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从马歇尔计划开始,就对不发达国家进行大规模的援助。这些援助都表现为贷款。
多少年来,孔塔多拉四国从美国手里贷了若干万万个亿的美元,已经远远超出了他
们的偿还能力。美国政府完全清楚这些,一度准备停止再向孔塔多拉四国贷款。于
是孔塔多拉四国就开了一会。会议形成这样一个决议:如果美国不再向我们贷款,
我们不再还利息不说,连本钱都不还了。而任何一届美国总统的任期都只有四年,
谁会愿意在自己这四年任期中,发生会计学上的亏损现象?于是他批准再向孔塔多
拉四国贷款。于是孔塔多拉四国也按期付给美国政府利息——这利息就是从美国政
府新给的贷款中支付的。就这样在孔塔多拉四国欠美国的钱越来越多的同时,美国
政府也收到了会计学上越来越多的利息。
所以在马克·波斯特的银行理论中,银行是一个永远的赢利单位,他的地位和
美国总统非常的像:只要有人来贷款、只要银行在运作,就永远有利润。用他的话
说:银行就是钱的商店,所以最大的问题就是把商品卖出去。
马克·波斯特还认为银行是他的一种得心应手的工具。当然,全世界所有的
《银行法》都有这样一条规定:不得向自己银行的高级职员贷款。这是为了保护存
户的利益而定的。不然一个银行的总经理只要有一点点头脑,就可以把他为自己谋
取利益的做法对董事、银行检察官、审计师们掩盖起来。比方说一个银行总经理和
自己一个做房地产的朋友合谋,利用房地产是“热门”就向公众出售掺了水的房地
产公司的股票。而这位总经理为了推行这个阴谋,就向愿意购买房地产公司掺了水
的股票的人发放贷款。其担保就是此房地产公司的股票。这种手法在多少年内都不
会被人识破,有着无限广阔的前景。
第七章
为了办信用证、海关手续、商检手续,彭小彭从香港飞抵北京,住进了环球宾
馆。
一到宾馆,他就把移动电话打开,连续不断地向外发布信息。他使用电话,就
像一个提琴大师用小提琴一样,很有些技巧。首先他必须掌握通向受话人的全部信
息渠道:他的办公室电话、住宅电话、BP机号码、甚至常去的饭店电话、情妇电话。
有时一个电话打不通,就会把一件大事给耽误了。其次,他必须能通过某些关卡:
这关卡也许是由秘书设立的,也许是太太设立的。这两者之间,秘书要比太太好对
付一些,因为他毕竟是首长的下属,要对首长负责,只要你能打出一个合适的旗号
就行;而接电话的如果是太太,很多时候就要碰运气了。
但今天都很顺利:所有的事情在一个小时内都得到了反馈。
在买卖这一行当中,最能体现“时间就是金钱”“关系就是金钱”这两条真理
了:甲乙两个人在同样的地方、具备同样的资金、开同样性质的公司。而在一段时
间后,甲比乙的收益要高一倍。究其原因,不外有三:其一是甲的资金周转比乙快,
这也就是说,甲进了一批货物,用一个月卖出去,而乙用了两个月。其二是甲的关
系比乙广泛,买卖、买卖,看上去是单纯的买与卖,但用什么价格买到了什么,以
及什么价格卖出了什么,这其中的讲究大得多了。其三是寻求贷款的能力,一个真
正的商人,和一个真正的科学家、艺术家一样,是永远不会陶醉在已取得的成绩之
中的,他总要想办法把自己买卖的规模搞得更大——没有规模就没有效益——但规
模的大小,取决于你掌握钱——不一定是你的钱,而是你能控制的钱——的多少。
远的不说,就以彭小彭的马力特别开发公司为例:目前这个公司骨干雇员除伍
勤外没别人,办公室也被压缩成一间。仅此一项,“皮费”就节约不少:如果你雇
上十个人,在北京饭店开上两间房,那么一个月没有十万块钱就下不来。但彭的关
系网中所有的人又都可以说是他的雇员:这些雇员不正式领取他的工资,但在他进
行某一个项目时,他们就会加入进去,并就此项目的收益获得回报。
仍就彭小彭这桩纺织品买卖进行剖析:首先必须假定你手里有纺织品——这不
难做到,如今大陆的纺织品是买方市场,尤其是这买方能付给厂方一定的外汇额度
的时候更是这样——其二,必须有一条可靠的渠道,通向欧美——渠道自然是人挖
掘的。其三,和境外的公司把合同签订之后境外的公司就要给你开据一张信用证—
—信用证就是境外的公司的开户银行保证该公司收到货之后,有偿付能力的文件—
—而马力特别开发公司如果在国内有关系并有信用的话,就可以把这信用证作为特
种支票,当成钱付给供应货的公司,从而把货拿到手——特别应该指出的是,他在
寻求贷款方面的能力是惊人的:他不是没有钱,而是像进监狱的老牛说的那样,总
是在玩五个球。对他来说,资金永远是一个缺口。所以在这方面,他建立了一条流
畅的渠道——这样他节省了资金。货物到手,并不等于就能运抵香港,这还得经过
经贸部、海关、商检部门的批准。这批准并不是口头的,而是正式的文件。也就是
所谓的“批件”。有了它们,货物才能向香港方向运动。
这中间确认信用证需要时间,获得“批件”也需要时间。如果不动用关系,那
么起码要几个月。几个月的耽搁,对一笔上百万的买卖意味着什么,是不言而喻的。
但彭小彭在一天之内就获得了会在近期内到手全部“批件”的承诺——如果让
一个生手来干,那么他必然先要花“买路钱”投石问路。一个人要通过一些中间环
节达到某个经济目的,这些中间环节第一个自然想法就是拼命增加交易费用:先找
一个地方吃饭商量计划,然后再到某个娱乐场所和第二个中间环节见面,并送他一
些礼物,再就是第三个中间环节……最后才找到真正的承办人。其实。这些“中间
环节”有不少都能短路另外一个“中间环节”而达到下一关的,但他们之所以不
“短路”,遵循的就是“水不过,地皮不湿”的原则——而他却像一个计算机老手,
知道达到“核心文件”的最佳“路径”。
“批件是什么?”彭小彭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给自
己倒上一杯酒,躺在沙发上自言自语:“批件就是钱。”
想到这,彭小彭兴奋地站起来,走到窗户跟前,向外张望着正处在下午繁忙中
的北京城:这是一座奉权力为神明的城市。它也确实有权力,别的不说,就拿申请
出口批文来说吧,这事要是在某口岸的经贸部特派员办事处办,那他们就会当成个
“事”来办。而在这里,却不过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道。”
这些人都在干什么,彭小彭开始分析街道上的行人:他们当中有多少人的口袋
里装有批文?又有多少人的口袋里装有任命书、判决书、外国护照、美元、马克……
当然还有一些人,他看着几个鲜艳的身影:她们精致的小皮包里装的除去化妆品外,
很可能还有避孕套。
如果把街道上所有的人分类的话,就会发现他们不外乎为名、为权、为钱。彭
小彭把窗户打开,而三者实际上是一种东西。它的名字就叫好处。它们是可以互相
转换的:权换钱、名最容易——大人物如果想出本书、出个国、弄几个钱的话,立
刻就会有无数人扑上来。钱换名还相对容易一些:你弄不上正品官,还弄不上个什
么委员之类?但如果你想拿它换权的话,就要看掌权人的脸色了。至于拿名换权、
钱,那就是一门艺术了:比方一个杰出的画家,利用某个领导人对他的偏爱,从而
在他那里“能说得进话去”,那么他就有了一定的影响力,而影响力就是权力。
假设把这三者都比喻成通货的话,权力就是美元:虽然目前已经不实行“金本
位”了,但它仍然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最好货币。而钱就是人民币,你如果想
把它兑换成某种“硬通货”的话,换多少则要视比率而定。至于名,那就相当于外
汇额度,或者某种特别提款权:本身不能流通,但实际上也代表一些价值。
彭小彭很为自己这个新鲜比喻高兴,就继续往下想:社会就是一张网,而它是
由无数小网组合而成的。其中有僵硬、垂直、金字塔形的权力网。也有平行、流畅
的金钱网和虚无飘渺的名声网。当然还有宗姓网、民族网。这些网在运行中,就产
生了上述的东西。
但这些网是活的东西,它在不停地分裂、增殖、衰减和消失。这网不能光是用,
而不去维护。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苦芙众生,然后把窗户关上;他们当中,如我
者能有几何?
自然,我不能骄傲——没有任何理由为一些小小的成功而骄傲——要有“宜将
剩勇追穷寇”的精神,把成果发扬到最大。
他坐回沙发上,又要了一个电话。
作为国际商业银行这个拥有二百亿美元的金融帝国之首脑,哈桑·阿贝迪无论
从思想深度还是行动气魄都要比马克·波斯特之流深得多也大得多。
哈桑·阿贝迪对银行的本质看得更穿。他经常喜欢讲这样一个故事:蒙古人成
吉思汗在西征途中,因为没有银钱发饷,就发了一些纸币。因为这些纸币发得过多,
所以士兵们都不喜欢它。这是金融历史上第一次通货膨胀。
这话听上去好像是在讲金融史,但实际上对于他本人有更深一层意思:现代银
行看上去好像是帮助大众把今天用不了的钱放到明天去用,或者把明天的钱挪到今
天来用。而实际上它只是统治者手中的工具。至于这个统治者是谁?他有可能是某
个国王、总统、财政大臣……或者另外一个不知名的幕后人物,但在更多的时候则
是银行的拥有者或经理人员。
有什么样的理论,就有什么样的经营方向:它除去正常商业银行的传统项目外,
还有许多类似为毒品贩服务的金融网、为某个独裁者开办个人账户、为官员们“洗
钱”、参与武器买卖……
众所周知,毒品是二十世纪最大的瘟疫。为毒品贩子服务也是公众舆论所不能
容忍的。不过对此哈桑·阿贝迪自有看法:所有的毒品买卖,在银行账目上显示时,
上面根本就没有毒品字样:它总要写上“电子产品”、“挖掘机械”等看上去很普
通的项目。而既然他们不写“毒品”,就是他们在欺骗股东和存户,和我没有关系。
为某个独裁者开办个人账户,哈桑·阿贝迪也有说法,每个国家的政府都是它
的人民应该得到的:可以用民主来治理的国家,就用民主来治理;必须用独裁来治
理的国家,也只好用独裁来治理。这从政治原理上来说,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只
是民主国家的统治者下台之后,可以写回忆录、作讲演来安度晚年。而独裁者一旦
被人弄下台,就很难在自己的祖国内生存。照此推理,他们就必须在台上时,就为
自己准备上一笔“退休金”。
根据他的这个理论,国际商业银行参与了麦——道公司和巴基斯坦布托政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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