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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方人的角度来看,中国人的家具显得笨重又丑陋。中国人坐的长凳没有靠背而且很窄,如果凳子的某条腿不牢固,或者凳子的一端没坐人,那么坐下去的时候,凳子就会翘起来。在亚洲各国,中国是唯一使用椅子的民族,当然在我们眼里,也是相当难看的。其中有一种椅子很高,靠背很直,好像是英国伊丽莎白女王或安妮女王时代所流行的式样。还有一种比较常见,椅子很大,足以坐一个大胖子,但是看起来不够牢固,很容易垮掉。
中国人居所的潮湿和冷,是西方人最不满意的地方。对大多数外国人来说,房间的地面用泥土或铺设没烧制好的砖,既不舒适,对健康又不利。还有,房门也是松松垮垮的,两扇门根本就关不严,四周都透风。即使只有一扇门,而且也用结实的纸把门缝糊好了,也还是不能抵挡住刺骨的寒风,因为中国人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曾有位商人在他的办公室门上贴了一张纸条:“请随手关门”,但是,这在中国纯粹是一句废话,因为没有人会那样做。
在中国还有一个现象,即人们进门的时候通常都要低头,因为不管是房子还是院子,门框都做得非常低,不那么做的话头会撞在门框上。
中国人的窗户一般是用纸糊的,抵挡不住风、雨、太阳、炎热或灰尘的袭击。我们使用的百叶窗在这里不常见,就算有,大概也没有人用。
中国人的家里通常只有一口容量很大的大铁锅,使用起来是很不方便的。每次只能煮一种东西,煮饭的时候就不能烧水,而且,还必须有一个人蹲在灶口不断地往灶膛里添柴草。每次煮饭的时候,水汽和烟弥漫整个房间,外国人往往被呛得睁不开眼、喘不过气来,但中国人似乎是无所谓的。
对西方人来说,冬天没有暖气,是中国人住所的一大弊病。中国大部分地区,取暖只是靠做饭的锅灶和炕,即使冬天特别寒冷的地区也是如此。对于炕的舒适,中国人是充满了高度的赞扬,对西方人来说,恰恰相反,他们喜欢的是适宜于人体的恒温,而不是凉或热得让人睡不着。在寒冷的夜晚,中国的炕远不如“壁炉”或者火炉来得舒适。
就全国范围而言,在有限的产煤地区,煤已经开始作为燃料在使用了,但是在烧煤时,煤烟总是在屋子里出不去。即使家境很好的家庭,在木炭的使用上也非常地节省。但像烧煤一样,存在着隐患,用时必须要很小心。
在寒冬腊月,即使待在家里,人们也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上,因为屋子里实在冷得难受;外出的时候,就没衣服可加了。如果问他们:“你冷吗?”他们回答总是:“当然冷!”在冬天,他们血管里的血液就像河水一样,只是底层在缓慢地流动,表层全都冻结了。一辈子就从来没有暖和过,这就是他们留给西方人的印象。
对于一位中国道台的话,我们曾经很是惊奇,他说:美国的监狱甚至比他的衙门更舒适。现在知道了中国人住所的样子,就可以理解他的话了吧。
拥挤和噪声对中国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前面我们也曾提到了。天气冷的时候,中国人肯定会挤在一起取暖。就是在三伏天,也经常可以看到轮船上挤满了人,或坐或躺。任何西方人都不能忍受这样的拥挤,我们喜欢独门独户的房子,既通风又不被打扰。
中国人似乎并不在意,即使他们有这样的条件,既凉快又安静的居住环境,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在中国,我们经常看到在城市的周围,建着许多小村落,这就造成了一种假象,即地价太昂贵了,大家不得不挤在一起。而事实恰恰相反,由于都挤在一起,才抬高了地价。结果就是我们看到的样子了,狭小的院子、拥挤的房子,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活动的空间。
在中国,一个小客栈的牲口棚里,放有50头驴,那是很正常的事,而且整个晚上都会有你想象不到的热闹。一位外国旅行者夜宿在小客栈里,兴致勃勃地看着大队人马的到来。可是,到睡觉的时候,同屋住的中国旅客已经熟睡了,而一大群骡子咀嚼、踢腿和长叫声,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哈克先生说,中国人知道要让牲口不乱叫,在它的尾巴上吊一块砖就可以了,但是没有人这样做,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他们并不在乎牲口是否在叫。中国人并不在乎动物的吵闹,这是中国人的天性,并不局限于某个阶层。之所以这么说,是我们知道曾有一位中国大官的太太,在家里养了大概100只猫,这个事例足以说明问题。
没人看管的狗到处乱跑,这在中国所有的城市都会见到,中国人对此熟视无睹,或者是受佛教讲的不能杀生的影响。曾任美国驻华公使的罗斯·布朗先生,出版的一本有关东方游记的书,其中有一幅名为“君士坦丁堡大观”的插图。画面中有各种各样的狗,正在举行一个会议。书中同样有一些很能反映中国许多城市概貌的插图。
尽管常会发生被疯狗咬伤的事,人们似乎也不会太担心,也没有什么感觉,一大群狗仍是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们有一句谚语:“被什么狗咬伤,就用什么狗的毛治疗”,这充分地体现在了中国人的身上,他们一旦被狗咬伤,往往只是在伤口上敷一些狗毛了事。
上面讲了这么多的事例,都是在讲中国人对舒适的态度,即不在乎。同样,中国人对是否方便也不关注,看下面几个例子,就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了。
中国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中国人也一直以其悠久灿烂的历史文化而骄傲。中国文人的书房里一定会备有“文房四宝”,即笔、墨、纸、砚。但是,这四件写字、作画必不可少的东西,都不能随身携带。当人们在外需要用到的时候,很难找齐它们。就算都备齐了,还必须有水来研墨,当然,还要知道怎么样把笔毛弄软,否则还是不能用,如果把笔弄坏了,那就更浪费时间了。中国人没有铅笔之类的书写工具,即使有,也不知道怎么用,他们既没有削铅笔的小刀,也没有衣袋用来装笔。
在西方国家,如果住在高级宾馆里,不仅会受到热情的接待,而且可以享受到各种服务,像提供冷热水、灯光、供热或其他一些宾客想要的服务。在中国,情况就不一样了,即使是最好的旅店,也只是口头上说得好,但是客人需要的服务却很少能达成。客人需要什么时,往往要到房门外大声喊叫,希望店主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提供他们一些服务,但大多事与愿违。
中国人的日常生活用品,也不是想用就能买到的,因为这些都只能从卖货的小贩那里买,而小贩什么时候来是没有固定时间的。在城里,人们晚上行路要打灯笼。即使像这种几乎天天都要用到的东西,在有的城市,也只能从那些沿街叫卖的小贩那里买到,就像我们向小贩买牛奶或鲜酵母一样。
《中国人的气质》随遇而安(3)
在中国,城市人口的比重很小,买东西非常不方便可能也是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之一。譬如说,有的地方,人们习惯于二月份卖建房的木料;一根木料从这个集市拖到另一个集市,直到卖掉;如果卖不掉,就又拖回去。如果一个缺乏经验的人,不假思索地希望在五月份买到木料,他将很快明白一位东方智者说的话:“在这个世上,机会只有一次”,因为他根本就买不到。
在谈中国人的节俭特性时,我们说过,中国人的大多数工具都不是成品,顾客买一些部件,需要再加工,按自己的想法进行组装。当然,对我们来说,这是很不方便的事。
我曾经让一个佣人去买把斧头,劈柴用。市场上没有,结果他带回的是14个(进口的)大马蹄铁,然后请铁匠打成了斧子的头,再请木匠安了一个柄,合计下来,整个斧头所花的钱比买一把外国的好斧头还要贵得多。
在中国一些不方便的事情中,给西方人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莫过于缺乏卫生设备。譬如在北京,如果你试图把排水系统治理一番,那么,新产生的问题比你计划治理的要多得多。一个人不论在中国住多久,他都总是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不能给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找到答案:在中国,哪个城市是最脏的?
一位居住在中国北方的外国人,到南方访问,对居住在厦门的外国人说:中国南方的城市,感觉上比北方的城市要好一些。为了证实这种感觉,他们横贯游览了厦门,结果发现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干净——相对于中国的城市而言。
出于对居住地的嫉妒,厦门的外国人说:事实上,我们在游览的时候,刚下过了大雨,把街道都冲洗干净了!游览福州的时候,这位旅行者认为发现了中国最糟糕的城市。到了宁波,情况也是如此,到了天津,情况还要更糟。最后,无须奇怪,他公正而诚恳地收回了他对北京的看法,因为南方比北方更糟。
对中国设施不方便的地方,略加思考之后,西方人都会有这样的印象:缺少邮局,道路状况差,货币流通不畅。在中国,私营的邮局自然是有的,可以把信件和包裹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去。但是,与整个国家相比,他们的作用是非常有限的,覆盖的区域也少得可怜。
在讨论中国人缺乏公心时,我们已经谈过其道路状况。山东有一条几十公里长的穿山公路,窄得只容一辆车子通过。在这条路的两端,分别有人把守,上午只允许朝一个方向行驶,下午朝另一个方向。
无论什么时候,一下雨,中国人就只能待在家里了。这是由于中国人的穿着——尤其是他们的鞋子——是不防水的。中国的道路,我们也已经知道,下雨就满路泥泞。在西方,碰到下雨天就不出门的人,我们称他傻瓜,而在中国,碰到下雨天不待在家里的人,才被称为傻瓜。
“等雨停了再说”,这是中国人的言语中最常用的一句话。除了政府部门,对其他人来说,活动要随着天气的变化而改变,即使是紧急的公务,也战胜不了遇雨就停的惯例。
我们听说,一个很强大坚固的中国要塞,装备着最精良的武器,有着经过外国人训练的士兵。即使如此,每逢下雨,在岗哨上根本就看不到一个人,站岗的士兵都已自作主张地回到了屋里。他们是“等雨停了再说”!
1870年的天津大屠杀,本来会有更多的人被杀害,但是一场及时雨阻止了前往租界行凶的暴徒。在敌战区受到追杀的外国旅游者,阵雨可以使他们得到最好的保护。
我们确信,从两英寸长的水枪里喷射出来的水柱,在5分钟之内就可以驱散气势汹汹的暴徒,这是一位外国人在中国看到的事实。橡皮子弹也不会这么有效果,因为人们会捡拾废弹头,然而对于冷水,就像猫一样,自汉朝以来的每个中国人都怀着厌恶。不管从什么样的角度讲,泼冷水都被看做是致命的。
中国钱币这个话题,不仅可以写一小段,而且能写一篇综合性的文章,或者一本书。其中的混乱和古怪,如果不能找到对付这些怪事的好办法,那么足以使一代西方人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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