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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博公这段话说到最末时,南廛等少说也已飞奔出五十余丈,但仍然字字清晰入耳,声音中丝毫不显喊叫似地中气十足,却直到最后一字还是象在三四尺处说出的一样。这等精纯的内功造诣,使南廛等三人都惊愕不巳。
越出寨墙后,南国在野地里兜了个圈子,一路时时回顾,断定确实没有人缀来后,才奔回饶老七家里。
南廛见田樊两人神情抑郁,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暗暗好笑,道:“你们不要总是想不开了!艺不如人就得服输,胜败乃兵家常事嘛。难道凭我们三人的本事,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么?能屈能伸,提得起,放得下,才是真正的大丈夫!赢得起,输不起,一点亏也不能吃,那是三岁小儿的见识……”
田万胜道:“嗨!不是这个意思、我田万胜算得了甚么?输个十次,二十次又打什么紧了!我难过的是砸了明霞堡的牌子,贻羞师门,对不起师傅、师母和吕师哥。”
樊伯康道:“我也是这样想。”
南廛道:“那你们两个就想错了!陶老贼如果认为明霞堡的份量就同我们三个一样,胜了我们三个就是胜了明霞堡,还会让我们走路么?老实说,正因为他认为明霞堡不好惹,认为明霞堡的牌子硬得很,才不敢动我们一根汗毛,放我们回来的。陶老贼今晚尽管大占上风,也还不敢轻视明霞堡,说是砸了明霞堡的牌子,干吗你们两个硬要认为明霞堡的牌子已经被砸了?这岂不是灭自己成风?”田万胜道:“依南大哥的话,那陶博公是畏惧明霞堡,是真心想和我们明霞堡好,才放了我们的吗?”
南廛笑道:“那老东西鬼得很,才没有这样简单哩!他是不知我们早已进寨,探得了他唆使万欣伪造这假信背地捣鬼,和在后天还要办什么‘大事’的阴谋,认为我们一进寨便被他察觉,所以装作一副大度包容的样子,妄图继续糊弄我们,以便暗算明霞堡。南老大也就给他个将计就计,假装不明究里,倒把老贼装进了桶里。今晚我们既探知了机密,又能全身而退,反而让陶老贼上了个大当,有何不妥?你们快不要蔫头搭脑,哭丧着脸了!”
田樊两人恍然醒悟。南廛又问樊伯康:“那老贼说得他的掌力这么厉害,你是怎么搞过来的,是不是受了内伤,现在觉得怎样!”
樊伯康道:“要说那老贼的掌力,当真了不起,古怪极了!当时运起全身劲力,同他对了一掌,立刻被他震倒在地,全身火烧火燎地,极是难受。最厉害的是稍一动弹,关元、巨阙两处穴位便象针刺般疼痛难忍,就连动动指头也不能够。只是想到如果我就这样倒地不起,必会拖累你们两位,于是便照家师所传的达摩易筋经卧在地上慢慢忍住疼痛,调匀气息,让它周流全身,做了四遍,灼热之感才逐渐消除。勉强坐了起来,又继续行动,直到做完十遍,关元,巨阙才不再疼痛,自己感到劲力也恢复了大半。这时听到那老贼夸口说我三两天内都不能动弹,才忍不住答话,走了出来。现下已经不妨事了。”
南廛点头道:“那是因为他没估计到你有这么好的内功底子,但那老贼委实厉害呀!”
三人再一商量,认定象陶博公这种神威巨蠹,今晚的事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还须快些回明霞堡报信才是,饶老七全家也应到明霞堡去避避为好。便将饶老七唤起,告诉他明晨把东西收拾好,全家到堡中去住一阵子。好在饶老七老母已死,两儿一女都已成年,并无拖累,又素知主人宽厚,到明霞堡去住,更是求之不得,自去准备。
第二天天刚黎明,南廛等即便上路。
田万胜嘱咐饶老七慢慢赶来,便和南樊三人展开轻功提纵术,拣僻静小路,飞奔明霞堡东堡。巳牌时分三人便已到达,略事休息后,吃过饭,便往主堡。见了吕庆后,说与昨晚事,吕庆吃惊不小。立刻派人把三个分堡中得力的主事人,连同现在西堡的黑煞手陆安成、五行掌李飞军和龚成等一道情来商讨。
众人聚在明霞堡主堡的正厅中,龚成见除了自己一行五人和吕庆、田万胜外,还有六七个人在座,吕庆替他们…一引见了……
最引起龚成注意的是三个神态精悍,体格壮实,年纪都在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吕庆介绍说他们是明霞三堡“大衍鞭阵”的主阵人:鲍春风、巴连、朱君实。
龚成等在来明霞堡的路上已听南廛说过,吕阳夫人孙兰芳女侠因与倭寇交锋,创出了一个阵法叫“大衍鞭阵”,有四十九种变化,利于对付敌人众多时的野战攻防。每阵都精选明霞堡中使用软鞭法最精的。袭成见这三人年纪竟这么轻,暗自赞叹明霞堡中真是英雄辈出,人才济济。吕庆见人齐了,便请南廛把昨晚夜探石门寨的详情,田万胜对陶博公的怀疑,以及伍灵芝、崔承佑、胡睦等人的来历,对众人道明,请大家仔细推祥这些事的前因后果……
龚成听说胡睦、万欣果然到此,颇为兴奋。但因南廛始终没有看到王牛儿的踪迹,又很是不安。
此时听到众人正在议论陶博公要万欣写信骗吕阳夫妇离堡,究竟有什么企图,那巴连道:“陶博公那个老儿既然处心积虑地把堡主和夫人骗往南京,想必在南京埋伏下什么厉害人物,趁堡主和夫人人单势孤之时,暗中偷袭。在下想堡主和夫人虽然武功绝高,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实在放心不下。依在下之见,想请吕领堡选派一些细心谨慎,手底明白的弟兄火速赶往南京,把堡主和夫人接回来。”
鲍春风接着道:“对!巴兄弟的活有道理,如果吕领堡派人,我也算一个!”
田万胜也道:“二师兄!便由我去接师傅、师母回来好不好?”
吕庆问南廛:“南大哥,你看这样做妥当么?”
南廛说:“派人去把这些事从速禀告二叔、二婶当然应该,但我想石门寨的人说的明天要办的‘大事’,不会是去袭击他两位老人家。因为如果他们要在南京或南京附近暗算两位老人家,除了主谋和陶博公自己和在那里动手的人外,这等机密之事,决不会让他们寨中许多不相干的人知道。我耽心的倒是这老贼趁二叔、二婶离堡之机,前来偷袭这里。自然,陶老贼在外面好歹也是个乡绅,石门寨也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他决不会明日张胆地亲自带着大批寨丁来攻堡。可虑的是如果他趁倭寇大举来犯的时候,浑水摸鱼,事后往倭寇身上一推,岂不是便没有事了!而且,要说石门寨目前的力量,那是决不能等闲视之的。还不说陶博公,就拿赛益尝崔承佑来说,我南老大便不是他的对手……”
五行掌李飞军道:“是呀!我和他对接过十几掌,陆兄也和他对过一掌,如果他来,我与陆兄联手也许能勉强胜他,单打独斗,准定不成!”
南廛接着道:“正是,这崔承佑乃是陶老贼的徒弟,已有这般厉害,陶老贼的厉害可想而知。昨晚上田兄弟和樊贤侄便都吃了他的大亏。当然,如果仅仅是陶老贼带着崔承佑、伍灵芝等二三十个石门寨的武功高手上门寻事,我们明霞堡有上千名会武功的人,怕他何来?怕的是他在倭寇进犯时前来趁火打劫。那样,我们武功既比不上他,人也未必就比他们多,那就麻烦了!”
此时坐在吕庆身旁的一个蓄着山羊胡须的老头,龚成记得吕庆称他为冯先生的,拈着胡须道:“南兄所说中肯至极!可虑的正在于此。依老夫推想,十之八九性陶的还不是趁倭寇来犯之机浑水摸鱼,而是同倭寇暗中勾结好了准备这么干!既然那个玉罗刹伍灵芝原来便和倭寇有来往,这次一来石门寨便由万欣将堡主夫妇骗开,寨中明天又有‘大事’要办的话,如果真有倭寇前来骚扰,那就决不是偶然巧合了。但石门寨的人要掩饰他们私通倭寇的罪恶勾当,决不会大白天同倭寇一道来攻,定然是晚上前来偷袭,甚或摸进堡来,打开堡门,放下吊桥,让倭寇进来杀人放火。我们也该从这个方面想法对付才是。”
众人听了南鹿和冯先生的话,都觉情势严重,半响没有人作声。
龚成忽然想俞慧珠来了,暗道如果小妹在此,必有良策。对,如果慧珠小妹在这里。她会怎么看这些事,有甚么主意呢7猛然灵机触动,有了主意。便道:“晚辈倒有个想法:我们明霞堡的护堡壕和堡墙,虽然挡不住武功高手,但石门寨中真能飞身跃过护堡壕和堡墙的,最多谅也不过二十人。一旦有事,我们把吊桥拆下,运进堡中藏好,再把堡门用百十个沙袋堵住,却在要道、路口埋伏了强弓硬弩,只要有人硬向堡门闯,就乱箭齐发。晚上堡内各宅灯火一律用布把窗户遮严,总使来犯的人处在明处,我们却稳蔽在暗处,决不现身和他们在近处交手,只在远处、暗地攻击、追射他们。这样,就算陶老儿等有限的几个高手能闯近堡门,难道凭他们几个人便能把这么多的沙袋搬开?纵然他们真能把沙袋很快搬开,设有吊桥他总不能现造!只要他们不能把倭寇放进堡来,这潭水他就搅不浑,也便无法浑水摸鱼了。吕叔叔,你看小侄这个对策成不成?”
吕庆欣然同意,连连点头说道:“妙,妙极了!”冯先生也微笑说道:“此乃上策!兵法上道:‘守无不固者,守其所不攻也。’这‘不攻’,指的便是敌人虽然想攻,但无法可攻。姓陶的不来便罢,如若来时,必是为了放进倭寇,动手大杀。我们便照龚老弟的主意办,叫他空劳往返,一无所获!不过老夫还有个斧底抽薪之计。如若倭寇前来攻堡,人太多时,我们自然固守不出,但如来得不多,只是为了掩护姓陶的夜间来偷袭的疑兵,我们何不设好埋伏,然后二堡齐出,把他们全部打散,至少也要远远地赶跑。这样一来,‘叫化子没有蛇耍’,姓陶的就更难搅浑水了。诸位觉得怎么样?”
众人同声赞妙……
吕庆想了想道:“还有给家父、家母送信的事,也须从速。因为堡中无人可以对付陶老头儿,总不是长远之计。我看这事还是请南大哥辛苦一趟,一来你的脚程最快,二来石门寨这些事,你比我们都知底细。”
南廛爽快地说道:“不错,这件事包给南老大好了!吃了午饭我便动身。另外还有件事,你要先打个招呼,石门寨如来生事,个个都可以杀,但万欣和胡睦必须抓活的。他们的阴谋,只有抓住这两人才能搞清!”
吕庆为难道:“留下活口虽然好,但这两人我们都不相识,这便不好办了。”
南廛道:“也不难,龚贤侄和樊贤侄都认识他们,昨晚上田兄弟也同万欣照了面了。”
当下,请人又议定了明日卯时由田万胜、樊伯康、龚成、鲍春风率领精选的四百堡丁,在离明霞堡十多里处的梨树岗设伏。如其有敌军犯堡,便以锐炮三响为号,前后夹攻,打他个下马威……
时光如梭,不觉已近午牌时分,众人便都在主堡用过午饭。饭后,南廛即刻打点行装,束成一个小包裹斜挎肩上,匆匆告别众人,即便上路前往南京。
鬼神愁南医离了明霞堡,撇开大步行走如飞,打算今晚赶到蒲潭镇住宿。
一路上见两旁的田地里常有农人在犁田耙地,植树锄草,偶尔也见着三四个一群的牧童,或在牛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