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凋打电话给蔻色家里,谎称是蔻色高中时的同学,讯问蔻色下落,她母亲温和地说了学校宿舍里的电话号码,谢凋手一软,失掉了最后的希望。
他们报案的第二天,收到了消息。
在赵家桥下的河水里发现了年轻女尸,穿着银灰色的毛衣,蓝色牛仔裤,黑皮鞋,长发,年龄约二十一二岁,自杀他杀没有定论。
附近的一家网吧说几天前曾经见过这个女孩,她上了会网,付了3块钱,忘记带走一把淡蓝色的伞,看不出有何异样,公安局的人查看当时的上网记录,一无所获。
蔻色的家人连夜赶至云州,她母亲屡次哭晕,父亲则呆呆地看着尸体,然后伸手揭开在蔻色身上的白布,去看那张被水泡得几近腐坏的曾经美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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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同意让蔻色在云州火化,坚持要把尸体运回家乡去。临走前她母亲来宿舍收拾蔻色的遗物,她爬到上铺去,看到蔻色挂在墙上的照片,立刻失控了,用力地以头击墙,咚咚咚,谢凋急忙爬上去,拉住她母亲,阿姨,阿姨,你不要这样。
是谁这么残忍,杀死了我女儿,她抓住谢凋的手臂。
是谁?这个问题谢凋想了许多年,一直得不出确定的答案,也许蔻色被某个人推入河水,或者逼到河边,失足落水,也或者没有任何人,她只是自己一心寻死。
那么,她因何寻死,谁是最大的刽子手。
谢凋的上铺空掉了,只剩下钢丝床密密麻麻的网眼,再也不会有人把头探下来问她,你抽什么烟?
葛列无法面对骤变,萌生去意,他答应了朋友的邀请,准备去北京。朱宝适说,也许不是自杀,不是因为你的缘故,才使蔻色放弃了生命。
即便不是,我也伤害了她,她因此一个人跑到那样僻静的地方去,葛列扳住宝适的双肩,而你,你也难逃其咎。
宝适冷冷地挥开葛列,你走吧,你这个懦夫,不敢再面对我了。
宝适,蔻色死了,我们一起杀了她!葛列痛心地说。
你后悔了,宝适走向阳台,如果你离开,我从这里跳下去,你是否也会后悔?7楼跳下去,必是脑浆涂地。
葛列嘴唇发抖。
宝适身体靠在阳台上,笑了,不会的,我不是蔻色,葛列你走吧。她走过去,整整葛列的衣领说,在北京一切顺利。
朱宝适搬回了宿舍,她成了众矢之的,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许多敌意的目光跟随着她,上课时她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吃饭时周围没有人,她来来去去都是一个人,身后跟着议论纷纷。
而宿舍里情况最为严重,徐汀和另外两个女生联合起来不和她说话,而宝适也不主动与人交谈,她照样洗衣服,看书,睡觉。
有一天她戴着耳机听音乐,轻轻地哼着,徐汀霍地站起来,狠狠地看着宝适,大声说,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大家齐齐地看着宝适。
宝适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她取下耳塞,静静地等着。
张亚轻轻拉了拉徐汀,徐汀手一挥,继续斥责宝适,你怎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你难道没有内疚吗,难道看不出来大家都恨你吗?
宝适也站起身,那你认为我应该天天以泪洗面,不吃不喝,表示内心的懊悔与痛苦,你认为做那些矫情的行为就可以挽回蔻色?
至少你不应该泰然自若,你抢走了葛列,使蔻色心灰意冷,这是事实,难道你对于蔻色的死没有责任吗?朱宝适你摸着良心想一想!
我问心无愧,宝适淡淡地说,蔻色的死与我没有关系。
徐汀泪水涌出来,冲上前去,扬手打了宝适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你还是不是人?
宝适抚了一下脸,然后迅速而坚决的在徐汀脸上狠狠地回掴了一耳光,没有谁有资格打我,就算是梁蔻色打我,我也会还手!
张亚抱住激动的徐汀,哭着说,蔻色不会打你了,她死掉了,你满意了吧。
宝适凌厉的眼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了一遍,她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人能将我定罪,因为我是无罪的。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丁丽轻轻地说。
不是因我,也不是葛列,宝适冷静地说,蔻色喜欢葛列是她自己的事情,而葛列有权不再喜欢她。如果她没有死去这不过是爱情的规则,她倘若自杀只能怪她没有勇气,无法面对失败,她倘若并非是自杀,那与我有何关系?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为何不去质问治安混乱,而归罪于我?徐汀指着蔻色的空床说,朱宝适,我不知道你怎么在这间房子里睡得着
,我只能认为你已经丧失了人性,你勾引葛列,害死蔻色,还在这里振振有词说自己无罪,你一定会有报应。
我和葛列是相互吸引,徐汀,你听好了,我有何报应我都不在乎,哪怕天打雷劈。你可以从现在开始诅咒我死于非命,我都无所谓,因为我们这里每个人都会死。宝适嘴角扯出了一丝冷笑。
第二部分 在劫难逃 在劫难逃(14)
你真是邪恶,丁丽深深吸了口气,我现在才看出来。
我演技好或者你是眼拙,朱宝适倔犟地仰起头,面对着众人的质问,久久,没有人再开口。朱宝适穿上外衣说,三堂会审结束了么,如果没有人发问,我要出去了。
你最好永远不要再走进来,徐汀咬牙切齿地说。
抱歉,你这个愿望无法实现,我会在这里和你们一起,直到毕业,如果视我如眼中钉,你只好退学了。
朱宝适关门的声音很正常,由此可见她情绪平稳。谢凋手里握着一筒白色的卷纸,若有所思。
谢凋果然在天台看到了朱宝适,她靠在栏杆上抽烟,谢凋站在她边上,两人相距不过一米。我不恨你,谢凋直视着远方说,我可能是惟一一个不恨你的人了。
说说理由,宝适掸了掸烟灰。
如果早就注定蔻色会以这种方式死去,即使没有你,仅仅是葛列不再爱她了,她都会死,而葛列有不再爱她的自由,不是么,谁能让爱情永存不灭。
我一直以为你是最恨我的一个,我甚至以为你会报复我,比如在我喝的水里吐痰,把我衣服丢到楼下去,把我的教科书丢到厕所里去。
这些都是她们做的,谢凋说,蔻色的死使大家无法平静。
我不在乎,哪怕我睡着了,她们用被子把我蒙死。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接着,谢凋把自己与蔻色在旅馆里非同寻常的亲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宝适,一字不落,包括那夜莫名其妙的女人尖叫,以及有人贴在她们门缝里偷窥。
宝适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她抬头对谢凋说了声谢谢。
不用,我不是在分担你的罪恶感,而是希望你分担我的,我想那天晚上一定也给蔻色带来了困扰。
隔了会儿,谢凋问宝适,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你是否还会和葛列在一起?
会,宝适清清楚楚地说。
哪怕你知道蔻色的脆弱?
是,宝适残酷地说。
谢凋叹口气,你为何会如此强硬,告诉我,是什么造成了你的斩钉截铁?
对面18层的市政大楼伫立着,这是云州最巍峨的建筑,傲然不屈。
谢凋攒够了30000元钱,寄了张支票给聂政,并多给他1000块利息。庄玲拿着这笔数目不小的款项,开心地哭了,她拍打着聂政的胳膊欢欢喜喜地骂他,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真过分!我说呢,你这么多年来怎么就那几个钱,原来放债去了!这样的话,我们的孩子出世后就不会吃苦了,我要买最好的奶粉,我要……
庄玲已有5个月的身孕。
聂政抱住他的妻子,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谢凋会把这笔钱还给他,曾经以为这30000块钱可以赎去一些罪恶。
那场火灾又回来了。
他们在幽暗的房间里做爱,忽然林风眼神里现出极大惶恐,聂政随着林风的眼神看过去,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窗子那边,他默不作声,平静地看着聂政和他妻子的欢娱。死寂一片。
当天晚上悲剧就酿成了,聂政不顾一切冲进去想要救林风,可是情况危急,他只看到林风的女儿,他抱着她往外逃。再想冲进去时房子已经塌了,所有的一切都葬送于漫天火海。
聂政一个人走到学校大礼堂前,坐在高高的台阶上,轻声地念道,相思欲寄从何寄,且把圈儿寄,单圈儿是风,双圈儿是政。
风,政,林风,聂政。
聂政伸出手,慢慢转动食指,于空气中画了一个优美的圆。
第三部分 让所爱的人幸福轰然老去(1)
不过是一个平常女子,五官端正,职业稳定。
姜寂苔大学毕业后,在一家贸易公司做事。
莲龙是她的女友,人生得娇媚,脑子又灵,两年间走马观花般换了5份工作,4任男友,直至遇见了吕硕人。
硕人开了家电脑公司,雇了8个人,刚刚挤进私营企业的行列。莲龙对寂苔晃动着手掌说,硕人休想逃过我的五指山。
莲龙眯着眼睛笑,她盼望早早地落地生根,冠某姓,做某妻,把自己嫁接于男人身上。即使日后地位不稳,也理直气壮分得一半家产。
莲龙的理想就是出入美容院,逛商场,打麻将。她嘲笑寂苔,做得人老珠黄,看谁心疼你。寂苔苦笑,她又何尝不想睡到日上三竿,奢靡度日,可惜大部分男人都机警得要死,一有风声就草木皆兵,不来算计女人手里几个钱,已经是厚道了,值得一嫁的男人都被莲龙这等烟视媚行的女子捏在手心里。端庄沉稳如姜寂苔,为男女平等这一法则所累。
寂苔也曾谈过几次恋爱,全都无疾而终,各自讪讪地,没了下文。读大学时承蒙学姐介绍,认识了哲学系的高材生左培元。
起先相处得颇为有声有色,手也牵了,吻也接了,寂苔疑心自己要和左培元天长地久下去。有一回她经过男生宿舍楼,突然有人叫住了她,回头一看,左培元站在走廊的窗前。寂苔欢欢喜喜走过去,左培元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微笑而温和地向她借钱。寂苔有些愕然,但还是把书搁在窗台上,掏出皮夹数了200块钱给左培元。
接下来的日子非常难过,寂苔想开口向左培元讨还,但又嗫嚅着开不了口,整个人缩手缩脚。左培元倒泰然自若,照样请寂苔看电影,吃冰淇淋。寂苔觉得花的钱正是自己的钱,又是心疼又是沮丧。熬了半个月,这200块钱成了寂苔的一个心病,成了他们恋爱关系的一道障碍。寂苔拒绝左培元再亲吻她的唇,连他伸手揽她的腰,都急急避开。左培元一脸的疑惑不解,柔声问她怎么了,她咬着嘴唇,催他还钱的话始终不能清清楚楚说出来,又觉得自己小气而庸俗,为之懊恼不已。
左培元也是有脾气的人,一味迁就寂苔使他不耐烦。两人不过初初交往,还没有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