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严重,这是一种思想新动向,是不满情绪的流露,是另搞一套,是与《青年团》对着干,必须立即停办!”我辩解道:“我们墙报的内容并没有问题,我们只是通过文章、漫画来宣传学习,介绍时事政策,这对锻炼我们的能力也有好处。”团总支书记说:“那也不行,你们要支持办好《青年团》,你们也可以向它投稿嘛!”我们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沉默不语,而仅仅只办了一期的《三人行》也从此沉默了。
我们庆幸的是,学校仅仅给我们定性为“思想新动向”,而没有上纲到“阶级斗争新动向”。如果这事发生在1957年或1966年,我们不是被打成右派,便是被定为“三家村”黑帮而受到批判了。
在枣阳县中学习期间,是我的个性全面形成的重要时期,我要认识我自己,保持我自己。当然,为此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至少在以后多次发展青年团员时,都与我无缘。
第一章 塑造灵魂的故土“假文凭”进高中
我在枣阳县中是春季始业的,初中毕业时间是1950年冬,但那时的高中都是秋季始业的。也就是说,如果我要考高中的话,要么初中毕业后在家呆一个学期,于1951年秋报考,这样我就要吃一个学期的亏;要么我就提前一个学期,于1950年秋报考,但那时没有提前毕业报考的规定,真是有点为难。
按照我的性格,我是希望提前跳考的,乐于做超前的尝试,更何况我的启蒙教育晚了一些,一心想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但是,跳考的困难还不在于少学了一个学期的初中课程,而真正的拦路虎是合格的初中毕业文凭,没有它根本就不可能越过报名关。
在这一筹莫展之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使得我跳考高中的希望有了可能。听说,高我一届的一个枣阳老乡,他也是由初三上学期结业后考上襄阳高中的。于是,我直接找到他,说明我想提前考高中的意图,询问他如何解决初中毕业文凭的问题。他很干脆地说:“这事好办,你的毕业文凭就包在我身上了。”他向我索取了一张相片,大约十来天以后,他交给我一张崭新的、正规的初中毕业文凭,署名单位是河南省南阳中学,在相片上盖了钢印,也有校长的签章,可惜我已记不清他的名字了。事后很久,那位同乡告诉了我个中的秘密:原来南阳解放时,南阳中学的校长和部分教师随国民党逃窜了,管教务的是一位枣阳籍先生,他趁机把石印的空白毕业文凭、学校钢印和校长的私章都带回了家,我们的初中毕业文凭就是由这位先生出具的。从性质上说,无疑这是一次违法的作弊行为,虽然它满足了我跳考的欲望,但是每当我回忆这桩事时,内心总有一种羞愧之感。并且,在以后入团和入党时,我都向组织上老实作了交代。
我凭着这张伪造的假文凭到襄阳高中报了名,参加了规定的入学考试。襄阳高中的前身是湖北省第五高中,是湖北省重点高中之一,面向鄂西北十几个县招生,所以竞争是激烈的。我是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参考的,再加上初三下学期的课程完全没有学习,所以考试的成绩不理想,虽然被录取了,但排名仅位于中等偏上一点。尽管如此,我心里还是十分高兴的,这不仅使我实现了学业上的“三级跳高”,而且是我以后发展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襄阳高中位于古襄阳城的东北角的长门内,出了长门就是去樊城的渡口码头,是我回家和返校的必经之处。记得我第一次乘木划子过江时,它时而倾斜欲翻,时而好似浪遏飞舟,真有点胆战心惊。后来过的次数多了,慢慢地也就习以为常了。校园离街区还有一段较长的距离,背靠城墙,三面均被大片的菜园子包围着,颇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是读书的理想地方。每当曦微启或夕阳西下的时候,我总是喜欢独自来到城墙上,或背诵课文,或默记俄文生字,使我感到微风拂人面、知识润心田的无穷乐趣。
襄阳高中果然名不虚传,是我自受启蒙教育以来,所遇到的最好的一所中学。任课教师大多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如俄文教师王文轩是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的;生物老师王寿刚是北京大学毕业的,是“五四”运动的学生领袖之一;物理课老师刘叔远和政治课教师兼班主任邓菊生是清华大学毕业的;语文老师罗大同和数学老师宋启善是中华大学毕业的。我很庆幸能遇上这一批名师,在他们“润物细无声”地教诲与管理之下,我奠定了良好的思想素质、文化基础,这是我日后继续学习和提高所必不可少的。
1951年冬天,一个意想不到的打击降落到我们家——辛劳一生的父亲突然去世。
一个风雪交加的冬日,堂兄顶风踏雪步行120里到学校把这不幸的噩耗告诉我。听到这不幸的消息,我大哭了起来,老师和同学都安慰我,才使我情绪慢慢地安定了下来。是夜,堂兄与我合铺将就了一晚,次日一大早,我们就上路赶回家里奔丧。
家里一片凄惨的景象,母亲卧床不起,已几日粒米未进,亲戚们都在张罗安葬事宜。父亲的遗体尚未入殓,我径直来到父亲的遗体前,扑通一下子跪下,放声大哭起来。二哥见我哭得太伤心,他劝道:“你不能再哭了,要不然妈会更伤心。
”于是,我来到母亲床前,她又哭了一阵子,告诉我:“你爹死前啥征兆也没有,先一天晚上睡觉时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叫他不答应,一瞧他已咽气了。这是修行啊,他走得安详,我也盼这一天。”父亲的死因虽没有结论,但估计是心脑血管疾病突发而猝死。父亲终年59岁。
安葬父亲后,我立即赶回学校。我为父亲的去世而悲伤,但我要化悲痛为力量,努力学习成才,以报答在九泉之下的父亲。
1952年夏,襄阳高中经历了一次学校的合并与搬迁。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政府决定把私立樊城岘北中学和光化县的光化中学合并到襄阳高中,改名为襄阳中学,校址由东北角的长门迁至西北角的柴场,它的右侧是一座很别致的欧式建筑的天主教堂。校门是一座牌坊式的建筑,进门后要跨越一座状元桥,再往后是一座雄伟的大成宝殿,周围生长着参天的古松柏。虽然那时我不知道这里是作何用处,但它有浓厚的文化气氛,作为办学场所是再理想不过的了。
三校合并后,由于各校原有的教学水平有差异,学生构成也不同,因此同学们之间也存在一些小小的隔膜。原襄阳高中的同学,绝大部分来自各县的农村,家境贫寒,学习十分刻苦,学习成绩较好,他们往往被城市的学生瞧不起,被称为“土包子”或“丑小鸭”。而来自另外两所学校的同学,很大一部分来自城市,经济条件较好,平时爱吃零食,活泼爱玩,我们称他们为“洋白菜”或“骄傲的鹅”。为了显示我们的实力,维护我们的自尊心,我们一批农村的学生,组织了一个名叫“电甩”的篮球队,专门找城市里的学生赛球,我们凭着体力和毅力,做到每赛必胜。关键就在这个“甩”字上,由于我们农村学生身体壮、力气大,那些城市里的同学,只要一接触到我们的身体,就像碰到电刷子一样被打倒在地。
于是,我们就完全控制了球场,这怎么不赢球呢!其实,农村学生与城市学生之间并不存在根本的对立,这些活动只不过是我们这些不甘寂寞的年轻人的一种取乐而已。但是,不管如何,通过这些活动,我们这些灰不溜秋的“丑小鸭”也扬眉吐气了。
高一下学期临近期末,在1951年7月1日,我被批准加入了新民主主义青年团。这倒不是因为我改正了个性太强和爱表现的“缺点”,而是团组织实在列举不出我的过失。况且,这时团员在适龄青年中几乎达到了普及的程度,已不再是青年中的“稀有元素”了。
1952年初夏,另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我的母亲不幸去世了。母亲是信奉佛教的,她认定:生死在天命,不能与父亲同年生,但要随父亲同庚去。母亲比父亲小一岁,所以她选定在父亲去世的第二年,了却了她的“心愿”。
母亲是自缢身亡的,这本来是不该发生的。导致这一悲剧的直接原因和责任者是二嫂,她一贯对母亲不好;再加上母亲已下定了跟随父亲走的决心,所以才选择了自缢的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恶果已经酿成了,面对着这不幸的人祸,我能说什么呢?我既不能唤回母亲的生命,又不可能要求二嫂抵命,使这个悲惨的家庭再增加新的不幸。面对母亲僵硬的尸体,我悲怆地哭喊:“娘啊,儿回来晚了,如果我在家陪你说说话,让你倾诉出你全部的忧伤与委屈,也许你不会走上这条路。我知道,你对我抱着极大的希望,现在我离上大学只有一步之遥了,你为何不等到这一天呢?”
我自幼受父母的恩惠太多了,他们为我吃了数不清的苦楚,但是我未能对他们尽到赡养之责,未尽孝道,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高中三年的学习生活紧张而充实,很快我们就要面临升大学的高考了,这是人生诸多挣扎中最重要的一搏了。
像是命运故意与我们过不去,也许是老天爷要考验我们的意志,我们高考的1953年夏天是一个罕见的酷暑。在备考期间,热浪滚滚,既没有任何降温设备,也没有冷饮止渴,我们男生几乎个个都是赤膊上阵。古人曰:“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现在,经过十年工夫精心磨制的剑刃,终于要试试它的锋芒了。有趣的是,在正式高考的那三天,当地却忽然喜降大雨,既驱走了热浪,又消散了我们心头的愁云。
我和绝大多数的同学都做了最充分的发挥,交上了一份合格的答卷,实现了我们人生的又一次跳跃!
我家乡的父老们,也为祖祖辈辈出现我这第一个大学生而笑逐颜开。
第二章 读书到苦方觉甜“乱点鸳鸯谱”——珞珈山之恋
元朝诗人白朴有两句脍炙人口的诗句:“从来好事天生俭,自古瓜儿苦后甜。”
这既反映了“万恶惰为首,百事勤当先”的人生哲理,也揭示了瓜果生长的自然规律。
自古到今,历来对读书有着苦与乐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宋元之际学者翁森写的组诗《四时读书乐》,就概括了古代文人们读书的乐趣。与此同时,民间也流行一首厌学的歌谣:“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过了秋天又冬至,收拾书箱过新年。”读书的苦与乐其分野就在于:如果没有钻进去,就觉得苦;一旦真正地读懂了,其乐无穷。这正如林语堂先生所言:“有价值的学者不知道什么叫‘磨练’,也不知道什么叫‘苦学’。他们只是爱好书籍,情不自禁地一直读下去。”
回顾我的读书经历,就是从苦学到巧学、博学的不断升华的过程。我的体会是:
读书到苦方觉甜。
在人生的选择中,充满着各种偶然性,本来你准备上那座山,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却走进了这座山。
在1953年的高考中,我填报的第一志愿是南京大学天文学系,本指望毕业后能上紫金山天文台工作。我为什么要钟情于天文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