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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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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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他被叫到了格列奇什尼科夫的“基金会”。他驶过大教堂,向宣谕台走去,他想弄清楚,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测算出来的那个将要挨炸的毒蛇脑袋,到底在什么位置。他看到,广场鼓了起来,内部似有巨大的压力,就像是一个巨人孕妇的肚子。在广场的下面,一个看不见的婴儿在动弹。能听见他的抽搐声和扑哧声。像是马上就要分娩了。巨人孕妇将在莫斯科叉开两条浮肿的巨腿,鼓着那光亮的黑肚皮,她将发出可怕的叫喊和呻吟,从那裂开的红色通道里,伴着羊水和污血,将诞生出一个新生命,蓝色的脐带还没有剪断。他弓着腰,绕过教堂林立的穹顶,他感觉到有许多双石头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于是便赶紧走进了“基金会”。

  在那间能看到红场风景的熟悉房问里,坐有总理和扎列茨基,他俩正在激烈、凶狠地对骂。

  格列奇什尼科夫和科佩伊科也默不作声地坐在这里,就像是两位动物学家。他俩在忙乎着,一个在往酒杯里倒金黄色的威士忌,另一个用镊子往杯子里夹冰块。

  “你这样做,完全是施虐狂!……你这个变态的家伙,爱折磨人的家伙!……你就喜欢见到别人受难!……你喜欢看到舍普顿的人头!……你给车臣人送去一箱假钞,就是为了让我出丑,让我早点下台!……”总理满头是汗,脸一直红到头发根儿,那头发稀疏的头皮似乎是被一片巨大的荨麻给灼伤了。

  “我向总统做过保证,说舍普顿过几天就会回家!……我在电视镜头前和将军的亲属们谈过话,保证将军能完好无损地回到家中!……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可你还是给了车臣人假钞!……杀害舍普顿的凶手不是阿尔比·巴拉耶夫,而是你!……你还杀了其他许多人!……难怪那些红色和褐色的报纸会把你画成一个杀人犯,手里还举着一把血淋淋的斧头!……”

  扎列茨基欣赏着总理的歇斯底里,用鼻子吸着那充满汗臭和酸腐味的受难气息。

  “这是一种反犹行为!……纯粹的种族主义!……大屠杀就是这样开始的!……”扎列茨基淡淡地笑着。“就是像你这样的人建造了马伊达内克(德国法西斯于1941-1944年间在波兰卢布林市附近建造的集中营,先后有约一百五十万犹太人和其他战俘死于这个集中营。)”

  “我始终认为,我对朋友是真诚的!……我履行了所承担的义务!……我认为自己是一个有团队精神的人!……在遇到向印度提供重型武器的问题时,你来找我,我把问题给解决了!……在出售那些最庞大的通信系统的时候,其中有几颗卫星牵涉到国防部的利益,我听了你的话,其所有权都落到了你们手里!……你们来求我改变资金流向,把修铁路搞民航的钱投进与我们关系密切的银行,我也马上就答应了,钱立即就转了过去!……我为什么不合你们的意?……你们还能找到另一个更合适的人吗?……你们想让我和总统吵架?……你们想让我退休?……也许,在我退休之后,接着就会遭到审判,为了让我保持沉默?……因为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可以向《福布斯》或者《纽约时报》的记者谈出很多东西!……”总理那张通红的脸上不断冒出热乎乎的汗滴,他的整张脸就像是被开水烫伤了似的。

  扎列茨基搓了搓干燥的手掌。他就像是地狱中的魔鬼,看着那饱受煎熬的罪人,还不时往火堆上添几根木柴。

  “可不,你和舍普顿的脑袋一起掉进了大锅!……你们两个能熬出一锅美味的冷杂拌汤来!……”扎列茨基又添了一把柴,这把柴劈劈啪啪地烧了起来,大锅里的水烧开了,开水没到了总理的肩膀,他看上去就像是菜汤里的一只西红柿。

  “我和塔吉雅娜·鲍里索夫娜见了面。她是这样说你的:“我们的这只小猫抓不住耗子了。我们还另有许多只好猫,它们要灵活得多。应该仔细地盯着他。”

  总理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你们想让我开枪自杀?……作为一个没有履行诺言的军官,我是应该自杀!……你们需要一场豪华的葬礼,你们会得到的!……你们能看到,一位俄罗斯军官在这种场合下会怎样行事!”

  他哭了起来,就像一个孩子那样,说自己要去死,以此来威胁那些欺负了他的成年人。

  扎列茨基看穿了这一点。目睹了受难者的眼泪,他感到很开心。他还要再玩上一小会儿,然后再打断总理的抱怨。他不拘礼节地、很友好地说道:“够了!……干吗要开枪自杀!……干吗像个孩子似地要寻死!……控制住自己!……我们仍然是朋友,谁也不会欺负你的……你在九三年那个该死的秋天就做出了选择。我往国会给你打了电话,我说:‘赶紧开溜吧,快扔下你那位哈斯布拉托夫吧!……快站到总统一边来!’你听了朋友的话,离开国会,一天之后,坦克就轰垮了你的办公室……我引导过你,我还将继续引导你!……别激动!……好了,接着手绢!”

  扎列茨基从口袋里掏出手绢,递给了总理。

  总理接过手绢。他还在抽泣,抖动着肥厚的肩膀,他擦起眼泪,很响地擤着鼻涕。

  “好了,好了,乖孩子,谁欺负了咱们,咱们就去揍他!……”

  扎列茨基收起了沾满总理泪水的手绢。“有祸必有福。政治,就是把失败变成胜利的艺术。你可以把这些不好的事情都用来为自己谋利益。我给那些傻瓜送去假钞,就是想使局势变得紧张起来,我们可以利用紧张的局势来一个跃进。一个突如其来的大跃进,把所有其他的竞争对手都甩在后面,骗倒所有的敌人!这就将是你的土伦,你的奥斯特里茨,就将是你辉煌的胜利!……”

  总理继续在抽泣,不停地用指头摸着被泪水泡肿的鼻子,这鼻子通红通红的,布满一个个很大的汗毛孔,就像是一个草莓,但与此同时,总理的眼睛却放射出了警觉的光芒。

  “我引导过你,我还将继续引导你。你不仅会加强自己的地位。你不仅会与强力部门的首脑达成和解,为你喜爱的将军复仇。你还将成为我们老态龙钟、病人膏肓的沙皇惟一的支撑和指望。他会让你做他的接班人,而不是阿斯特罗斯硬塞到他面前去的那位市长。要不了三个月,在新年的雪花中,在圣诞节的枞树间,你就将被宣布为接班人!”

  总理警觉地听着,用那双聪明、胆怯的眼睛贪婪地盯着扎列茨基,这家伙刚刚还是折磨他的人,此刻却变成了他的救星。他还有些怀疑,怕这是扎列茨基玩弄的花招,也可能是一个恶毒的嘲笑。但是,他越来越相信,这是一步出人意料的好棋,十分大胆的一招,在这方面,扎列茨基是一流的大师。

  “你指的是什么?”总理问扎列茨基。

  “在塔吉斯坦发动一场小规模的战争。一个小范围的地区冲突,延续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星期。我们把巴萨耶夫的车臣部队骗进塔吉斯坦,骗进你十分喜爱的瓦哈比教徒们的埋伏圈。在车臣人的前进道路上,我们撤掉岗哨,把我们的营队撤出山口。我们要向车臣人保证,绝对不使用空军。我们还要付一些钱给某些人,但这一次不用假钞。巴萨耶夫一进入车臣,我们就给他致命的一击。我们用飞机轰炸,用排炮轰击,向暴动的瓦哈比教徒发起轰击,把俄罗斯国旗插上他们的堡垒。强力部门的头领会因为胜利、奖赏和晋升而开心。总统会拥抱你,就像拥抱自己的儿子那样,因为你拯救了国家,避免了一场新的高加索战争的爆发。你为舍普顿报了仇,你对瓦哈比教徒的吹捧,也只是一种战略上的智慧。你是胜利者。军队将拥戴你。爱国者们将把你奉为神灵。鲍里斯沙皇将脱下自己身上的紫袍,当着聚集来的民众,当着数千个电视镜头,把皇袍披在你这个胜利者的脑袋上!”

  “这可是一场战争啊!”总理摇着脑袋。“高加索已经在酝酿一场大战了,你却建议在火药库里引爆一枚手榴弹。这会流很多血的,也许,还会导致俄罗斯的解体!”

  “这里谈的是地区冲突。我们这里有地区冲突的专家。”

  扎列茨基看了看别洛谢尔采夫,似乎刚刚才发现他。“我们有一些很有经验的地区冲突理论家,他们能像外科医生那样,在局部麻醉的情况下为某一个患处做手术。你要相信,技术决定一切,这里既有军事和政治方面的技术,也有情报方面的技术。我和塔吉雅娜。鲍里索夫娜谈过了,她很赞成。女儿怎么说的,父亲就会怎样去做。”

  “这么干可能会受到审判的!……这么干可能会受到诅咒的!……”总理激动万分,他感到害怕,同时也想冒冒险。他相信扎列茨基,但也提防着后者的诡计。

  “你就下决心吧,”扎列茨基感觉到了总理的犹豫,“计划的细节已经考虑好了。部队的撤退路线已经拟定了。他们准备进行闪电般反击战的秘密集结地点已经选定了。执行轰炸任务的飞机的起降机场选定了。收买人的资金已经准备好了。将军军衔和‘俄罗斯英雄’称号的名额也已经拟定了。你就下决心吧!做一位新的拿破仑吧!……”

  别洛谢尔采夫觉得,一枚金属钻头钻进了他一颗好牙的深处。这个决定有可能成为一场灾难性的战争,导致部队的大规模调动,造成高加索的解体,引发无数的悲剧和死亡、鼻涕和眼泪,做出这一决定的那些无赖,应该被关进监狱。

  “要知道,这可是你命运的十字路口!要么你就会呈螺旋状地摔下去,在某个统计局或养老基金会里当个小办事员。要么你就像一枚火箭一样飞上去,升到权力的顶峰!你将成为俄罗斯的主宰,就像彼得大帝,就像斯大林,你就在当今俄罗斯的历史条件下承担起他们的责任和使命吧!……”

  扎列茨基张开巴掌,把手伸向总理。可以看到,总理的脑袋晕了,嘴唇间出现了一种类似疯狂微笑的神情。

  “塔吉斯坦只是你的凯歌的一个组成部分。我在和‘傀儡’进行一场巧妙的游戏,我在说服他,吓唬他。他说到了军人们的阴谋,说到饥饿的人民肯定将发动暴乱,说有些地区正打算宣布脱离俄罗斯,说阴险的美国人编制了一份‘俄罗斯犯罪图’,图上标明了所有的犯罪团伙,以及这些团伙与省长、主要政治家、部长和高官们之间的关系。我还说到了齐奥塞斯库那活灵活现的恐怖命运,使得‘傀儡’流下了歇斯底里的眼泪。他的身体已经垮了,病人膏肓了,他想退休,但要使他自己的安全和平静得到保证,远离那些注定要降临的灾难。”扎列茨基笑了笑。“你成了接班人之后,就马上给他一个保证。说不会动他一个指头,不再就别洛韦日协议、炮轰国会和发动车臣战争等事追究他的刑事责任。我们把他送到国外,把这个善良、虔诚的小老头展示给世界。然后,我们就把他的家搬到阿尔卑斯山的古堡里去,他在那儿的住处已经建造好了。让他头戴一顶皱巴巴的蒂罗尔小帽,去与旅游者们交谈,那些旅游者会把他称为‘俄罗斯圣诞老人’。人们最终会忘记他的,而只有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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