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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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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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冒出什么念头来。我们应当团结在市长的周围,让他当上总统。阿斯特罗斯,请你转告他,我建议与他交个朋友,并尽全力支持他。我们要推翻这个腐朽的‘傀儡’。人民会把他扔到河里去的,就像当时扔掉那些雷神偶像那样。让他接受审判,就是死了也要审判他。我们要多费些心,让审判公开进行,保持公正!”

  “女儿”的脸色变得残忍起来。那双圆圆的眼睛里闪出几道绿光。尖尖的指甲掐进了椅子的包皮。

  “父亲身体健壮的时候,这个狗市长两只后爪着地跑来找我们,就像一条小公狗。我记得,有一次他到我们的别墅来祝贺父亲的生日。父亲稍稍有些喝多了,他问市长,他能否完全相信市长,因为政治现象是很复杂的。市长回答说:‘请您像相信一条忠实的狗那样相信我吧。’于是,父亲就拿起那根把手很长的骨质鞋拔子,他从露台上把鞋拔子扔到一丛灌木中。‘给我叼回来。’他用平常那种开玩笑的方式对市长说道。市长四脚着地爬下露台,消失在灌木丛中,在那里发出几声狗叫,几分钟后,又同样四脚着地,嘴里叼着那只鞋拔子,给父亲送了回来。父亲就像对待一条忠实的狗那样,挠了挠他的耳朵根,掌心里托着一块火腿,喂给了他。可是如今,等父亲身体虚弱了,这位市长却在大摘阴谋诡计。他不久前又来过一趟,发誓永远爱戴父亲,可他那双眼睛却是厚颜无耻的,虚伪的……但是,先生们,这毕竟不构成铲除寡头的理由。这只有可能打破父亲设置的那种脆弱的制约系统和平衡系统。”

  “女儿”再次试图站起身来,可格列奇什尼科夫再次抢在她的前面,又换了一盘磁带。

  “我本来不想放这盘带子,因为它太卑鄙了,它表明这些人的确是一些令人厌恶的爬虫。我请您再听一听,这是我的最后一份证据了。”

  磁带吱吱作响,可以听到盘子、刀叉和玻璃酒杯发出的声响。别洛谢尔采夫已经猜到了这段录音的内容,也已经预感到,这个自负、傲慢的女人肯定忍受不了这段录音。

  “这个‘女儿’,真是条不讲信用的母狗!”扎列茨基愤怒地说道,别洛谢尔采夫似乎看到,他的两只脚在桌子下面来回搓动,他那张松鼠似的长脸上露出了黄色的牙齿。“她对上帝发过誓,说她会支持总理,可她背着我又和’代表‘勾搭上了!这条忘恩负义的母狗!而这一切还发生在我为她做成了所有的事情之后!”

  “有人给我看了你在奥地利阿尔卑斯山为她建造的别墅,”阿斯特罗斯的哈哈大笑,他那开心的语调,都很容易被听出来。“据说,你们俩已经一起去过那里了?你们的蜜月过得怎么样啊?”

  “我忍受了她母猪一样的淫欲,她的淫欲能让阿尔卑斯山也发抖。”

  “她感到特别舒服的时候,就会抓住你的屁股,要把它撕成两半。”

  “这条淫荡的母狗!两三个人都搞不够她,她需要一大群男人!”

  “在最最开心的时候,她就会开始骂娘,就像一个泼妇那样。”

  “在床上她需要举重运动员。最好是坦克手和推土机手开着履带车一起上。”

  “她右边的大腿上有一块胎记,就像是一片橡树叶子。”

  “你也别装出一副明察秋毫的样子了。你和她的关系众所周知。我有一张照片,上面就是你在尼斯为她修建的那座别墅。”

  “我及时地醒悟过来了。做她的情人,可要在管道公司的股份中付出一大块去。我希望,你现在也清醒过来了。”

  “这条卖身的母狗!……”

  磁带没声了。

  “女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脸色苍白,却很平静。她抬起傲慢的眼睛看了格列奇什尼科夫一眼,冷漠地、用词得体地说道:“您的确不应该放这盘带子。现在这盘带子的内容就会永远留在你们的记忆中了。我们听到的是,两个恶棍在用肮脏的语言谈论女人。这在男人们中间是常有的事情,不光是在兵营里才有。但是,所有这一切并不能构成一个理由,让我放任自己的个人情感。政权的利益需要你们别去动这两个人。我们还要像从前一样接待他们。但是,也要让他们像从前一样对政权做出贡献。我送你们出去!”

  她送他们出门,走下楼梯,来到阳光灿烂的露台上。她打算告个别,然后走到远处的客厅里去,客厅里,一盏贵重的彩色玻璃灯罩在夕阳下泛着光亮。可就在这时,一队锃亮的黑色轿车从林阴道中钻了出来,向这座房子驶来。总统从其中一辆黑色豪华轿车中钻了出来,几名警卫搀扶着他,他沉重的身体几乎被那几名警卫有力的胳臂给提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几名警卫搀着“傀儡”的胳膊,将他扶上露台,让他坐在一把藤椅里。他那穿着软便鞋的一只脚,就歪着搁在地板上,这使他感到很不舒服。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费了很久的时间,才终于使那只脚恢复了自然状态。警卫人员确信他已经坐稳了,确信他那沉重的身子已经全都陷进了扶手椅,这才走下露台。

  他们站到下面的台阶旁,总统那辆豪华轿车也停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由玻璃和金属构成的黑色小山,在这辆轿车的后面,还停着一辆巨大的救护车,它就像是用黑色的石英做成的。

  “傀儡”坐在扶手椅里,沉重地喘息着。他的双唇布满了紫斑,破裂的毛细血管形成一张红紫色的小网,罩在他耷拉着的腮帮上。可以看出,他处在痛苦之中。疼痛就像气泡那样,在他的体内来回滚动。

  “女儿,我在去医院的路上顺道来看看你……我想,我们也许突然就再也见不上面了……见一面就少一面了,每一次就像是最后一次……我想看看你……”他艰难地说道,他从自己的痛苦中挣脱出来,就像一条死鱼漂上了水面。

  “你受苦了。医生们说,需要治疗,他们能让你解除痛苦。”“女儿”走到他身边,拥抱了一下他消瘦的肩膀,理了理他翻起的衣领。而他则抓起她的一只手,按在自己那布满斑点的扁嘴唇上。

  “浑身到处都疼……脑袋疼,心脏疼,胃疼……有个东西在里面咬我……它在里面掏了一个洞,来回走动,到处下嘴……我夜里疼得睡不着觉,能听到它在那里咯吱咯吱地咬东西,啃骨头,啃肠子……就像豪猪一样……有人说,到地狱去受地狱之苦……哪里还要去地狱,就是在这里,在地上,这苦就难以忍受了……”

  父女俩挽着手,像是在相互搀扶,并没有注意到在场的那些人,在他们父女在一起的时候,在场的这些人与他们父女周围的那些物件并无什么两样。

  别洛谢尔采夫看着这个患病的、被折磨得面无血色的人,发现这个人与先前那个性格狂暴、桀骜不驯的领袖已经毫无相像之处,他不可遏止地想与一种无形的、难以逾越的障碍作斗争,那个障碍压扁了他的面庞,撕裂了他的内脏,粉碎了他的骨头。别洛谢尔采夫竭力想弄明白,这次冲突撞在了怎样一堵无形的墙上,在这张变形的、像血肿一样青紫色的面庞上留下了什么样的抵抗痕迹,在这颗暴躁的、无所畏惧的心灵中扎根了怎样的恐惧。

  “我很想到你这里来,女儿……你是我的骨肉……你从心眼里能理解我……你的姐姐只关心鸡毛蒜皮的小事,心里只想着打扮,只能啄点小食……你们的母亲完全乱了方寸,整天唠唠叨叨的,就像一只抱窝的老母鸡……她很可怜……只有你一个人是我的助手,我的顾问……大家都在说什么‘接班人’不‘接班人’的。…——你就是我的接班人,我要把权力交给你……你不会把它弄丢的,你会带着那权力走得更远更高……”

  “你就自己带着它吧,爸爸……大夫们会治好你的病的。到时候你就又青春焕发了……”

  “没有精力了……我已经受够了……他们刚给我装满气,可是第二天,就像一只破球那样,又漏气了……大夫们不让我死,在鬼门关上留住了我……这一回,他们也许留不住我了……我要来看看你……”

  他把腮帮贴在女儿温暖的手上,就像一个受了欺负的孩子那样孤苦无援。别洛谢尔采夫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历史曾选择他来完成它那摧枯拉朽式的残酷事业。历史让他成为一杆长矛,扎进了那只疲惫不堪的鲸鱼突起的脊背,鲸鱼的血流尽了,像一座小山一样一动也不动地堆在岸边。

  一个伟大的时代结束了,死亡了。与被打死的时代一同,时代的凶手也即将死去,他被陷在时代那巨大的遗体中而不能自拔,就像那根生了锈的弯曲鱼叉。而历史却冷漠地离他而去,去到别处,在其他民族间游荡。历史在选择自己的英雄,在天空中放出耀眼的光芒。

  别洛谢尔采夫看着这个人,他曾认为此人是鬼蜮,是国家不幸的主要罪人。可是此刻,他却对这个人产生了某种类似怜悯的感情。

  “他们全都恨我!……我夺了他们的权,而他们并不想保住权力,连根手指头都不愿动!……这些可怜、卑鄙的家伙,是他们害死了国家!……他们用细细的爪子抓住国家……他们像蚊子那样,用尖尖的吸管吸国家的血!……而我把他们全都赶走了!……在苏联时期,我拯救了可以拯救的一切!……我清除了所有的败类和垃圾!……他们想因为别洛韦日审判我,想把我吊死在别洛韦日的松树上……可是要不是我,乌兹别克人也许早就把我们撕成了碎片,塔吉克人会生擒我们,哈萨克人会捆住我们……坐在克里姆林宫中的会是一个头戴绣花小圆帽的大肚皮巴依(巴依,中亚地区的大财主。),躺在国家计委里的会是一个裹着缠头的巴依,领导政治局的是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烤羊肉串的小贩……我们高唱着共产主义的凯歌,已经在走下坡路了,我摘下挂钩,让那些败类乘坐的车厢滑了下去……我们保住了性命,可他们却翻了几个跟头,一个人都没活下来……是我一个人亲手干的,所以这手上沾满了血!……”他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来。

  “我向国会开了炮,我血洗了莫斯科……可是,莫斯科的这场小流血却避免了俄罗斯的大流血……哈斯布拉托夫和鲁茨科伊想发动一场国内战争……那些爱慕虚荣的人和那些叛徒想搞垮军队……如果他们胜利了,俄罗斯就再也不存在了……我给坦克部队下达了命令,他们打死了很多人……我经常梦见那些人,我会在夜里喊起来,请求他们的原谅,可是他们却把他们被砍下来的脑袋朝我扔了过来……可是,我当时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俄罗斯……我承担了可怕的罪孽,可我是为俄罗斯而承担的!……

  “我摧毁了车臣,向格罗兹尼派去了空军,炸毁了那个神奇的城市。可是,杜达耶夫是个毒品贩子,他砍过许多俄罗斯奴隶的脑袋,他打算点燃高加索,如果不是我们的部队在血腥的新年之夜攻占了那个土匪国家的首府,那么今天,高加索的强盗就会闯进任何一个俄罗斯家庭,夺走女儿和妻子,当着被钉在墙上的男主人的面,强暴他的妻女。”

  似乎,疾病暂时离开了“傀儡”。他的眼睛睁大了,放射出严峻、激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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