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已经结束了,这位贪权者曾经觉得那个君主很快就要完蛋了,于是便抢先对衰弱的竞争对手发起了进攻。他犯下了一个错误,这个错误使国家的和平和安宁都受到了威胁。如今,这个错误已经被改正过来了,为了国家的利益,为了权力的顺利移交,为了衰落的总统之家族的利益,市长已经向总统许下诺言,将向总统提供庇护,保留总统的各种特权。
“我们从那些平庸无能、软弱无力的共产党人手里夺取了叔力,在此之后,我们向世界证明了我们的能力。”市长再次起身走上讲台,又把那根细细的麦克风往嘴边拉了拉,在他讲话的时候,长廊里的灯光又一次暗了下来,于是,莫斯科河以及城市那朦胧的轮廓,都变得清晰了一些,似乎也更近了一些。
“我们证明了,我们善于工作,我们善于改善生活,我们善于把上帝赐予我们的财产,无论是莫斯科还是俄罗斯,都变成人间的奇迹!”最后几句话他是一口气说出来的,带有演员般的花哨,还对某个人使了个眼色。
柴可夫斯基的钢琴与乐队第一协奏曲那情绪饱满的、钟鸣似的和弦响了起来。长廊外的河面上闪过一道电光。克里米亚大桥灯火通明,像是有一支金色的鹅毛笔在两岸之间飞快地划了过去。几道弧线就像倒扣的拱门,一串串闪亮的灯泡就像是光导管,其中跃动着等离子体。在高处,在蓝色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一片光明,仿佛,自天国飞来的一只神鸟在河上展开了翅膀。而在下方,金色的倒影在河面上掠过,荡漾出无数的波纹。
大桥上的灯光熄灭了,在人们的眼帘里留下一道黑色的轮廓线。紧接着,在大桥的后面,伴随着钢琴奏出的音乐,基督大教堂又亮了起来。教堂不是白色的,而是天蓝色的,仿佛,在河的对岸绽放了一朵神奇的花朵,这朵花有一个巨大的金色内核,四周伸展出轻盈透明的叶片。仿佛,这朵花眼看着就绽放开来了,在城市的上空轻轻摇摆。教堂的影像消失了,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赞叹不已的观众在黑暗中听着钢琴的声音。
在文化公园的上方,从那浓密的树林中突然滚出一个令人目眩的夜太阳。这只“魔轮”缀满了宝石,一根根轮辐闪闪发亮,它光芒四射,在莫斯科的上空滚动,就像是古代神祗的战车。众人全都着迷地看着,太阳一般的法厄同(希腊神话中阿波罗的儿子。驾着父亲的太阳车从天上跌落,被宙斯用雷辟死。)越过了涅斯库奇内花园。巨轮消失了,落下一些细小的灰烬,引得来宾发出一阵阵遗憾的叹息。但是马上,一个巨人突然又从河水中钻了出来,他身披一层红光,穿着闪亮的绿色背心,金色的面庞被擦得闪闪发光。这就是彼得,他脚登一双像玻璃一样闪亮的高筒皮靴,迈过一栋栋楼房的屋顶,在河中逆流而上,汹涌的河水拍打着他的靴子,河上的那些汽艇和拖船,都在恐惧地躲避这个大步迈进的巨人。
这个影像也熄灭了。但是在远处,在一幢高楼的后面,闪现出一片光芒。就像有一道天光落进了莫斯科,在莫斯科的各个角落里,一座座教堂、修道院、钟楼、宫殿和纪念碑都亮了起来,一道道彩色的闪电纷纷掠过,透明的孔雀毛覆盖了全城。一双双惊讶的眼睛在捕捉紫晶般的沙霍夫斯基塔,在捕捉粉红色的克里姆林宫,在捕捉那座像是用天蓝色的冰块雕琢而成的帝国风格的宫殿,在捕捉那座像月亮一样圆的卢日尼基体育场。
雄壮豪迈的音乐在鸣响。突然,这由声和光营造出来的奇迹消失了。电灯亮了起来,长廊的每个角落都被照得透亮,侍者们开始上菜了。他们把一个个带有加热装置的小锅摆到了桌上。装有无数小吃的托盘。银色的鲟鱼片。各种水果,放有新鲜草莓的冰激凌。各种口味的菜肴,有俄国菜、欧洲菜,也有东方菜。一张小桌上刚摆上几样犹太教不禁止食用的食物,两个虔诚的犹太教徒马上就坐到了桌旁,他们散开的长鬓发一直拖到地面,他们是为施涅耶尔森手稿的事情跑到奠斯科来的。
自由交往的时问到了,人们可以随意地碰杯,推心置腹地交谈。在那些热带植物之间,在那些用银盘子端上来的粉红色龙虾之间,伴着肉食的芳香,各种闲言碎语不胫而走,同时也酝酿出了各种阴谋诡计。
别洛谢尔采夫仔细听着这些说话声、笑声和碰杯声。他在人群中听出了“小留声机”的声音,“小留声机”情绪激动,在那里高谈阔论,四周围着许多崇拜者。他好像是在朗诵诗歌,他富有戏剧效果地向前伸出一条腿,高举着一只手臂。他那位漂亮的妻子被深深地感染了,但与此同时,她也在为他的健康而担忧,她抚摸着他的肩膀,要他控制自己的情绪。在那些鲜艳的制服、花花绿绿的上衣和女人们裸露的肩膀之间,不时闪过格列奇什尼科夫那身黑色的燕尾服。
在廊桥上的露天区域,人们在用眼神相互搜寻,远远地相邀举杯,互送飞吻。
别洛谢尔采夫离开这块露天区域,走到树丛间,树丛问有一个隐秘的隔间,就像是一个凉亭。站在这里,可以看到黑色的、泛着微光的莫斯科河,可以看到克里米亚大桥的钢铁曲线,以及桥上穿梭往来的汽车闪出的红色和白色的车灯。
在旁边的一个隔问里,从那簇闪亮的树叶后面,传来了两个人的说话声。
别洛谢尔采夫听出了“女儿”的声音,她的声音很柔和,也很激动,语气间带有动人的感激之情。
“您真是一位无与伦比的节庆大师,您组织的节庆活动能让人忘掉所有的苦恼和不快。真可惜父亲没能看到这一切。他需要这样的积极情绪。我会告诉他的,您很关心他,非常尊重他。他会感谢您的。”
搭腔的声音属于市长,那声音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也带有一些勉强可以觉察到的得意。
“他能够康复,能够返回克里姆林宫,我们真是太高兴了。每个人都能强烈地感觉到他的缺席。少了他,一切都停滞不前,一切都在等待。而随着他的归来,一切又将重新启动,重新焕发出生机。国家又有了主人。”
“我要对您说句知心话,把您当作我的朋友。他越来越经常地产生这样一个念头,想提前退休。他的身体太虚弱了。权力的负担太重了。”
“请您原谅,塔吉雅娜·鲍里索夫娜,这样的话我可不想听。我们大家全都希望,他能够参加第三次大选。他不应该有什么疑虑,莫斯科一定会支持他的,就像在上两次大选中那样。而在大选之后,他可以信赖我们,把我们视为忠诚、勤勉的助手。”
“他的心脏有病,肺也不好。脑痉挛的情况也越来越频繁了。他未必能参加第三次大选了。”
“我们应该一起去说服他。我坚信:除他之外,谁也无法胜任总统一职。他是不可替代的。”
“感谢您对父亲的忠诚。我一定把这话转告给他。在这一段时间里,出现了太多的敌人,太多的叛徒。他们都在等着他下台。”
“让我们来共同对付这些敌人。而对待那些叛徒,就拿检察长的下场做例子。”
“谢谢。我会把您的话转告给父亲。”
“他应该清楚,我就是他最忠诚的朋友和战友。”
响起了一个轻轻的碰杯声。两个交谈者相互碰杯,喝了两口香槟,以此来加强那个可以信赖的联盟。
别洛谢尔采夫与那两位交谈者之间隔着一层树叶,他躲在自己的隐蔽处,没有动弹。
他听到,又有人加入了谈话,又响起了碰杯的声音。
“您的典礼太成功了!只有巴比伦的君主和古罗马的皇帝才能办成这样的典礼!”别洛谢尔采夫听了出来,这是阿斯特罗斯那热情洋溢的声音。“我的摄像机把整个晚会都录了下来。我们要向整个俄罗斯播放这场盛典。”
“这不仅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这更是一次强大的政治示威。”第二个插话人是扎列茨基。“这次庆典标志着一个政治新时代的开始。在这个时代,所有的政治力量都将团结起来,克服那些暂时的、在政治斗争中自然会有的纷争。今天,在这座壮丽的大桥上,大家全都看到了,总统在领导整个国家,他所依靠的,就是首都的市长,就是商界的精英,就是银行业联合会和艺术界的知识分子。在大选之前,这些人握成了一个有力的拳头,这只拳头是所向无敌的。甚至连共产党人都把他们的领袖派到这里来了,就像从前人们曾把王公派往金帐汗国那样。”
“他说得对,”阿斯特罗斯说道。“我们团结了起来,我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同仇敌忾。大家都看到了,阿斯特罗斯和扎列茨基相互拥抱了,这就意味着,两个信息帝国已经缔结和约,约定双方互不侵犯,重新分割世界,并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是啊,你们的话都说得很好。我们这些走过了漫长的道路、共同经历过雪雨风霜的人,是不可能不走到一起来的。”说这话的是市长,他对前面两人关于庆典的解释感到很满意。“我们应该公开地展示我们的联盟。我们不能让那些偶然的人士混进联盟,要把那些暴发户和走过场的人挡在联盟的大门之外。这些未经考验的人士只配来完成一些临时性的任务。在此之后,他们就应该不留痕迹地离开了。”
“就让他们到德国去吧,免得忘了德语。我们要保留他们的这个身份。”阿斯特罗斯笑着说道,他有些醉意了,在一些漂亮女人的注视下显得很来劲。“我们用得着他,”他继续说道,他所指的显然是“代表”,“在我们签订一份新的《里宾特罗甫莫洛托夫和约》的时候,就让他来当翻译。翻译可以参加鸡尾酒会,可以参加谈判,可是最后的文件上却没有他的签名。”
“你为我们的联盟想出了一个很好的比喻。你得把卡尔腾布伦纳也吸收到这个联盟中来。那些可怜的犹太人会怎么说呢?”扎列茨基嘻嘻哈哈地说道。
“可怜的犹太人什么也不会说,因为他们当中最可怜的人,就是我们俩。”阿斯特罗斯笑了起来。
“我提议,大家为这座桥上最漂亮的女人干一杯。为‘莫斯科小姐’干杯!为‘俄罗斯小姐’干杯!为你干杯,我的塔吉雅娜!”阿斯特罗斯不拘礼节地说道,别洛谢尔采夫能够想象到,阿斯特罗斯那双亮闪闪的、天蓝色的眼睛一定在盯着”女儿“看,看着她裸露的胳膊和胸口。
“应该大胆地把‘头号美女尼娜’换成‘头号美女塔吉雅娜’!”扎列茨基也在模仿阿斯特罗斯的语气,于是,四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并相互碰杯,然后响起了“女儿”那动人的声音:“谢谢你们,朋友们!……”
别洛谢尔采夫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自己的藏身处,走到了人群之中。
第二十六章
那位美籍魔法师成了大家关注的中心,在他所说的那一口流利的俄语中,勉强可以觉察到一点点敖德萨口音,就像是奶酪中勉强可以嗅出的那一点点臭味。他那双苍白的、戴满钻石戒指的手,将一道道红绿宝石的耀眼反光投向围坐在桌边的那些来宾,似乎在用一枚枚尖针刺激人们的敏感区域,刻出一个有魔力的文身,征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