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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又出现了,一位庇护天使跪在上帝面前,请求上帝饶恕这些罪孽之人,这个天使的长相很像“代表”,背后有一副折叠起来的白色翅膀。天使对上帝说,城里还存在着一个虔诚的信徒,所多玛不应该被毁灭。天使的话让上帝感到吃惊,但上帝还是生了慈悲之心,让天使飞过去制止毁灭城市的行动。
接下来是一个战斗场面,那个长着蹼翼和车臣人大鼻子的黑色复仇天使,在和白翅膀的庇护天使搏斗。两副翅膀相互撞击,搏斗中也用上了柔道的手法,脚下使绊儿,一个又一个跟头,最终,白翅膀的天使获得了胜利。他从巴萨耶夫的手中夺过火罐,把它远远地扔到了天边。
他向下飞去,像一只鸽子一样姿势优美,他收拢银色的翅膀,落在青烟弥漫的城市里。他从一片废墟之中领出了那个虔诚的信徒——一个身穿短裙的小女孩,她的额头上蓄着刘海,细长的眼睛像是日本人,她的相貌很像那个著名的自由派议员。他俩面带幸福的神情,手挽着手,走在大街上。那些获得宽恕的、为自己的罪孽感到后悔的居民,那些看上去很像党派领袖、议会议员和政府部长的人士,唱着庄严的颂歌,用歌声陪伴着天使和那个女孩。
电视屏幕熄灭了。布拉夫科夫激动地搓揉着他那双滚烫的大手,看着别洛谢尔采夫。
“怎么样?你怎么看?谁才是真正的导演,是我还是阿斯特罗斯?”
“你是一个伟大的导演,”别洛谢尔采夫热烈地赞扬说,他想掩饰住自己的恐惧,因为,片中的寓意已经被他猜透了,佩恰特尼基的爆炸也许今天夜里就会发生。“一出非常出色、机智的戏。它是我看过的这类节目中最棒的一出。阿斯特罗斯比你差远了。”
“还有哪!……”布拉夫科夫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疯狂,喊了起来,一阵血液涌上他的鼻头,使他的鼻子肿胀起来,泛出紫色。“听到了吗,大师?……你要让那个该死的寡头看一看,我们能搞出什么样的节目来!……要让他说出来,他在塞浦路斯的不动产究竟在什么地方!……要让他说出在纽约银行的中间人!……要让他一一道出那些倒卖石油和天然气的冒牌公司!……”
黑胡子侏儒以惊人的速度跳向旁边的台子,阿斯特罗斯的木偶就摆在那里,侏儒非常精确地再现了阿斯特罗斯那春风得意的面庞、牛奶一样的脸色和保养得很好的身体。侏儒开始践踏、抽打那个木偶,把那个不幸的木偶撕成了碎片,他的喉咙里还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像是一条正在吃鸡的黄鼠狼,从母鸡被咬断的脖子里流出了一摊鲜血。侏儒用他恶毒的小拳头击打木偶那张娇生惯养的面庞。他用尖尖的鞋后跟踩那木偶。他抽出那把小小的宝剑,把剑刺进了那个布制的身体,刺得木偶中的锯末都飞了出来。侏儒累得气喘吁吁,他愤怒地瞪着血红的鼓眼睛,用一根尼龙绳套住木偶的脖子,把木偶挂在墙上的一根钉子上,然后熟练地拉紧了绳子。
阿斯特罗斯在绳套里来回摆动,缓慢地旋转着,无力的手臂耷拉着,紧贴在身体两侧,手上的几枚钻石戒指还在闪闪发亮。
布拉夫科夫喘着粗气,张着嘴,看着那个被实施了绞刑的木偶。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那个带有荧光斑点的微型软体动物:“是我!……叶夫戈拉夫·叶夫斯塔菲耶维奇?……谢谢你来电话!……你说什么?……什么时候?……几分钟之前?……好的,你一有机会就马上来电话……”布拉夫科夫把不再做声的电话握在手里。他目光慌乱地看着别洛谢尔采夫。
“那个侦查员打来电话……他说,几分钟前,阿斯特罗斯在牢房里上吊自杀了……”
第二十九章
别洛谢尔采夫对布拉夫科夫的造访,并未使他走进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所在的那家监狱医院,但是,这次造访却使他最终心怀恐惧地确信了,“斯瓦希里计划”的下一步,就是莫斯科的大爆炸。卡达奇金提到的那个无所不能的“克格勃骑士团”,绕过国家安全机构,绕过联邦反问谍机关,绕过“代表”本人,正准备在莫斯科制造一场大灾难。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穿过硝烟和血迹,穿过惊呆的人民痛苦的呻吟,最后攻占克里姆林宫。
别洛谢尔采夫觉得,先知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正在监狱的小窗户后面呼唤他,想在去世之前把那神圣的秘密转告给他。为了获得探监的许可,别洛谢尔采夫决定去找科佩伊科,科佩伊科常去列福尔托沃探访扎列茨基,为的是从那个身陷囹圄的寡头那里获得一些最新的秘密情报。
科佩伊科既不在分析中心,也不在格列奇什尼科夫的“基金会”里。他呆在扎列茨基从前的府邸里,呆在莫斯科郊外那座“接待大楼”里,这座大楼非常有名,因为在那里曾经举办过许多秘密的会议、喧闹的庆典、精英们的会餐,以及受扎列茨基庇护的那些著名歌手和诗人们的演出。别洛谢尔采夫急忙赶往莫斯科的那片保护区,在保护区中那些古老的花园、陈旧的教堂、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阿列克谢·米啥伊洛维奇(1629——1676),1645年起的俄国沙皇。)时期的建筑和具有帝国风格的宅子之间,就坐落着扎列茨基的那座府邸——几幢淡绿色的房子,建筑表面带有白色的浮雕,房子四周围了一圈铁栅栏。
先前的主人雇佣的那些警卫还在继续工作,他们疑惑地、有些难为情地放进了别洛谢尔采夫。警卫人员领着别洛谢尔采夫走进了房问,房间里还保留着不久之前的奢华所留下的痕迹,但那种奢华已经被彻底颠覆了。仿佛,一支特种部队向这座房屋发起过攻击。漆得锃亮的镶木地板上,到处都是瓷器、贵重布料和镀金木框的残片。雕花的镜框形成一个空洞,中问翘出一截明晃晃的碎玻璃,就像是一颗孤零零的獠牙。
缎子布的壁纸上只剩下几个白色的方形图案,那是被摘下的油画留下的痕迹。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在把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往院子里抬,钢琴不时撞在门框上,发出几个沉闷的响声。别洛谢尔采夫打昕了一下,问首长在什么地方。一个有些难为情的警卫向他指了指一扇敞开的门,那扇敞开的门通向一个内院,院子里烟雾弥漫,有什么东西在劈啪作响。
一堵顶端竖有尖刺的高墙,把内院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了,这个封闭的院子原来是一处刑场。院中燃着几堆火,那些著名的莫斯科现代派画家的画作被扔进火堆,冒出一股股有毒的彩色烟雾。火堆的旁边,是一堆堆的碎瓷器和水晶残片,它们原本都是些贵重的萨克森瓷器和塞夫勒瓷器(德国的萨克森和法国的塞夫勒都是欧洲著名的瓷器产地。),都是些——长颈酒瓶和高脚酒杯,不久之前,这些瓷器和酒具还装饰过精英招待会的酒桌和宴席。一套套“扎伊采夫”牌西服和“狄奥尔”牌西服,一件件时髦的大衣和风衣,一条条丝绸领带,一副副绸缎帐幔,都被撕成了碎片。敞开的车库里停着扎列茨基出门乘坐的那辆“奔驰”,但是车窗全都被砸烂了,细碎的窗玻璃亮闪闪的,在地上堆成了堆,锃亮的两侧车身上有几个可怕的窟窿,用来进行破坏的工具,一把弯弯的尖头撬棍,就扔在一旁。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的科佩伊科,就站在这里,置身于这场浩劫,这场无情的杀戮,这场针对寡头体制圣地的仪式性羞辱。
他身穿一套哥萨克将军制服,佩带着金色的肩章,胸前挂着乔治十字勋章和多枚沙皇颁发的勋章。火红色的裤缝紧贴着他那两条健壮的大腿,最后钻进了那双锃亮的靴子,靴筒里还插着两根马鞭子。那个大脑门的圆脑袋上,戴着一顶哥萨克军帽。一只肿胀的大手握着腰间那把佩刀的把手。他由于愤怒而满脸通红,一双眼睛恶狠狠地、得意洋洋地看着毁灭的全景图。在他的脚下,一只被踩碎的杯盏变成了一堆粉红色的碎片。
“过来,我请你喝‘雀巢’,”科佩伊科认出了别洛谢尔采夫,他用靴子践踏着那堆粉红色的碗碴,声音嘶哑地大笑起来。“要不,就请你喝香槟?”他上前一步,用脚后跟踩碎了一只水晶高脚杯,高脚杯里溅出一道明亮的水花。“你想去兜风?我带你去!”他远远地冲那辆被毁坏的“奔驰”啐了一口,把吐沫吐在闪亮的车窗上。“你好像很喜欢那些时髦的画家吧?那就让我们来看画展吧!”他弯下腰,抓起一幅没有烧尽的、上面画了一个蓝色怪兽的油画,把它扔进了火堆。“烧吧,好好地烧吧,别让火灭了!”他咧开嘴巴,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眼睛里也出现了两个红色的亮点,那是火堆的反光。
“扎列茨基真是走运,因为他此刻呆在监狱里,”别洛谢尔采夫试着开个玩笑,“我想,他要是在这里,你会把他也扔进火堆,强迫他去嚼玻璃酒杯。我知道你已经无法忍受他了,可是我没想到竞到了这种程度!”
“我恨犹太人!……我是一个哥萨克,我没忘记,他们是怎样搅了顿河哥萨克的自由生活!……报复这些家伙,这些该死的托洛茨基分子,就是为了静静的顿河,为了皇帝,为了神圣的罗斯!……我那位被他们枪杀的爷爷,现在正在天上看着我:‘就要这样对待他们,好孙子!……狠揍这些犹太人下贱的后代!……而我们全镇子的人都会为你祈祷!……’”
那几个身穿工作服的工人终于把三角钢琴抬出房门,拖到了院子里,这架雪白的钢琴上描有金色的花纹,就像一个有生命的生物,孤零零地沐浴着阳光,亮闪闪的,如同一位乳房雪白的高大女人,或是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白色鲸鱼。
“那些政委冲进我们的镇子,包围了农舍,把所有的哥萨克都赶到广场上,然后就开枪扫射。我的爷爷身中数弹,头上被打出一个洞,临死之前他还在大声叫喊:”你们这些犹太佬,哥萨克人的血会淹死你们的。儿子辈报不了仇,孙子辈也要报仇的,他们会活埋了你们,你们从正教徒那里抢走的所有黄金,都会被大火烧光!‘他们用枪弹打穿了他的心脏,而那个政委,那个犹太佬,穿着马裤,蓄着胡子,透过一副夹鼻眼镜看着一切,嘴里还抽着香烟。这是我父亲临死前告诉我的。我一直记着他的遗嘱!……”
科佩伊科侧着身子,迈着碎步,摩拳擦掌地走到钢琴边,走到钢琴那鼓出来的平整侧面。他眯缝着眼睛,用敞开的鼻孔吸了吸空气。他蹲下身子,滚圆的肩膀连同金色肩章都耸了起来,他拔出军刀,那军刀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寒光,他举起军刀,用尽力气向钢琴劈去。一声呻吟飞向天空,坚硬的碎片落到地上,钢琴上裂开一个新鲜的口子。他退后一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军刀在空中画了一道闪亮的花字,然后将军刀刺进了钢琴那白色的肉体,仿佛,在一声哀号之后,从那白色的肉体里流出了鲜红的血液。被切断的血管咕咚咕咚地流血,每一根被斩断的琴弦都卷曲起来,发出了一声紧邦邦的道别之音,仿佛有一个隐身的钢琴家在演奏那种能让科佩伊科暴跳如雷的施尼特克音乐。他扑向钢琴,叫喊着,用军刀乱劈钢琴,发泄着心中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