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叫我小友。”
“是吗?哪你也可以叫我小友。”
“这样会搞混啦,我叫你阿伊好了。”
“那我也叫你阿伊好了。”
“这样会搞混啦。”
………………
……………………
“那就像雏鸟一样。”
“雏鸟?什么意思?”
“你知道铭印(Imprintingp)吗?刚出生的小鸟看见的第一个会动的东西,不论是什么,都会当成自己的父母……恩,就是盲从。”
“对你妹妹来说,我就是这种东西?”
“恩啊,对现在的友来说,你就是唯一的指标,是无可取代的唯一。虽然对我而言,这是极度不愉快之事。”
“对我而言,也不是很愉快。”
“总之你取得权利了,让友将你视为父母,言听计从的权利,控制玖渚友的所有权。”
“这世上也有被小孩杀死的父母喔,直先生。”
………………
……………………
“你想死吧?想以死谢罪吧?想恳求宽恕吧?”
“……”
“既然如此,你就祈祷呀,祈祷就好了。哭着乞求谅解,祈求宽恕哪。”
“……”
“正如本人昔日对玖渚直那样,拜托上帝或恶魔就好了。”
“……”
“你最好祈祷下次投胎能够变成狗或猫。”
“……”
“猪、牛、野猪也好,蝼蚁也无所谓,总之就是别再遇上玖渚友……”
…………
………………
……………………
失去意识的期间大概只有一眨眼——正是一眨眼,只有眨眼的那一瞬间。我在第七栋的屋顶,横躺在光秃秃的水泥地上。正确来说,应该是跌倒。着地失败了吗?双腿有些疼痛,但这肯定是着地冲击所致。既然如此,我大概是在着地的那一瞬间,因为安心感——或者虚脱感而短暂失去意识。或许是在无意识间采取防护姿势,没有受什么大伤。比起今天早上被铃无小姐和心视老师殴打的情况,这种小痛根本不算什么。
“哎呀呀——真是命硬……”
我存活了。
跳跃成功了。
我喃喃自语,缓缓抬起身体,努力想抬起身体。
“——本人此刻打从心底哑口无言。”
一听见旁边传来的声音,我停止尝试抬起身体。只见石丸小呗小姐俏立在旁俯视我,丹宁步大衣随风飘扬。
“咦?呃……这……”
我转动脖子,望向自己起跳的方向,总之就是第六栋屋顶。那里看不见小呗小姐,换言之,倘若目前的状况并非跳跃失败的我在死前目睹的梦境,就代表小呗小姐也成功跳了过来。尽管觉得前者的可能性也相当高(至少比铜板出现正面的可能性高),但体内窜流的痛楚非常真实;话虽如此,这世上亦有感觉倒错的现象,因此我无法分辨,试着问小呗小姐。
“我还活着吗?”
“只能算是没死而已。”她冷冷应道:“又没人催促,居然自己急着寻死,这种物体不能说是活着。”
“是吗……”我终于抬起身体,成功站立。肌肉、骨头、神经都没问题,我模仿柔软体操转动身体,对小呗小姐说:“你也跳到这边来了吗?”她未置可否,只是用力叹了一口气。
“选你当合作对象搞不好是错误的决定。”小呗小姐说:“完全没想到会被逼做这种有勇无谋的行为,一点都不十全,根本一点都不十全。”
“不过,这样子不就证明第六栋可以跳到第七栋——换言之,路径可以成立吗?结果是好的呀,小呗小姐。这么一来,就确立到第七栋为止的路径,也就是削除了这起事件的密室性——”
总之,就没有理由将研究员排除嫌疑名单之外。我刚才亲身证明,即使不使用原本认定的唯一出口——玄关,只要在屋顶间移动,照样可以入侵第七栋。这样既不会在自己的研究栋留下保全纪录,亦不会在第七栋留下进出纪录。
虽然这只能证明任何人皆能犯案,仍旧无法确定谁是犯人,但至少只将玖渚友一人视为嫌犯的理由——或者该说是证据——就此消失,就此消失了。
“你的想法还真是本末倒置!”可是,小呗小姐的声音依旧冷淡,她似乎对我的独断专行颇为生气。“这样还说是好结果真可笑,简直笑死人。我看你让心视老师解剖一下大脑比较好吧?一定跟正常人的结构完全不同。”
“你说话还真狠……冲得太快这件事我向你致歉,可是多亏如此,才能证明乍看之下不可能的距离其实可以跳过,这不就得了?”
“你的常识是教你千万不要听完别人的话吗?我何时、何地、如何说过‘第六栋和第七栋之间的跳跃是不可能的任务’?”
“……”
我见她气成这样,也开始察觉事情不太对劲——或者该说是升起某种焦躁感的情绪。对了,就疯狂这点来说,这位石丸小呗小姐比我还疯狂。不论是擅用“零崎”这个姓氏光明正大入侵这间研究所也好,或是与悖德者根尾先生勾结一事也罢,还有虽然是因为有内情,可是毅然帮助我、玖渚及铃无小姐三人一事,她冒的风险都相当高。如此这般的小呗小姐,对于我这一丁点程度的——尽管死亡率很高,但终究没死成的——这种危险,又岂会嘀嘀咕咕抱怨个不停?
换句话说……是有其他原因吗?
我想到这里——想到这里才初次发现,终于发现了。没错,对于平时没在锻炼身体的我,根本不可能跳过五公尺的距离;然而,我为何会抱持些许胜算,做出这种行为?理由是什么?我在无意识之间察觉到的理由是什么?我再度转向第六栋。
接着。
“……糟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小呗小姐。
我终于明白了,打从心底明白了;接着愣住了,打从心底愣住了,对于自己的粗心,对于她所说的“这个路径不可能的理由”。
“对结束的事情说三道四并非本人的兴趣、主义、风格。”小呗小姐的声音从我背后冷冷响起。“不过,你应该晓得如今我与你又陷入更加艰困的处境,吾友。下次再这样独断专行,我就要解除与你的同盟关系。”
“……的确……”
我点点头,再度确认“这个事实”。确认这是否是自己的误解,然后确认这不是自己的误解。
第六栋比第七栋高了一点,反过来说,第七栋比其他研究栋都矮了一点。从第六栋看不太出来,可是从第七栋——从较矮的地方来看,就非常明显。第六栋屋顶的高度比第七栋屋顶——虽然只有数十公分——更接近天空。所以,这代表什么意思?
换言之,第六栋跳到第七栋很容易。直线距离虽然有五公尺,但是因为重力和跳跃角度的关系,比实际还要短数十公分。我之所以跳跃成功,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被逼到绝境的精神提升了肉体能力——这种解释固然十分热血、美妙,不过上述的逻辑思考更令人信服。
那么,第六栋跳到第七栋很容易的意思是什么呢?不同于其他研究栋,只有第七栋的高度较矮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没办法折回。”
我喃喃自语。
尽管不想喃喃自语,但还是喃喃自语。
“正是如此,吾友。”小呗小姐打落水狗似的接着说:“这条路径无效的理由正是如此。换句话说,在这座研究机构里,唯有新落成的第七栋跟其他研究栋高度不同,意思就是第六栋比较高。恩——想返回第七栋的话,没有跳跃七公尺的能力,应该是不成的吧?”
“……”
“如果你坚持要试试看,请自便。”
“我还是算了……”我退后一步,但仍无法承受,一屁股跌坐在地。“……唉……我真是笨蛋,小呗小姐。”
“你能想通,那就十全了。因为世间绝大多数之事,道歉就能解决。”她耸耸肩,终于一改刚才的冷漠,语气开朗地说:“毕竟导致这种结果的一个原因,也是由于我的说法有些装模作样。”
确实如此,如果不用“你看就知道”这种暧昧不清的说法,直接告诉我“第七栋的高度不同,所以虽然跳得过去,可是跳不回来”,就不会演变成如今这种局面;然而,这种“你看就知道”的事情,看了还不知道的我终究难辞其咎,只能说是一时急昏了头。
“到头来,密室还是密室吗……”我绝望地呻吟道:“可是,说不定研究员里有体能超强的人。”
“就算有,也并非十全,吾友。我说这条路径无法成立的理由还有一个,你记得吗?”小呗小姐说:“昨晚我们相遇的时候——正好开始下雨吧?”
“雨?”
我低头望着屋顶地板。地面几乎干了,但确实残留下雨后的水洼痕迹。
对了,下雨。昨天半夜有下雨。
“啊……”我为何此刻才发现这件事?“啊啊……”
“根据三好小姐所言,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左右……恩,就假设犯人从第六栋跳到第七栋好了,可是,三好小姐也说了,砍断手臂的时间不知为何晚了数小时。换言之,回程……犯人杀死兔吊木,结束附带的装饰活动,正想返回自己的研究栋时,屋顶正在下雨吧?”
这么一来,又是如何?事情很单纯。雨天不可能跳出跟晴天相同的纪录,更不可能跳出更远的纪录。
太粗心了,是我太粗心了。只要想起昨晚下雨的事实,就该晓得犯人并未使用这条路径,我真是无可救药的大白痴。焦急、焦急、焦急半天,结果一展开行动,竟让事情越弄越糟?真是死也治不好的超级粗心鬼。
“该怎么办呢……”
别说要解决密室问题,如今反而更牢不可破,将我们禁锢其中。既没有卡片钥匙,又没有登记ID,也不晓得数字密码,更没有接受声音及网膜检查,而且又不像玖渚拥有管理员权限的我和小呗小姐,不可能从大门离开;话虽如此,尽管高度比其他研究栋低,我也不可能像飞鼠般从屋顶飞下去。小呗小姐就不得而知了,但从外表来看,她也没有翅膀,而这栋建筑又没有窗户,这的确是走投无路。
“时间还剩两小时四十五分,也没什么思考的时间。”小呗小姐终于说道:“要不要先采取行动?其他事情以后再想,难得——不如该说可惜或幸运——难得成功入侵第七栋,要不要去勘验现场呢?吾友。”
“……你还真是乐观。”
“反正与我无关。”
小呗小姐说完,掀开水塔旁边那个水沟盖似的东西。不知是生锈,或者原本就很坚固,一时难以开启。我也伸手帮忙,两人合力掀起铁盖。
“别这么沮丧,吾友。搞不好第七栋里有坚固的绳索,能够撑得住一个人的结实绳索。要是有的话,犯人就可以从这里脱身了。”
“你觉得有吗?”
“一点都不觉得。”小呗小姐的安慰方式非常半吊子。“那我们走吧,吾友。”
总之,目前只能这样了。我们沿着内部的铁梯,入侵第七栋内部。
3
三十分钟之后。
我和小呗小姐一语不发,默默地、默默无语地伫立在残留凄惨味道的兔吊木垓辅遇害现场,仿佛那时附有某种重大义务的工作。
身材高挑的小呗小姐斜倚着门侧墙壁,双手抱胸,思考似的闭着双眼。若是看见小呗小姐目前的姿态,即使说她是哲学家性格,大概不会有人怀疑。她的态度便是如此沉着,如此超然。相较之下,我从刚才开始就宛如被人剪掉胡子的猫,不停地在室内——在这个没有任�