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芳听了这话,冷冷一笑道:“我不是政客,我最反对政客。我的儿子,也
不让他当政客。政客全是朝三暮四、迎新送旧的妓女般的下流东西。我是一个地地
道道的军阀!”
这番反唇招讥、旁敲侧击的话,把张群说得面红耳赤,无言可对。停了一会儿,
张群才说出蒋介石的意思,劝他与蒋合作,并许以五省总司令之职。孙传芳最后表
示:“我已多次表示中立,决不援吴,就看以后蒋总司令守不守信用了。”
8月14日,根据第二期战略计划,蒋介石部署四、七、八军为中央军,由唐生智
兼领;以二、三军及独立一师为右翼,由未培德兼领,集结醴、他一线。监视江西;
以九、十两军与贺龙师为左翼,由袁祖铭兼顿。速出荆、沙一线,肃清鄂西;以一、
六两军为预备队,给中央军殿后。显然,蒋处处保护其嫡系第一军,使其少受损伤。
同一天,蒋介石决定检阅整装待发的七、八两军,以示关怀。
在长沙东门外大校场上,族旗鲜艳,军容雄壮。蒋介石骑着枣红战马,缓缓进
入主帅位置。十余名将领分乘战马陪同,自右向左,按辔徐行,其中第七军军长李
宗仁居第二,第八军军长唐生智排第三位。七、八两军排成横列,等候检阅。先检
阅第七军,蒋介石态度从容,举手答礼,顺利通过。到检阅第八军时八军别出心裁,
忽然乐声大作,继而号声齐鸣,一时间惊天动地,震耳欲聋。蒋介石的坐骑受此一
惊,前蹄高举,大嘶一声向大校场中心狂奔而去。蒋介石平素不习骑马,勒缰不住,
瞬间失掉重心,手足朝天,翻鞍坠地。众将士见状,惊恐失色,不知所措。幸好蒋
介石即刻挣脱马镫,和狂马脱离,才未酿成惨祸。众将官纷纷下马,将他扶起。他
惊魂未定,气喘吁吁,帽脱鞋落,一身全新军服也沾满泥土。但他仍坚持徒步阅兵,
一跛一拐地循序渐进,直至阅兵完毕。
阅兵之后,蒋介石主动提出和李宗仁结为金兰之好。李宗仁不敢接受兰谱,蒋
硬将自己写的金兰谱塞进李的口袋。李宗仁一看,兰谱誓词写着:“谊属同志,情
切同胞,同心一德,生死系之。”誓词后面,署有蒋中正和“妻陈洁如”的字样。
李宗仁只好照葫芦画瓢,也给蒋介石写了一个兰谱。
正当北伐军与北军战场厮杀之际,也许为了显示蒋介石的“大将风度”吧,他
于19日上午游岳麓山,祭扫黄兴、蔡锷墓莹,又访万寿宫、万寿寺、岳麓书院,至
晚7时,方归行营。
就在这一天,北伐健儿攻克了北洋军阀泅罗江防线的主要支撑点平江。22日,
占领岳阳。随着这座因北宋名臣范伸淹的《岳阳楼记》而闻名于世的古城被收复,
湘境的战争基本上结束了。北伐军勇猛异常,迅即进入湖北战场,与敌柜持于汀泅
桥。汀泗桥系鄂南门户,粤汉铁路上一个易守难攻的军事要隘,攻下汀泅桥就等于
打通了直捣武汉的道路。
这时,在北方指挥同冯玉样国民军作战的吴佩罕,闻北军败报,惊慌失措,于
8月25日星夜赶到武汉,决定死守汀泅桥待援,挽回败局。
汀泗桥水深港阔,甚是险要。第四军激战数日,未能奏效。26日,江水暴涨,
只有望娇兴四了。敌军也因此麻痹大意,高枕无忧。陈铭枢第十二师三十六团团长
黄琪翔,献计夜渡。于是乘敌不备,夜渡成功,于拂晓自敌后发动突然攻击。敌兵
措手不及,乱作一团。叶挺独立团乘势发动正面进攻。前后夹击中,守激夺路而逃。
27日上午10时,北伐军占领了汀泗桥,敌2万余人全军覆没。
吴佩孚惊恐万状,急忙调集三个师的精锐部队并亲自指挥,决心固守粤汉铁路
上的另一个军事要隘贺胜桥,企匣凭借有利地形、强大兵力与坚固工事,和北伐军
决一死战。
攻桥前,蒋介石在威宁召开军事会议,决定由李宗仁指挥四军、七军攻取贺胜
桥。30日,李下攻击令、并亲临前线督战。
此役极为惨烈。吴佩孚为阻止官兵后退,以大刀队和机关枪督阵,见后退者立
即处死。吴佩孚手刃后退旅、团长数十人,悬头于电线杆示众。因此,吴军抵抗极
为顽强。四、七军拼死冲锋,叶挺独立团一马当先分割包围敌人,各个击破。敌军
不支,忍无可忍,竟反身向自己督战部队开枪射击,杀出一条血路,夺路而逃。四、
七军遂于当日攻克贺胜桥。
9月1日,北伐军兵临武昌城下。2日晚,四、七军开始爬梯攻城,旋因伤亡太大
而停止。
9月3日,蒋介石乘车抵达武昌城附近的涂家湾。他不顾武昌城高壕深、工事坚
固、易守难攻的特点,命令李宗仁和四军副军长陈可钰率部再攻,“限于48小时以
内攻下武昌”。北伐军两次强攻,均未能奏效,且伤亡惨重。担任主攻任务的独立
团一营几乎全部阵亡,周恩来颇为器重的共产党员、营长曹渊以身殉职。
5日,李宗仁开始第三次攻城。这时,他对蒋介石的蛮干颇为不满,然而接着发
生的一件事改变了他的看法。李宗仁后来回忆说:
正当前线战况最激时,蒋总司令忽然约我一道赴城廓视察,我因为蒋氏未尝当
过下级军官,没有亲上前线一尝炮火轰击的机会,深恐其在枪林弹雨下感到畏葸胆
怯。我二人走到了城边,战火正烈,流弹在我们左右簌簌横飞,我默察蒋氏极为镇
定,态度从容,颇具主帅风度很使我佩服……
蒋介石眼看着强攻无望。逐下令停止攻击,改变策略,在围困武昌的同时,派
第八军的何健、夏斗寅两师于9月5日从嘉鱼渡江,先围攻江北的汉阳。那汉阳守军
刘佐龙力不能敌,即声明附义加入革命军,蒋介石立即委任刘佐龙为国民革命军第
十五军军长。刘佐龙附义后,即从汉阳炮击吴佩孚在汉口的司令部。7日,第八军二
师渡过汉水,占领汉口。至此武汉三镇已有两镇被攻占,吴佩孚仓惶逃往河南信阳,
留下3万人死守武昌,由刘玉春、陈嘉漠督军。到10月10日,被困40天的孤城武昌终
被克复了,赫赫一时的吴大帅从此一蹶不振。
按下两湖战场,再叙江西战场的景况。
那孙传芳军中有一位足智多谋的军事战略家,名叫蒋百里。还在北伐军强渡泪
罗江时,他就向孙传劳献计三策:上策,乘北伐军北上和吴佩孚交战之际,以重兵
自江西向湖南进击,占领长沙,切断北伐军归路,与吴佩孚合击北伐军;中策,待
北伐军围攻武汉时,孙传芳可指挥海、陆大军溯江而上,解武汉之围,使吴军与北
伐军相峙于武汉以南,然后待机而动;下策,固守江西,以逸待劳。
此三策好生厉害。倘若孙传芳采纳上策或中策,那一段的历史必是另外一种样
子。然而孙传劳对此三策均无兴趣,他想的是:待北伐军攻克武汉后,再从北伐军
手中夺过武汉,使五省联军成为七省联军。故而眼看吴佩孚溃败,也不支援一兵一
卒。而在9月初北伐军兵临武昌时,即令浙江省总司令卢香亭进驻江西,准备从北伐
军手中接过武汉、控制两湖。
不过世界上的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孙传芳想得很美,然而却把算盘珠拨拉错
了。未等他西上武汉之时,蒋介石已经部署了攻赣计划。当时在江西战场上的北伐
军有二、三、六军和一军的两个师。从9月6日起,北伐军先后攻克赣州、萍乡、修
水、高安等地。进抵南昌附近。此时南昌之敌只有邓如琢的一个骑兵团,守军约60
0余人。9月19日,北伐军在南昌城的工人、学生及江西省警备队的配合下,一举攻
占了南昌。
正在萍乡的蒋介石闻讯大喜,兴致勃勃地参观了安源煤矿,当晚出席萍乡各界
的欢迎会,在演说中一再感谢各界民众对北伐军的支援。
孙传芳听到南昌失守后,大为震惊,立即由南京赶到九江亲自督战,并调遣精
锐部队第一、二、十方面军从南北反攻南昌。
北伐军进攻南昌的主力,是程潜的第六军和王相龄所部第一军第一师。王柏龄
进人南昌后,得意忘形,夜宿妓院寻欢作乐。敌军突然反攻时,因该师军中无主,
与敌军刚一接触,几乎全军覆没。王柏龄和党代表缪斌只身逃脱。9月21日,北伐军
退出南昌。22日,再次攻入南昌,24日又被迫退出。邓如琢部杀了个回马枪后,闭
城三日,大肆捕杀配合北伐军入城者。
在北伐军进军声中,从苏联回国并加入国民党的冯玉祥于9月17日在绥远五原誓
师,就任国民军联军总司令,宣布全军集体加入国民党。在总司令部中,任命共产
党人刘伯坚为政治部副部长,聘请苏联人乌斯曼诺夫为政治军事顾问。随后接受李
大钊的建议,确定了“固甘援陕、联晋图豫”的战略方针,在北方策应北伐军。
再说10月初,蒋介石决定再次攻打南昌。11日,二、三军和一军二师攻城开始。
由于南昌守军在城外放火焚烧民房,使北伐军失去进攻的屏障,l2日,攻城失利。
同日,蒋介石亲临南昌城南门指挥作战,决定当夜爬城硬攻。白崇禧以不宜背水攻
城为由。不同意围攻,但蒋介石坚持己见,自只得服从。结果冷不防,城内守军敢
死队突然从城下水闸中破关而出,黑夜中将第六团几乎全歼,攻城各军仓皇撤退,
秩序大乱;蒋介石急得紧紧抓住白崇禧的手,不断问:“怎么办?怎么办?”幸而
白祟禧已在赣江上游搭了两座浮桥,于是命令全军以浮桥退回赣江两岸。混乱中,
部队及装备损失极大。
对于蒋介石北伐途中的武昌、南昌战役的指挥,周恩来曾于十年后——1936年
7月9日在陕北白家坪的窑洞里,与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的谈话中。作过精彩的评
述。斯诺问:“蒋介石作为一个军人,您对他作何评价?”周恩来略加思考后回答:
作为一个战术家,他是个拙劣的外行,作为一个战略家,也许好一些。
作为战术家,蒋介石采用拿破仑的方法,拿破仑的战术需要极大地依靠士兵的
高昂的士气和战斗精神,依靠必胜的意志。而蒋介石在这方面老犯错误,他过于喜
欢把自己想像成为一个带领敢死队的突击英雄,他带领一个团或是一个师,也总是
搞得一团槽,他老是集中部队,企图猛攻夺取阵地。1926年武汉战役,在其他部队
失败后,蒋介石率领一个师攻城,投入全部力量强攻敌防御工事,结果全师覆没…
…南昌,蒋介石又重蹈覆辙,他不等增援部队到达,就用他的第一师向这个被孙传
芳占据的城市发起突击。孙传芳后撤,让蒋介石进入部分地区,然后反击,把蒋军
逼入城墙和一条河之间的起伏地带,致使蒋军大败……’
不过,蒋在战略上要比战术上强一些,他的政治嗅觉要比军事嗅觉强,这就是
他能争取其他军阀的原因。他常能相当老练地全面策划一次战役……
蒋介石指挥进攻南昌失败后,撤退到高安县城设立司令部,命令全军暂行休息,
以检讨江西战场第一期作战得失。他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