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助于莫斯科和格罗兹尼之间友好关系的发展。”
他再次举杯,透过人群向一位身材高大、相貌出众的将军点头示意。
那位将军听到总理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便高兴地冲总理转过身来。“将军,为您成功的使命干杯!”那位将军兴奋地摆动着他那健壮、漂亮的身躯,走到总理身边,满面春风地和总理碰了杯,把香槟酒倒进了浓密唇须下的嘴巴。
别洛谢尔采夫很看不起这番废话,他离开总理,走到了餐桌的另一面。此时,他关注的对象是舍普顿将军,这位将军看上去像个幸运儿,像个宫廷侍臣。那个在颁奖时不断将装着勋章的羊皮盒递给总理的女士,冲着舍普顿将军灿烂地微笑着,面带惊讶、幸福的表情看着他,同时下意识地整了整衬衣,让领口敞得更开一些,舍普顿将军的目光正盯在她的胸口上。
“我真想变成您胸口上的一枚勋章。”别洛谢尔采夫听到了这挑逗的一句话。
那女人不好意思起来,脸色绯红,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舍普顿在离开她的时候,吻了吻她那修长的、涂了油的指甲。
他已经走到了主教的旁边,看来,他们两人早就认识。将军有些玩世不恭地捋着小胡子,打量着主教身上的法衣、僧帽和金链上贵重的圣母像。
“主教,我们两人都属于服务阶层。只不过,您服务于上帝,我则服务于君主。”他的语气有些放肆,但同时也带有尊重。
看来,主教很开心,在这个高级聚会上,他能忍受对刻板教规的这种淡淡的嘲讽。他俩相互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然后,主教面对将军,在将军的脑门上画了一个十字。
舍普顿走到那些获奖军官们中间,军官们喝得兴起,已经有些醉意了,不时发出一阵很难压抑的躁动波浪。舍普顿自如、无畏地潜入这片波浪。他与这一位拥抱一下,又与那一位很响地碰着杯。他把大家招引到身边,说起一个笑话:“马斯哈多夫来到一家军火公司,那里坐着一个准尉,醉得连舌头都伸不直了。马斯哈多夫说:‘听着,给我来几个罐头,但是不能有猪肉!’那准尉就脱下裤子……”说到这里,舍普顿担心地看了总理一眼,总理正在表情严厉地对一位瘦小的礼宾官说着什么。于是,舍普顿压低了声音,别洛谢尔采夫也就没能昕到那个笑话的结尾。他只看到,那些军官的脸都松弛起来,充满喜悦,然后便爆发出一阵哄笑,还把总理吓得一抖。军官们举起酒杯,友好地和舍普顿将军碰了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战友。
别洛谢尔采夫很喜欢舍普顿,喜欢他那副剽悍的禁卫军派头。他那佩带着金色肩章的健壮肩膀,那个长得很合适的圆脑袋,以及那双突出的蓝眼睛和浓密、整齐的唇须。
别洛谢尔采夫一直在盯着,这颗脑袋如何在镜子、帷幔和镀金的饰条问穿行。
“真是一个活脱脱的尔热夫斯基中尉,”格列奇什尼科夫笑了起来。“这就是说,他明天就要坐民航飞机去见朋友马斯哈多夫,不要歼击机护航?……嘿一嘿一嘿,这些酒席上的政治家啊……军队跟着他们就只有去扒大粪……我们该走了,”
格列奇什尼科夫说道。“我们在这里没什么事好干了……另一个地方有人在等着我们呢。”说着,他抓起了别洛谢尔采夫的胳臂。
第十二章
他们乘车在雨中离开了克里姆林宫,这场雨像一张闪亮的厚布,覆盖着莫斯科。别洛谢尔采夫感觉,他似乎漂游在一座沉没的城市里,钻过一道道街道的绿色河道和胡同的支流,在那些沉没的大楼里,在那些被水淹没的住宅里,灯罩还悬挂在那里,书籍仍立在书橱中,盘子和杯盏仍摆放在桌子上,那些默默无语、随波而动的人们还坐在餐桌旁,散开的头发来回飘荡。一座奇异的教堂,镶着瓷砖,带有一丛金色的十字架,旁边,比它还要高大的,是一瓶巨大的“波罗的海”牌啤酒,瓶口冒出了珠母色的泡沫。普希金纪念碑忧伤地立在那里,普希金没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在他脖子周围缠着一圈闪亮的题字,就像一把巨大的、发光的水草。
城市还能被辨认出来,墙上的街道名称和门牌号码还能看清,但是,城里却已经住满了水下世界的居民。带有明亮玻璃穹顶的车站广场上挤满了粉红色的海蜇,通体透明的它们来回游动,就像一只舰队。在高高的大厦四周,鱼群来回穿梭,它们身上的鳞片闪闪发光。
“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我看你已经很累了,各种疑惑把你折磨得够戗。”格列奇什尼科夫那柔和、慈祥的声音透过雨水声和马达声传过来,造成了一种催眠的感觉。“你应该知道,我非常理解你。我自己在忧愁的时候也会想到逃走,想到安静的居所,孤独的老年,到那时,一座荒凉的别墅,花坛上的紫菀,壁炉里微暗的火苗,你坐在那里,肩头披着小毯子,手里翻看一本书,塔西佗或者普卢塔克,再看看窗外,白昼怎样悄悄地逝去。”
国防部也沉到了水底,在灌进了水的存衣处,将军们的大衣在缓缓地来回摆动,不时顶撞着天花板,而在被淹没的办公室里,在巨幅世界地图前面,军官们在漩涡中静静地跳着华尔兹,周围是海葵和贝壳,还活动着一些天蓝色的小螃蟹。
“对于像你这样一位哲学家来说,最重要不过的事情,就是对经历过的巨大生活进行思考,领会它的意义,写出自己的《列王纪》,你征服了那些王国,你要恭顺地去敲天国的门,相信天国的门会为你而敞开的。”
体育场就像一丛茂密的水草,运动员的雕像上也附着上了一层珊瑚。
“但是,我的朋友,现在还不是我们阅读巨著、写作远征高卢回忆录的时候。祖国正处在危难之中,她被人俘虏了,就像一个女奴隶。她在经受折磨和残害,除了我们,谁也帮不了她。”
一座奇特的银行大厦,半圆形的窗户,铸铁的灯杆和柱子,整座大楼就像一个水下洞穴,入口上方趴着一条章鱼。
梦境和雨一同结束了。人群在潮湿的马路上来回奔走,撑着湿漉漉的彩色雨伞。城市又显现了出来,她清洁,鲜艳,泛出珠母一样的色泽。他们的车开到了奥斯坦基诺电视中心。
“你把我领到哪里来了?”别洛谢尔采夫在钻出汽车的时候问道。“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我的旧伤会复发的。”
“这不奇怪,”格列奇什尼科夫回答,“在奥斯坦基诺,恶的密度最高,要超过俄罗斯其他任何一个地方。有特异功能的人无法在这里工作。他们会出现心肌梗死和脑溢血。要想让这块土地重新适合耕种,起码需要三百年的时问。”
布拉夫科夫从这座玻璃大厦里走了出来,他把双手伸向电视塔,似乎是在向它祈祷:“欢迎光临阿斯特罗斯电子帝国!……”
他们乘着电梯升向高层。他们经过一道道走廊,走廊里来回穿梭着一些神情疲惫的小伙子和一些看上去像是烟鬼的姑娘。
在他们中间有一位脸熟的人,他的脸色就像一只旧台球那样有些发黄,他瘸着一条患有痛风的腿,跑了过去,这位就是电视主持人波兹涅尔。
他们走到一个岗哨前,这里有一扇亮闪闪的不锈钢旋转门,门口摆着检测仪,监视器上的镜头闪闪发光,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卫人员手持枪身很短的进口冲锋枪,目光很冷地看着他们。
“这两个人是和我一起的。”布拉夫科夫说道,带着自己的战友通过了安检系统。
大门后面呈现出另一个世界,这是一个清洁的世界,水晶玻璃的世界,它豪华,透明,散发着臭氧的味道,窗户上镶嵌着彩色玻璃和其他装饰,雪白的墙壁上悬挂着时尚艺术家珍贵的画作。
他们来到接待室,接待室很大,空荡荡的,就像是铁路车站的候车大厅。他们在舒适的椅子上坐下来,别洛谢尔采夫打量起那些等待接见的来访者。那里有几个制服上带着红色镶条的、畏畏缩缩的将军,一个装扮奇特、脚上挑衅性地套着一双白袜子的先生,还有两个蓄着黑色胡须的犹太人,模样像是哈西德派教徒,身穿黑色的上衣,头戴黑色的帽子。
在房问中央一个像祭坛一样的木头基座上,悬挂着一个玻璃烧瓶,瓶子里有一条绿色的正弦曲线在不停地颤动。
“这几个军官是来自战略导弹部队的代表,”布拉夫科夫悄声说道。“我们打算利用军用火箭从普列谢茨克试验场发射我们的一组电视通信卫星,对于火箭兵来说,这就意味着对该兵种的拯救……瞧这个穿白袜子的先生,他是维亚泽姆斯基(可能指与普希金同时代的俄罗斯诗人维亚泽姆斯基(1792—1878)。)庄园所在的那个区的区长。阿斯特罗斯想在莫斯科附近建一座迪斯尼乐园,位置就选在他那个区。那座庄园将被拆除,为了一笔不菲的酬劳,区长准备去把事情给摆平……那是一个犹太人代表团,”布拉夫科夫指了指那几副油乎乎的大胡子和那几顶黑色的帽子,“他们从特拉维夫来,为了向阿斯特罗斯出让以色列一份大型出版物的部分股份。借助这份出版物,他可以控制那些移居以色列的俄罗斯犹太人的社会意识……”
别洛谢尔采夫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领他来这里。他正打算说点什么,布拉夫科夫却突然神情一振:“在等我们呢,我们走。”
于是他们经过一扇悄然打开的门,走进了一间办公室。
这不是一间通常意义上的办公室。他们走进一个椭圆形的房间,四周半圆形的墙壁上装满了为数众多的电视屏幕。
每一个屏幕都在不停地闪烁,跳动。阿斯特罗斯坐在控制台后面,调控屏幕,放大那些不住闪动的镜头,将它们拉近或者推远。
在他那双兴奋的眼睛紧盯着的那个屏幕上,出现了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她躺在一块水泥地上,肿胀的脸庞上挂着黏液和血迹,上面爬满了苍蝇。一条腿上可以看到被电线捆绑后留下的印痕。两个乳房被割掉了。在下腹处,在那丛阴毛中间,翘着个什么东西,阿斯特罗斯把镜头放大,这才看清,扎进肉体之中的是一把湿漉漉的凿子。
别洛谢尔采夫一阵哆嗦,便把目光转向另一个屏幕。
在那里,几个头戴安全帽、身穿橙色工作服的抢险队员,正从一座被炸毁大楼的废墟中抱出一个被砸死的小女孩。摄像师巧妙、细致地展示了孩子那双被砸扁了指头的小手。
别洛谢尔采夫很不舒服,他想躲起来,想逃走。但是,无论他那惊恐的目光投向何处,满目皆是那一个个火光冲天的刺眼屏幕,映入眼帘的尽是那些受难的肉体和尸体。被炸翻的列车,车上满是血肉模糊的牺牲者。刽子手行刑的场面,他们端着手枪,直对着死刑犯的后脑勺开枪。楼房的爆炸,一阵阵炮火从近处对着那些楼房直射。士兵的葬礼,母亲们眼泪纵横的脸庞。
“啊,我的朋友们,请进来!”阿斯特罗斯从电子控制台前站起身来,迎接走进门来的这几位。“很高兴认识您!”他向别洛谢尔采夫递过手来。“我的朋友对我说了,您干得非常出色,您是一个研究瓦哈比教义的高级专家。那盘录下了总理白痴讲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