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美好的未来。里海上的港口将把它和伊朗、中亚联系起来。贵重的鱼类,研制水上飞机的科研中心,那些飞机很漂亮,就像一只只巨大的水上蝴蝶。输油管道将从这里通过,它将把分裂的国家连成一个整体。你将拥有一切,以保障你不仅成为人民的首领,而且还会成为精神的领袖。请你相信我,听从我的建议。”
土包里的羊肉被烤熟了,周围是一圈透明的烟雾。几个侍者从房子里端出小菜和甜食,摆放在宾主的面前。使者们还端来了圆圆的面饼,金黄色的和粉白色的苹果,一串串亮晶晶的葡萄,表面还带着一层白霜,挂着几片枯萎的葡萄叶。一主一宾喝着茶,吃着甜食。
那位头戴高筒皮帽的烤羊肉串师傅,用手扒开滚烫的土包,揭开土坑上的帘子,灶里腾起一阵烟雾和热气。他把褐色的烤羊肉串放在了盘子里。
伊斯马伊尔掏出一把带有发黑银柄的小刀,切下几片焦脆的羊肝和一块羊尾上的脂肪,递给了别洛谢尔采夫:“您是尊贵的客人。第一份给您。”
他俩吃着羊肉,弄得满手是油,于是便在一块蓬松的毛巾上擦着指头。他们喝着茶碗里很甜的葡萄汁。天空是蔚蓝色的,沉重的山崖浮现在天幕上,那山崖就像是灰色的石头巨鸟。其中一只鸟那红色的冠子已经暗淡了下来。
“我还要再想一想,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真主的意志左右一切。我一直想猜透真主的意志,哪怕那意志要我去死,我也在所不惜。”伊斯马伊尔·霍扎耶夫把沾满油脂的手放到了水盆里,那盆水是一个年轻的侍者端到他身边的。“做晚礼拜的时间到了。我要去清真寺了。”
沿着像是用青石铺成的蓝色道路,人们向村里的清真寺走去。老人们拄着拐杖,慢慢地挪动着穿着软胶皮套鞋的双脚。累得腰酸背痛的农民们,腋下夹着卷成一团的小块地毯。
年轻健壮的小伙子们身穿皮夹克,迈着矫健的军人步伐。脚步轻快的少年跑得很快,有些不好意思地超过了步履缓慢的老者,还不时弯腰致意。大家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向那尖顶的清真寺。他们在清真寺门前那块干燥的地上脱下了鞋子。他们脚穿袜子,或是赤着洗净的脚掌,走上台阶,走进敞开的寺门。
别洛谢尔采夫离开了那位突然把来客抛在脑后的伊斯马伊尔。别洛谢尔采夫站在门口,感觉有一种想走进去的冲动,在昏暗的寺庙里,在彩色的灯火中,许多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他闪开身,给一位头戴编织小帽的青年让开了道。然后,似乎有人拉住他的手,把他强拉到寺门前。他脱下鞋子,自己那双鞋子立即就淹没在那汪鞋海里了。他走进了清真寺。
里面光线很暗,很热闹。那些灯泡像煤炭一样散发着热量。瓷砖泛出云母的色彩。经文语录像葡萄藤一样爬满了清真寺。别洛谢尔采夫此刻置身的这个空间,比起外面来要显得拥挤、密实一些。能量在房顶上聚集,更加强了这个空间的密度,造成了一种紧张感。人们铺开小块地毯,双膝着地坐了下来。他们捋了捋胡须,抬起虔诚、严肃的面庞,望着高处一个镂空的缺孔,透过那个缺孔可以看到,最后一片蓝色的晚霞在慢慢地熄灭。别洛谢尔采夫站在一旁,背靠着墙,墙上挂着一幅镶着镜框的麦地那清真寺的照片,先知的格言分列两旁,就像一把一分为二的军刀。置身在穆斯林的礼拜中,他感觉很舒服。这里也充满一种祈求的氛围,像在东正教堂里一样。
参加礼拜的人在等待仪式的开始,把心灵敞向阿拉,敝向他们惟一的真主,真主的恩赐覆盖着海洋和大地,人民和国家。那惟一的真主或上帝的形象,就像光芒一样,透过水晶棱镜,化为七色彩虹,折射在民众之中,在清真寺和佛塔中、在天主教堂和东正教堂中得到颂扬。于是,别洛谢尔采夫感觉到,一道蓝光穿过那高高的雕花窗户,泻进他的心灵,使他的心中涌起了一阵虔诚和温情。
一个毛拉朗诵起第一段经文,他的身影不太能看得清,只能隐约看到他头上的白色缠头。这位神情庄重、长着一个鹰钩鼻子的毛拉把一本打开的书捧在胸前,每读一句,那丛白色的胡须都会从暗处冒出来一下,他呻吟着,在祈求真主听到他的声音。他大声地诵读着,发出热烈的赞美,用祷告的声音叩响无数魂灵沉睡其间的死亡世界的石碑。冰凉的石头和冰块开始浮动了。别洛谢尔采夫仔细、热情地听着。《古兰经》中的诗文以其显在的声响和隐在的内涵渗入他的心灵,与那颗受尽磨难、期待奇迹的灵魂融为一体。在清真寺里这凝固的空间里,在这炽热的昏暗中,像是突然刮来一阵强风,信徒们像青草一下倒了下去,被这阵突如其来的疾风吹得趴在地上。
他们从地上抬起恭顺的额头,挺直身子,昂首看着高窗之外的那片蓝天,然后,大家又一同跪下,脸贴着地。他们无数次地重复着这种轻柔的、富有弹性的动作,摇晃着自己缺乏神性的身躯。他们想让这副身躯充满活力,昕到真主的声音,感觉到自己上方那不朽的、创造一切的圣灵。大地和空气因为这些俯拜而微微颤动。那些彼此之间为海洋、沙漠和雪峰所隔绝开来的穆斯林,都在向真主礼拜,他们拜倒在大地上,面向真主的各种祷告产生了共鸣。
别洛谢尔采夫感觉到了数亿人的集体力量,他们的祷告像汹涌的大河,在以同一个节奏奔流。
信徒们在达吉斯坦的这个乡村清真寺里做礼拜。他们也曾在坎大哈的市场边、在蓝色的苍穹下做礼拜,在那儿的一个雕花银盒子里,保存着先知的头发,而他,别洛谢尔采夫,把冲锋枪放在装甲车里,赤手空拳,满怀虔诚,向至上的主祈求恩赐。他们也曾在麦地那雪白的石头清真寺里做礼拜,清真寺高高的尖顶耸入云天,而他,小心翼翼地,赤脚走在那冰凉的东方花纹上。我们也曾在拉塔基亚(在叙利亚。)的一个小清真寺里做礼拜,那个清真寺躲开了撒哈拉的骄阳,透过墙上那薄薄的窗户,他看到了蓝宝石般的大海和一艘灰色的、显得很呆板的驱逐舰。他们还曾在拉瓦尔品第做礼拜,在那里,在皎洁的月光下,一位教士站在天蓝色的宣礼台上,亮开悠扬的嗓门召唤教徒们去做礼拜,黄金商人们慌慌张张地收拾起了货摊。
别洛谢尔采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把手绢铺在石板地上。他跪了下来,他感觉到,他的骄傲降低了,他在为天上的主所关注的孤独生活中变得渺小了。他和众人一样,无名无姓,融化在祈祷的人类之中。
与大家一起做完礼拜之后,他对这些穆斯林信徒充满了感激,因为他们接纳了他,他这个浪迹天涯的人在远离东正教堂的地方做了晚祷,他们满心纯净地走出清真寺,身边是密密麻麻的祷告者,他们纷纷穿上胶皮套鞋和便鞋,踏上了石板路面。
人们沿着那条黑暗的乡村小道各自回家,在那条小道上,身边围着几个年轻保镖的伊斯马伊尔。霍扎耶夫,赶上了别洛谢尔采夫。
“我听从您的建议,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我不会去帮助巴萨耶夫。如果他攻进塔吉斯坦,我的人和我就会挡住他的路。我们要用武力把他赶回车臣。”
披着朦胧的星光,他们回到了那座庄园,庄园的窗户透着橙色的光芒。果园里很暗,看不清那两匹马是否还站在那棵枯树旁。伊斯马伊尔把别洛谢尔采夫领到一间木屋里,庄园里有很多间这样的木屋,它们都很干爽、整洁,在他俩走进的这问木屋里,摆着一张沙发床,有人已经细心地铺好了床铺,摆上了一个松软的丝绒枕头和一床宽大、轻柔的被子。
“好好休息休息吧,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如果您想乘明天早晨的班机回莫斯科,就得早起。”伊斯马伊尔把一只手掌放在胸前,对别洛谢尔采夫行了一个礼,然后就离开客人,把别洛谢尔采夫一个人留在一阵隐约的芳香之中,这芳香来自古老的木器和甜蜜的炊烟,也像是由某种陈年的香料所散发出来的。
他躺在那儿,没有开灯。他感到很舒服,很安静,他人睡前的最后一个思绪,其对象就是那些朦胧的星辰,那些星星在果园的上空划过,消失在山脊的背后。
他被吓醒了。庄园里人声鼎沸,窗户里灯火闪烁,还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声。别洛谢尔采夫赶紧穿上衣服,赤脚套上一双软底皮拖鞋,走到了侧面的台阶上。天上星光灿烂,群星似乎疯狂了,它们来回移动,向下坠落,纷纷离开原来的位置,星座解体了,不再放射出那宁静、朦胧的光芒。宅子里不停地有人从身边跑过,他们手中的武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明亮的车灯照亮了果园,照亮了挂在树上的一个个苹果,在这世界灾难降临的时候,已经无人需要这些苹果了,它们也显得毫无意义了。
在被车灯照亮的台阶上,出现了伊斯马伊尔·霍扎耶夫的身影。
“要打仗了,”他说道。“巴萨耶夫侵了塔吉斯坦。我已经下令让民军集合。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您是留在这里呢,还是和我一起去卡达尔山谷?”
群星旋转着,汇入一个旋涡,然后消失在一个黑洞里,宇宙被拖进那黑洞,融在无垠之中。
第十八章
别洛谢尔采夫将吉普车换成装甲运兵车,超越后备部队,赶上开进的部队,他与联邦安全局的特工谈妥了,利用自己与军方情报部门的关系,最后来到了卡达尔地区。
卡达尔山谷就像一个很深的杯盏,四周都是高高的石壁。灰色的峭壁上有一丛丛小树林,树林举起茂密的树冠,投下一片片温情的绿荫。在山势较低的地方,树林就变成了墨绿的果园。
卡拉·马希和恰班马希,这两个村庄让别洛谢尔采夫想起了自己的梦,想起了外婆所讲的高加索故事,想起了普希金的诗句,这使他产生了一种神秘的、难以释怀的感觉,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曾来过这里,也许是在前世。仿佛,一个很小的天蓝色天体落到了地球上,它保留了它那种外星的美丽和非人间的生活方式,而这种生活方式又是受到古代神灵的护佑的。
别洛谢尔采夫坐在山路的路边,看着这两个动荡的村庄。
听着路边螽斯无休止的呜叫,他知道,这个天蓝色的天堂景象,只不过是远方物体所引起的视觉欺骗。在那色彩缤纷的山谷里,就暗藏着一片片雷场。在那一座座枝繁叶茂、果实累累的果园边,是一道道的战壕和联络线。在那些像宫殿一样的雕花拱廊里,设下了一个个据点。在那些葡萄园里,则隐藏着一个个观察哨,一个个狙击手。在巡逻队、哨兵和黑胡子士兵的护卫下,巴萨耶夫,这个总也抓不到的瘪嘴巴、翘胡子的车臣人,就坐在那白色的柱廊之下。沿着羊肠小道,一头头毛驴驮着沉重的武器,日本制造的微型电台在不停地呼叫。别洛谢尔采夫看到的玻璃反光,是阳光在卡车的挡风玻璃上照出来的,那些卡车上装的是轻型火炮。那道在清真寺的尖顶上一闪而过的光斑,则是一副望远镜的反光,那副望远镜正在盯着他别洛谢尔采夫看。
螽斯起劲地呜叫着,像让别洛谢尔采夫相信这个天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