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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告诉你吧,还是你教我的哩。你说过,眼睛就是一切,对吧?所以我和你一样,我也是玩眼的。我不夸口,只要我进入那种地方,我瞟一眼就知道谁身上有钱,大概多少钱,这钱放在什么地方,很少错过哩。但是,这一回到郑州,我还是错了。我想着那种地方灯暗,我又不出手,你不会发现我的。谁想到你还是发现我了。姐夫,秀才说得不错,到底你还是胜我一筹呀。〃
〃你见过杨光了?〃
〃我们是朋友,我一到郑州就去看过他。〃
于富贵说:〃你刚才不是说和杨光一样,已经洗手不干了?〃
〃我可没说过什么洗手呀,我洗什么手?我的手脏吗?如果我的手脏,那么比我手脏的人就太多了。我只是说我已经不想干了,而且已经好长时间不出手做活了。你能够想到为什么吗?我告诉你吧,什么也不为,为了孩子,我真的不想干了。〃
〃姐夫,我的孩子越长越大了,我总不能够让他长大以后知道妈妈是干这个的吧?所以,我准备把孩子往郑州一送,就退出江湖。就像秀才那样,重新去过正常人的生活。我刚才说了,我和秀才是朋友,我一到郑州就去看过他。他曾经劝我别在郑州做活,我说为什么?他说郑州有老于。我当时还暗暗笑他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心里想老于就是我姐夫,我姐夫怎么会抓我哩?看起来我还是错了,你还是把我抓起来了。〃
〃你忘了,我是警察。〃
〃姐夫,我把话说到这份儿上,难道你还不能放我一马吗?我把这些东西都吐出来了,就等于和没作案一样了。怎么样?姐夫,能不能成交?〃
于富贵看着刘莉,久久地看着她,然后他无奈地摇摇头。
〃姐夫,为了孩子,我们的孩子,我求你了。〃
于富贵长长地叹口气说:〃对不起,你不了解我,别的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我不能放走罪犯。请你原谅我,这也是我的原则。〃
刘莉苦笑笑说:〃我也想到了,也许你是对的,放了我你就不是你了。〃
有人按响门铃。
刘莉说:〃谁?〃
于富贵说:〃我的搭档。〃
〃你约好的?〃
于富贵说:〃是的,我实在不想送你进去。〃
〃姐夫,你去开门吧。我明白了,妹子不恨你……〃
15
王海带走刘莉以后,于富贵留下来没有马上走。从感情上讲,他确实不想亲自送刘莉到号子里去。再说突然发生这么多事情,他需要留下来好好想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他明白,目前重要的是先把自己安定下来。案情上的突然变化,感情上的大起大落,已经折腾得他很累。还有呢,他也要再仔细挑拣挑拣刘莉的这些东西,哪些东西直接送给杨局长,哪些东西送去立案。他一定要分清楚,绝不敢糊涂。于是,他先坐下来抽烟,休息了一会儿。等到他觉得自己已经稳住了心神,才把这些东西倒在床上,准备一样一样地整理。
天开始黑下来。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然后打开灯。屋子里静极了。
面对这一堆杂物,于富贵开始认真挑选。这时候他明白最不重要的就是钱了,他先把所有的钱放在一起,现在也弄不清楚这些钱是在郑州偷的,还是在外地偷的,反正是偷别人的,不是刘莉自己的钱。他把这些钱码起来,放在一边。然后呢,再把剩下的东西分成两类,准备送往不同的两个地方。
这时候他感到庆幸的是,除了钱,刘莉几乎什么也没有细看。也就是说她还没有来得及整理。这就好了,这样除了钱,她什么也不清楚。太好了,好险呀!如果她知道她拿的东西是郑州市公安局长的,甚至还有更重要的领导同志的,那就可能会出乱子。
他先把杨局长的工作笔记挑出来。今天下午,就是这个笔记本让他心惊肉跳发现案情的。里边写的内容,那都是杨局长的心里话呀!自己可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多年的警察生活使他一直觉得,一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不好。可是已经知道了,怎么办?要不要向杨局长承认?想不好,还是走着瞧吧。
几部手机当然要挑出来,这些东西好处理,查一下手机号就明白是谁的,不方便立案的就送回去,没什么要紧的再送去立案。还好,没有再发现笔记本之类的要命物件。那么更重要的领导同志会丢了什么呢?这可是关键的关键了,不能够把领导同志的东西送去立案,也同样不能够把不是人家的东西退还给人家,这可是难点了。
于富贵挑来拣去,最后只剩下三样东西再也不能够认定了。一样是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电话号码本,看去也不怎么新了,却是古铜色羊皮封面,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讲究的小本本。前后也没有定价,也不明白是国内国外出的产品。他想了再想,就想到是有人专门定做的了。打开看看,里边记的电话大都是省里领导的,有省委的有省政府的,有家里的有办公室的,市里的领导也有,只是不多。他就想到这可能是市里的一位领导同志的。那么是多大的官儿?也就是一位副市长吧?书记和市长大概不会带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一般来说应该是秘书带着哩,副市长这一级领导同志可能会亲自带这些玩艺儿吧?他不了解领导同志的工作,就不敢认定。再就是两个金卡了,这会是更重要的领导同志的?不像,又不敢肯定……
这样吧,于富贵想,宁肯多拿,也不能够漏掉。把这些东西先拿给杨局长,让他认吧。让他把东西挑出来,再把剩下的东西送去立案。就这么办吧。于是,他把东西整理好,然后拨通了杨局长的手机。还好,这么晚了,杨局长还没有下班。他就按照杨局长的指示,赶到杨局长的办公室去汇报。他走出门,发现天已经黑定了,街灯已经亮起来。于富贵赶到杨局长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杨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于富贵走进去。这一回是杨局长亲自回身碰上了锁。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于富贵把东西摊开在写字台上,开始向杨局长汇报工作。
杨局长听过之后,先把自己的笔记本拿起来,笑笑说:〃是,是它。〃
于富贵看着这个笔记本,想想里面记的内容忍不住光想笑。
〃于富贵,你笑什么?〃
〃没什么,东西找回来了高兴呗。〃连忙又说:〃是就好。那么这个电话本本呢?〃
杨局长笑笑说:〃这个也是。〃
〃能够肯定?〃
〃这个东西,我见过。〃
于富贵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太多了,就不再说话。
杨局长拿起来两张金卡,想了想说:〃这两件东西我不敢肯定,还是送去立案吧。〃
〃那好吧。〃
杨局长最后说:〃就这样吧,老于,时候不早了,咱们两个去吃饭吧,我请你。〃
这时候正经事情就算说完了。于富贵忽然开口说:〃杨局长,我想,我想再给你说点别的事情。〃
〃与这个案件有关?〃
〃说有关,也有关。说无关,也无关。〃
〃那就以后再说吧。〃
〃杨局长,我想说。因为,因为关系到我本人……〃
杨局长伸出一个指头点着于富贵说:〃你自己的,私事儿?〃
于富贵点点头。
〃我听着,你说吧。〃
杨局长让他说了,于富贵又不知道怎么说好了。他刚才忽然觉得杨局长这么信任他,他无论如何也要让杨局长知道罪犯和他于富贵的特殊关系。还不是为了开脱刘莉的罪行,而是他和刘莉的亲戚关系和男女关系,甚至他们还生了孩子,甚至今天他们还在一起睡过觉,他什么都想给局长说说,彻底交待交待,然后就听凭局长发落吧。老不说,压在心里他实在是受不了。
〃杨局长,你没有想到吧?〃
〃想到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呀?〃
〃我老于,我于富贵,你这么信任我,其实我于富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今天一定要说,一个呢,是为了认定这个本子是不是你的,我看了看。再一个呢,主要是这一个,我是想跟你说说我自己办过的不要脸的事儿。〃
〃你自己?什么事儿呀?〃
〃杨局长,我刚才没说,这个罪犯刘莉是我的妻妹。〃
〃是你的妻妹?老于你说清楚。〃
〃八年前我们还背着我老婆上床睡觉。〃
〃还有这事儿?〃
〃我们还生过孩子。〃
杨局长沉默了。
〃今天我们还在一起睡过觉。〃
于富贵开始说起来,他从头说起,从他和刘莉八年前怎么上床说起来。他越说越激动,老老实实地说,一五一十地说,他觉得越说越想说,越说越轻松,从前到后一下子说了个痛快。
〃你说完了?〃
〃我说完了。〃
杨局长苦笑着好大一会儿什么话也不说,一直看着于富贵,后来才笑着说:〃老于呀,你把你的这些杂碎给我倒倒,是不是想逼着也让我跟你说说我自己的一些私事儿呀?〃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我听了你的,不让你听我的,这不就不公平了吗?〃
于富贵怎么也没有想到杨局长会这么说话,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好了。
杨局长笑了:〃这么说吧,其实一个人的生活经历都是很丰富的,或者说很复杂的。我们平常看一个人,不论他是多大的官儿,也不论他是一般老百姓,就是我们干警察的也是一样,如果只看脸呢,大都是正面形象,如果看屁股那就坏了,那就是反面形象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所以我说,只要不触犯法律,我从来不关心别人的私生活。〃
于富贵呆呆地看着杨局长。
杨局长笑笑继续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些私事儿吗?其实你不说也罢,我呢,不听也罢。而且老于,像这种事儿,今后也别对别人说了,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不好?这些私事儿又不上纲上线的,你不说,不就没人知道吗?〃
〃我自己知道!〃
〃老于,现在是八小时之外,我也下班了,你知道吗?〃
杨局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于富贵还没有反应过来。
杨局长走过来,搂了一下子富贵的肩膀说:〃老于,走,咱们还是吃饭吧。〃
走出办公大楼,于富贵才明白过来,杨局长跟他装糊涂,让他自己去处理哩。
他心里一热。
16
和杨局长一起吃过晚饭,分手以后,于富贵又感到茫然了。他推着自己的破自行车,却不想骑上去,他害怕回家。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到有家不能回的滋味了。于是,他只好推着走,边走边想心事,推着车子散步。
他有这个习惯,喜欢自己独自在夜里的马路上散步。这时候已经入夜,大街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