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入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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跃入虚空-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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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按今天的说法是“无线电制导导弹”,本书发表于1933年,当时这种武器只是一种幻想,自然不可能有今天的名称。

  ②齐奥尔科夫斯基,1857—1935,苏联航空和火箭动力学家,现代宇航的奠基者。

  由于激动,灿德尔高高的前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您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灿德尔耸了耸肩。

  “如果我对他们说‘不’,其后果不难料到。如果我说‘考虑考虑’,那我现在最好的下场就是被捕……”

  “您说了‘行’?”

  “是为了有可能马上逃掉。我今天就飞到瑞士去。温克勒尔,我请您帮我收拾一下文件和图纸。2号卷宗——‘短笛火箭’,7号,9号……”

  “那这些怎么办?”温克勒尔朝着一张星际飞船的图纸点点头问道。

  “看来没办法啦,”灿德尔答道。“您认识布洛顿勋爵吗?在他看来来,坐着火箭飞到同温层也不过就是一次例行体育娱乐而已。而他现在对这件事的热情已经冷下来。几天前他给我打来封电报,说是今天到,可您看,他这会儿还没露面呢。看来亨利先生的的财政状况不大老妙。顺便提一句,他们已经注意到我和这个外国人的‘暧昧关系’了。”

  温克勒尔抽了口烟斗。

  “您到了瑞士要干什么呢?”

  “拉拉小提琴,靠胡思乱想打发时光等死呗,”灿德尔苦笑了一下,“我在国外有一笔数目不大的存款。”

  “靠它能活几天呢?然后就挨家挨户地拉琴乞讨?‘行行好吧,好心的公民们,给世界驰名的工程师灿德尔教授一个生丁①吧。’这倒是一幅和我们的时代相符的画面。”

  ①生丁,瑞士辅币,等于百分之一瑞士法郎。

  灿德尔用细长的手指打了个榧子。他的脑袋在这些话语的重压之下更抬不起来了。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温克勒尔?”他小声问道。

  “应该想点儿办法,灿德尔先生。整个世界都处于大动荡的前夜,都在备战。现在不论什么地方都是从军事观点来看待火箭的。”温克勒尔喷了几团烟雾,继续说道:“瑞士常有很多旅游者光顾。旅游者要坐汽车。汽车需要修理。我们开个修车行。”

  “我们?……到底是谁呀?”

  “我们吗,就是您和我呀。灿德尔这个姓氏不能用来当修理作坊的招牌。用我的姓来开作坊吧。‘温克勒尔修车行’。我看中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小伙子,他叫汉斯。您继续进行您的科学研究,而我呢——帮助您和汉斯两个人。我们会过得不错的。‘修理汽车、自行车和煤油炉’——这听起来当然不如您的行星奏鸣曲有诗意,但更加实际。”

  “温克勒尔,”灿德尔站起来伸出手,激动地说道,“患难识真心。您的真诚好意……”

  温克勒尔紧紧地握了握灿德尔的手,打断了他的真情流露:

  “心和其他内部器官与此毫无关系,灿德尔先生。我只是受利益支配而已,尽管这并不符合我个人的性格。我认为这就足以解释一切,可以使您不再考虑欠我什么情了吧?”

  前厅响起了门铃声。

  温克勒尔走了出去,一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口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匀称的30多岁的男子,他穿着一身旅行服。

  “可以进来吗?”

  “亨利先生!”灿德尔叫道。“太高兴见到您啦!”

  “您好,亲爱的灿德尔。请原谅我来晚了。有好多事把我耽搁住了。而所有这些事归根到底都是为了一个字,钱!没有钱我们飞不到星星上去,对不对,亲爱的灿德尔?”

  布洛顿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潇洒利落。他舒舒服服地往沙发椅上一坐,把一条腿往另一条腿上一架,然后从侧衣兜里掏出一个镶嵌着白金花字签名和贵族纹章的玳瑁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支细长的埃及烟卷,吸了起来。气味很冲的烟雾和浓烈的法国香水味混合在一起。

  “高兴一下吧,灿德尔,我给您送来了一种绝妙的发动机用燃料油。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通往星星的道路得经过教堂的祭坛呢。”

  “什么祭坛?”

  布洛顿又笑了,但对问题并没有做出回答。

  “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可以把发射第一枚同温层火箭的大业完成。”

  灿德尔的脸色现出了红晕。

  “我非常高兴。但我们不在此地制造火箭了。拂晓我就要飞往瑞士。”

  “‘莫希干人’来找麻烦了?”——灿德尔点了点头——“去瑞士?……这也许更好。您在那儿能更安静地工作。我给您一张里昂银行的支票。您一到地方就把您的新地址通知我。早晨5点钟我就得飞往伦敦。顺便问一句,您的工作进展如何?”

  灿德尔摊开图纸,开始讲解。布洛顿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分钟,然后就做出一副明白了的样子,对灿德尔的讲解表示感谢,留下支票后又讲了两条最近的体育新闻就走了。

  灿德尔叫来了温克勒尔,给他看了支票。

  “显然,布洛顿勋爵打着未婚妻的幌子搞到了钱,”温克勒尔微笑着说道。

  “什么叫‘打着未婚妻的幌子’?”

  “不久前在《泰晤士报》上登了布洛顿勋爵和埃伦·欣顿小姐订婚公告,埃伦小姐是百万富婆欣顿女士的侄女和唯一的继承人。看来布洛顿今后可以搞到大笔贷款了。”

  “怪不得他刚才说通往星星之路要经过教堂祭坛呢!”灿德尔想起来了。

  “这倒不错,眼下我们就是不开修车行也能对付下去啦,布洛顿在体育方面的虚荣心足能顶得上一个车行。这样更好,走吧,灿德尔先生,现在我们的工作要热火朝天地开展起来啦,但愿……”

  “但愿什么?”

  “但愿您能顺利离开。您出走的计划制定好了吗?还没有?那还得让我来帮帮您。”

  于是,他俩趴到一幅全国地图上,现在这上面画的只能说曾经是他们的祖国了。
          
上部

第02章 读者结识欣顿女士。。。  读者结识欣顿女士可敬的社交圈子,并确信聪明人就是在泰晤士河岸边也能淘到金沙
  “全都上了吗?给主教大人准备的本尼狄克丁蜜酒?给亨利先生准备的雪梨白兰地?白葡萄酒呢?干酪呢?蛋糕呢?还有蜂蜜呢?”欣顿女士一一问道。

  走进来的女仆是个红脸蛋的苏格兰姑娘,穿着灰连衣裙,戴着浆过的白围裙和白花边头饰,头饰下露出几络栗色的头发。玛丽的手上端着一个盛着蜂蜜的水晶小碟。

  “您怎么又忘了上蜂蜜,玛丽?”

  玛丽一声不吭地把小碟放到桌子上,又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欣顿目送她出去,又把目光移到侄女的苍白面孔上。

  “你怎么把头发剪短啦,埃伦?”

  姑娘抬起留着长长指甲、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白皙纤指,摸了摸垂到颊边的整齐的灰色发卷,声音低哑地说道:

  “是亨利先生……”

  “那还用说嘛!”老夫人不悦地说道。“把‘圣餐布’递给我,再拿本书来。”

  欣顿夫人在“圣餐布”上已经用丝线和金线绣了5个月的花朵和天使,这是给尤·韦勒担任主教的那个教堂绣的,他是欣顿夫人的忏悔牧师,也是她的老朋友和顾问。

  “几点了?”

  “差5分5点。”

  “念吧,埃伦。”

  侄女信手打开一卷狄更斯的小说。

  “‘这时,他们只感到友谊所带来的幸福感,这友谊是最纯洁的、无可指责的幸福源泉……’”

  “海德公园里好象又有人开大会了,”欣顿夫人打断了朗读,侧耳细听起来。她摇了摇头,狠狠地叹了一大口气,她雪青丝衫下的巨乳一晃荡,碰到了双下巴上。

  随后,欣顿夫人狠狠地把绣花针攮进天使的眼睛,开始沉思起来。

  这场仗她打了多少年啦,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跟时间的战争!一开始是跟肥胖身体上的每一磅分量作斗争,后来是跟脸上的每一道皱纹较量——她嫁过3个丈夫,毫不客气地敛来三份产业,当然不能不付出点儿代价;再后来是跟闯入政治、社会和私人生活的一切新事物斗争,其中也包括埃伦的“时髦短发和不成体统的装束”。

  欣顿夫人心目中的黄金时代是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老英吉利,夫人和女王长得有几分相象,所以处心积虑地处处模仿。

  欣顿夫人把自己在伦敦西区海德公园对面的老式住宅变成了一座堡垒——“我的家就是我的堡垒”,她想固守在里面抵御时间的攻击。20世纪应该在它的一开始就结束。所有这里的一切,从沉重的家具一直到古老的生活方式和礼仪,都还是祖父甚至曾祖父留下的那一套。

  欣顿夫人甚至连夏天也不打开那关得死死的双层窗户,甚至还叫人放下沉甸甸的窗帏,省得看到那些吵吵嚷嚷地走进海德公园的人群,海德公园是人们开会最喜欢来的地方。即便如此,那些说话声、唱歌声、吵闹声、有时还有脆生生的枪声,依旧能穿越厚厚的墙壁。

  她的几家罐头厂——第二个丈夫的遗产——的工人又罢工了,她又得跟那些管理人员进行一次又一次不愉快的谈话。在她喝下午茶时,令人讨厌的政治性话题本来是排除在外的。可是,就在这一本正经地喝着下午茶的人们之间,往往还是要展开热烈的政治讨论。

  时间又来了,时间稳打稳扎地对这座隐藏在铁栏之后,栗树、榆树绿荫下的住宅进行着包围。

  时间破门而入,带来了街上的喧嚣、令人不安的话题和叫人心惊肉跳的新闻。无论是老仆、厚墙,还是双层窗扇和窗帏,都抵挡不住时间的步步紧逼。

  欣顿夫人成了真正的被迫害狂。而这个迫害者、敌人、凶手就是时间……

  “念书吧,埃伦。”

  但书是念不下去了。大钟响了,声音暗哑得就像从遥远的钟楼传来的一样,它不紧不慢地敲了5下。

  门口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制服上缀着绦穗的老仆。老人用沙哑嗓音恭恭敬敬地通报道:

  “大夫特克尔先生到。”

  欣顿夫人皱起了眉头。每逢星期四——喝下午茶的日子——家庭医生应该4点45分到,以便在晚上的客人到来之前结束例行诊视。今天大夫整整迟到了15分钟。

  “叫他进来。”

  门后先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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