有其他儿子!*1,你应该死于我的怀中啊!”
第四部 特洛伊的毁灭帕特洛克罗斯的葬礼
阿喀琉斯带着他敌人的尸体来到舰船,随即就把这尸体脸朝下放到帕特洛克罗斯的灵床旁边。这期间希腊人都解下了他们的铠甲,成千上万人都坐在阿喀琉斯舰船四周参加隆重的殡宴。宰杀牛、羊、猪,阿喀琉斯为战士准备了可口的酒席,而英雄本人则被他的战友强行从朋友的尸体旁拉走,进入阿伽门农国王的帐篷。这儿有一只巨大的水罐放在火上,供阿喀琉斯洗去四肢上的血污,但他顽固地加以拒绝,并且立下誓言:“不,以宙斯为证,在我为帕特洛克罗斯举行火葬之前,在我剪去头发和为他树立一个墓碑之前,我决不用一滴水弄湿我的额头!最好我们现在就举行悲哀的殡宴。明天到森林中伐树,阿伽门农国王,请求你为我朋友的葬礼备好一切所需,使悲哀的火焰在我们面前很快升起,使士兵们重新作好战斗准备!”诸王满足他的愿望,团坐一起,享用殡宴。随后各自归营就寝,但阿喀琉斯却在海滨躺了下来,四周是他的密耳弥多涅斯士兵,这儿的沙滩被海浪冲刷得十分干净。
阿喀琉斯躺在沙地上,还长时间为死去的朋友哀叹。当他终于入睡时,帕特洛克罗斯在梦中出现了,并对他说道:“阿喀琉斯,给我造一座坟,我迫切要求进入冥府的大门!直到现在我还在四处游荡,那儿的守卫者不许我入内!在我被火葬之前,我无法得到安息。但你必须知道,朋友,你的命运已经安排好了,死于离特洛伊城门不远的地方。因此你要造一座能容我们俩并排躺下的坟墓,就像我们俩在你父亲的宫殿一同长大时那样。”“兄弟,我向你发誓,按你说的去做!”阿喀琉斯喊道,并向阴影伸出双手,但这个灵魂像一股烟雾一样消失到地里。
翌日,当朝霞升起时,阿伽门农命令士兵和骡子全都离开帐篷,墨里俄涅斯走在前面。在伊得山的高处,他们伐倒了最高的一些树,劈成木条,放到骡子身上,运到山下,驮到舰船旁边。士兵们也扛着木头,到海滨把它们排列起来。现在阿喀琉斯命令他的密耳弥多涅斯人披上青铜铠甲,套上战车,成千的步兵密集地跟在后面。帕特洛克罗斯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